丹尼斯·哈魯圖恩把房間角落裡的一台電腦連上網路,丹斯下載了T.J.發來的郵件並列印出來。
看過之後,大家十分失望。
「恐怕沒什麼有用的信息。」愛德文·斯坦頓·夏普出生在華盛頓州東部的小城亞基馬。父親是旅行推銷員,母親是售貨員。「從她的收入情況判斷,她肯定同時打好幾份工。這就意味著經常讓兒子獨自在家。心理學家認為跟蹤狂行為的起源是缺乏關愛。他極度渴望父母的陪伴,尤其是母親,但她沒有時間。
「這裡,他學習很好,但在七年級時留了一級,這個年齡留級有點兒嫌大。他的成績不算差,所以可能是精神問題。學校沒有他的違紀記錄,只是在操場上打過幾次架,沒有使用武器。他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不打球,不參加俱樂部。
「16歲時父母離婚,他隨母親一起離開了西雅圖。在華盛頓大學讀了兩年書,成績依然很好。他在第三學年初退學,原因不明。依然不參加任何活動。這也非常典型——跟蹤狂喜歡獨處。他最初的幾份工作都是典型跟蹤狂喜歡從事的職業:保安,兼職售貨員,雜貨店的食品推銷員,花匠,上門推銷。這些都是有偷竊或跟蹤傾向者的理想職業,他們可以無所顧忌地觀察形形色色的人,又不會被人懷疑,被人注意。」
「恰得其所,」馬迪根說。
多妙的形容,丹斯心中暗想。
「他母親去年7月死於癌症。系統里查不到他父親的信息。六年沒有報稅,國稅局也找不到他。根據國務院的記錄,愛德文沒有出過國。我在蒙特雷的助手T.J.查了他在網路上的活動。他的臉譜網主頁上全部是凱莉的照片和消息。好友很少——至少愛德文這個賬號下很少,他可能還有別的賬號。」
「我絕對沒有加他好友。」凱莉小聲說。
「T.J.查到他用過四個不同的用戶名——網路上叫小號,類似綽號、小名。愛德文經常上網,但比起時下幾百萬愛上網的年輕人,他的行為並不誇張。他發表了很多有關音樂的帖子,加入了幾個聊天室。有些是色情聊天室,但不算太出格。特別愛好——最喜歡音樂,其次喜歡看電影和看書。」丹斯搖搖頭。「典型的跟蹤狂在網路上的活躍程度比他要高,有心理問題的人也一樣。」
她繼續念:「啊,聽這個。看起來他去年失戀了。T.J.在他寫的博文里發現他提到過一個叫薩莉的人。博文寫的是你的歌,《你和我》。」
「有這首歌。」凱莉說,「寫的是分手。」
「文章發表在12月。」丹斯問凱莉,「那之後不久,他就開始糾纏你了,對不對?」
「是的,是1月份。」
「創傷往往會激發跟蹤行為。被辭退,身體受傷,家庭成員去世,或者是失戀分手。」丹斯望著T.J.的郵件輕輕點頭。「他說這首歌對他意義重大。那段日子很難熬,還說了他和薩莉在一起時遇到的問題。他說感覺你能體會他的心情。幾天之後他又發帖談了你最新發表的單曲《銀礦邊》。他說自己感到難過,因為在和你同樣的年齡,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家,但他女朋友勸他忘了過去。」
凱莉緊抿嘴唇。「他知道我的家?」她告訴大家她非常喜歡弗雷斯諾北部的老房子,她在那裡長大。但是爸爸在她小時候就把房子賣給了採礦公司。「我可能在接受採訪時說過,真希望他沒有看到那個採訪。」
或許她心裡想的是:我的生活中還有隱私可言嗎?
丹斯快速翻了翻後面的內容。「還是一樣,沒有威脅,也沒有造成困擾。」她繼續看了一會。「這件事值得注意,他很聰明。比如,他寫過『快樂或悲傷,你據實相告』。這句話雖然有點意義不通,但是看他用的標點符號,前半句是後半句的賓語,他把賓語提前,用逗號分隔,語法完全正確。很多人都會弄錯。他的拼寫和語法很好,說明他有自控力,很強的自控力。」
「不好嗎?」克麗絲泰爾·史丹寧問。
「這就意味著如果他是殺害鮑比的兇手,他會掩蓋殺人痕迹,跟蹤計畫也會做得滴水不漏。他不會出錯。」
馬迪根吃完了冰淇淋,把紙杯舉到眼前往裡面細看。丹斯估計他是在看勺子還能不能再刮出一點。他把紙杯扔到一邊。「根據現在的情況,我們應該怎麼辦?」
「首先,我們必須監控他。」
「富恩特斯警官正在監控他。」
「他現在在哪裡?」
「看電影,在里阿爾托。」
哈魯圖恩告訴丹斯,那是弗雷斯諾塔樓區一家老電影院。塔樓區是眾多畫廊、餐廳、文身館和商店聚集的地方。
丹斯對他去電影院的行為不感到奇怪。「跟蹤狂會經常去電影院,或者在家看電影。偷竊狂和跟蹤狂有很多相似的行為習慣。」
「他在伯靈格姆的藥店買的幾部預付費手機有什麼進展嗎?」
馬迪根說:「追蹤不到。疑犯可能弄壞電話,或者取下了電池。誰知道呢。他買那麼多可能就是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然後他在本地買一部打電話。」
丹斯轉向凱莉:「記住一些基本的跟蹤狂特徵。可能達瑟·摩根和你的律師也提醒過你。切記一定不要和他發生任何聯繫,絕對不能。不要威脅他,不要警告他。這些話都會刺激他。任何聯繫都能讓他興奮。如果他走過來,立刻走開。」
「好的。我會的。」
「我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我們得找到他的前女友薩莉。」
「洛佩茲,你負責這事。找到薩莉,讓她聯繫丹斯探員。」
「是,探長。」
探長接著又說:「我們還得找出他的下一個目標,你覺得呢?然後採取保護措施。誰比較會有危險?」
丹斯說:「第一個對象應該是他的情敵。」她問凱莉:「你和鮑比談過戀愛?」
這個問題很敏感。凱莉漲紅了臉,艾麗西婭略帶疑惑地看著她。丹斯沒時間講究措詞,她揚起眉毛,嚴肅地重複了那個問題。
「嗯,是的,以前的事情了。不是很認真,算不了什麼。你怎麼知道的?那時我還沒有開始演出。這事沒有見報。」
丹斯心想,因為昨天看到你倆在一起時,你說話時肩膀微微下沉,表示你很放鬆、很放心。鮑比和你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向你傾斜,表示他的話只說給你一個人聽。提到「功放」這個詞時,你們倆都露出笑意,表示這個詞在你們倆之間有特別的、私密的含義。他的眼神在你臉上逗留的樣子,意思非常明確,無論過去如何,他的心中仍然只有你。
這就是人體動作學。
但她只是對凱莉說:「直覺吧。」
克麗絲泰爾·史丹寧說:「那麼和凱莉約會過的人、乃至她的男性朋友,都有危險嗎?」
「是的,很有可能,也包括女性朋友。跟蹤狂非常善妒。要知道,他們對現實的感知是扭曲的,即使是普通朋友也可能被視為威脅。」她又看了年輕的女歌星一眼。「不過,現在你沒有男朋友?」
「沒有。」
「另外,威脅你的人,甚至冒犯你的人,也會成為跟蹤狂的對象。他覺得自己是你的保護神,這一點昨天我就感覺到了。你有沒有什麼仇人,他也知道的?」
凱莉看了看大家。「我沒有。」
艾麗西婭說:「她是個善良的姑娘,從來不和別的歌手爭執。」
丹斯繼續說:「也可能是曾經批評過你的評論家,批評過你的歌迷。還有可能,是任何妨礙他和你在一起的人。」
「比如達瑟?」
「是的,達瑟。你的律師也有可能。」她瞥了一眼艾麗西婭。「或者是你,你看起來十分維護她。」
女助理聳聳寬闊的肩膀。「這總得有人做。」
此話意味深長。
「也可能是我們,警察。陷於迷戀之中的跟蹤狂無法分辨是非。在極端的情況下,跟蹤狂殺害警察的事情隨時會發生。」
「我的家人呢?工作人員呢?」
「除非家人和普通朋友保護被跟蹤對象不與跟蹤狂接觸,一般來說,他們不會有危險。但這規律並非一成不變。我們無法預測跟蹤狂的行為。我向一部分工作人員詢問過昨天他們看到了什麼。我認為應該對全體工作人員進行調查,評估他們有危險的可能性。」
以及判斷兇手是否在他們之中,丹斯心中暗想。
「工作人員現在都在會展中心。」凱莉說,順便又說,「樂隊還在納什維爾,新專輯還有一些掃尾工作,周四、五才會到這裡。」
這是好消息。少了幾個可能的受害人,也少了幾個嫌疑人。
丹斯又說:「最後要向大家說的是欣克利現象:殺害名人以博取凱莉的注意。」
她提醒眾人小約翰·欣克利就是因為迷戀朱迪·福斯特。「他認為刺殺羅納德·里根就能讓自己永遠和福斯特聯繫在一起。」
「的確是這樣,」哈魯圖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