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第十一章

鮑比·普雷斯科特的房車比普通房車寬一倍,非常惹眼。巴肯亞公司出品的科爾款,凱瑟琳·丹斯心想。大約十五米長,八米寬,褐色車身,白色裝飾。

房車就是移動的房屋,但眼前的房車底部堆滿煤渣磚,表明它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車。周圍的黃土地面已經乾裂,草坪早就消失不見,只有繡球花和黃楊木長得茂盛。

人不多。除了警察之外,就是一群騎著腳踏車或者踩著滑板的小孩,還有幾個老頭老太在看熱鬧。成年人要麼不感興趣,要麼不想惹是非。這裡可不是普通的生活區。房車只有鮑比一個人住。根據TJ,的調查,鮑比·普雷斯科特沒有結婚,一直單身。

現在是下午一點整,太陽停在天空的角度正是九月該有的角度,可依然散發出七月流火的威力。

兩輛弗馬聯合治安辦公室的巡邏車停在前面,丹斯繞過它們,把尼桑探索者開進停車場,然後下了車。總探長馬迪根和丹尼斯·哈魯圖恩站在一起,向孩子問話。好吧,剛才正在問話,現在都盯著她看。

大鬍子警官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他的上司說:「啊,凱瑟琳。」臉上連裝出來的假笑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怒氣——沖她來的,也可能是氣自己沒能耐一腳把州調查局的探員踢走,還得裝出一副客氣的樣子。她有種感覺,馬迪根對她的出現感到驚訝——大概原本以為她看不上小城警察,已經離開了。

沒那麼容易。

丹尼斯·哈魯圖恩表情嚴肅地看著她。真不知道他有沒有下載《你的影子》,聽聽裡面的歌詞。可能沒有。他用一隻指甲蓋捋了捋鬍子,接著問話去了。她想起在會展中心他就是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他也非常警覺,時常查看四周,似乎愛德文就躲在附近,還拿著槍。

她倒並不這樣認為。有偷窺癖的疑犯,比如跟蹤狂,總會讓人神經緊張。這些人享受偷窺的樂趣。

P.K.馬迪根繼續說:「你沒來得及詢問目擊證人。」

「不,我問了。恐怕沒什麼有用的信息。我問過艾麗西婭,凱莉的私人助理,泰·斯洛克姆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員。達瑟·摩根——」

「誰?」

「她的保鏢。」

「噢……昨天看到的大塊頭?」

「是的。會展中心有一個保安,另外還有兩名工作人員,年紀大的是電工,另一個是木匠,負責維修樂器。根據工會的規定,他們當時都應該在場。我已經詢問過他們。保安說三扇門都是打開的。這並不反常。沒有演出的時候,總會有人找他開前門,開邊門,開後門,他很煩,所以通常把門都打開。沒有人看見架子那裡有陌生人,別的地方也沒有。」

「三個小時問完了所有的目擊者?」

確切地說,是八分鐘。其餘的時間一直在研究鮑比的生活習慣:在附近的國家公園打獵(目前沒有線索),和朋友逛吉他行和廣播電台(同上,無線索),在塔樓區的同一家餐廳吃飯,灌下無數杯咖啡(也無線索)。

最後找到他的住處。

所以,她過來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問道:「你們的犯罪現場勘查小組在會展中心有收穫嗎?」

對方沉默片刻。「收集了不少痕迹,目前沒有結論。」

又一輛弗馬聯合治安辦公室的警車開進來——是克麗絲泰爾·史丹寧。她把車停在丹斯的尼桑車後面,走了過來,不安地四下張望。

這種類型的犯罪就是這樣。你不知道跟蹤狂藏身何處。也許在千里之外,也許就在你窗前。

史丹寧想向上司彙報情況,但丹斯在場,她不好開口,除非得到允許。汗流浹背的馬迪根忍不住了,他不耐煩地問:「查過電話了?」

「伯靈格姆的便利店,現金。店裡沒有錄像,所以他才選這家店。」

這些情況丹斯全部告訴過他。

史丹寧又說:「頭兒,你說得對,他一共買了四部電話。」

丹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T.J.也沒查到。

馬迪根嘆氣:「這傢伙會再下手。」

她心想,這反證了她的「遠見」。

丹斯想起來《你的影子》有四段歌詞。四個對象?或許不止這首歌,凱莉寫過很多歌。

「我記下了號碼和序列號。」

追蹤一部手機需要號碼以及手機的電子序列號。

「我們應該把那幾部手機都廢掉。」馬迪根說,「他就必須在這裡買一部,更容易追蹤。」

丹斯心想,目前還不能確定愛德文就是疑犯,但她沒有說話。

「肯定的。」史丹寧警探一隻耳朵上釘著三隻耳釘,另一隻耳垂上掛著一隻搖來晃去的銀環,鼻子上還有一個小洞,估計下班之後那裡也會掛上鼻環。

丹斯說:「如果是我,就不這麼做,因為我們不確定他的下一個目標。但我會追蹤手機。只要他用,我們就能定位。」

馬迪根沉默片刻,然後瞟了克麗絲泰爾·史丹寧一眼。「去辦吧。」

「我找誰——?」

「打電話給通訊部的雷德曼,他會辦的。」

馬路對面有動靜,是一輛停在稀疏草坪上的普通房車。一個胖女人站在水泥台階上抽煙。她肩膀曬脫了皮,臉上有很多雀斑,穿一件白色緊身背心裙,裙邊沾著紫一塊紅一塊的污跡。她目光警惕地看著馬路對面的人。

馬迪根讓史丹寧協助哈魯圖恩繼續調查,他自己走到路肩,等兩輛皮卡開走之後,他穿過馬路,朝胖女人那裡走去。丹斯跟了上去。

探長回頭瞥了她一眼,她依然緊跟著。

女人遲疑著走過來迎接他們,雙方在信箱旁相遇。她的嗓音粗嘎。「我聽到新聞了。我是說鮑比的事。真不敢相信。」她又快速重複了一遍,「新聞上播的,我聽新聞說的。」發音有點拖沓。

無辜者通常表現得比罪犯還慌亂。

「你好,女士,我是馬迪根警探,這位是丹斯女士。」

她沒有糾正他。

「您的姓名?」

「塔比·納伊史密斯·塔巴莎。鮑比從來不惹麻煩,不吸毒,不喝酒,就是喜歡音樂。只有一次因為聚會被投訴過,有點吵。真不敢相信他死了。是怎麼回事?新聞上沒有說。」

「女士,我們不能確定死因,現在還不能。」

「是黑幫嗎?」

「我說過了,還不能確定。」

「他是很好的人,真的。他帶托尼,我的大兒子,看過他收藏的那些名貴吉他。他說有一把吉他是米克·賈格爾以前彈過的。鮑比的老爸和賈格爾,還有甲殼蟲樂隊都一起工作過。都是他自己說的,我們也不知道,你們知道嗎?托尼可興奮了。」

「最近這裡有沒有來過陌生人?」

「沒有,警官。」

「他和別人有過衝突嗎,吵過架嗎,買賣毒品嗎?」

「沒有哦。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沒看到陌生人,沒看到。」

「你確定?」

「是的,警官。」她掐滅手上的香煙,又點了一根。丹斯發現門口的地上有很多煙蒂,她至少有不在家裡抽煙的好習慣——為了不影響孩子。她繼續說:「從我家看不清他家。」她指了指自己房車正面的窗戶,窗外的樹枝遮擋了視線。「我一直催著老托尼剪掉那些樹枝,他就是不動。」

她沖著丹斯一笑。

男人嘛……

「你丈夫會不會看見什麼?」

「他不在家。他是卡車司機。出門三天了,不對,是四天。」

「那好吧,女士,謝謝你。」

「應該的,警官。會有葬禮什麼的嗎?」

「不好說,再見,祝您愉快。」馬迪根大步走回鮑比的房車,丹斯沒有走。胖女人走回房車去看孩子,她跟了上去。

「不好意思。」

「嗯哼?」

「我能再問幾個問題嗎?」

「對不起,我得回去照看孩子。」

「幾個孩子呀?」

「什麼?」

「孩子呀?」

「噢,四個。」

「我有兩個孩子。」

塔巴莎笑了。「我聽過一種說法,收益遞減。我不太明白它的意思,不過我想兩個孩子就是收益最好的時候,是吧?生十個也可以,但可能一個不如一個。」

也許胖女人說「收益遞減」有別的含義,丹斯還是贊同地笑了。「兩個孩子對我來說正好。」

「不過你有工作的。」

話雖簡單,意味深長。塔巴莎接著說:「該說的剛才我都說了。」她打量著丹斯苗條的體形,漂亮的牛仔褲,還有酒紅色邊框的墨鏡。

她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有工作。

「我讓謝里爾和安妮特照看小的。」女人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回走,肥胖的身軀毫不影響她的速度。她狠狠吸了一口香煙,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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