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第十章

丹斯和凱莉見過五六次面,年輕的明星總是優雅得體。

丹斯從沒有見過現在這樣蓬頭垢面的她。沒化妝,披散著長發,雙眼因流淚而紅腫,不是因為失眠(丹斯知道如何區別兩者)。她沒有戴隱形眼鏡,戴著一副黑色細框眼鏡。她泣不成聲。

PK.馬迪根探長立刻像換了個人似的。對著丹斯的虛假笑容變成了對凱莉深切、真誠的同情。他走下舞台樓梯,攔住凱莉,不讓她接近舞台。「凱莉,不,不行,你不該來這裡。不需要你到這裡來。」

「是鮑比?」

「恐怕是的。」

「他們告訴我……我多希望是他們弄錯了。」

岡薩雷斯治安官也走下舞台,摟住凱莉的肩膀。丹斯不禁想,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能享受這樣的待遇嗎?或者只有明星才有資格?她馬上意識到,這種憤世嫉俗的想法不太妥當。凱莉的確是這裡的大明星,但此時此刻,她只是一個痛失好友的年輕姑娘。

「很遺憾,凱莉,」岡薩雷斯說,「很遺憾。」

「是他乾的!愛德文。肯定是的!去抓他。他的車就停在我家外面。現在就去啊!」

「他什麼?」馬迪根問。

「他把車停在馬路對面自然保護區的停車場里,他就坐在那輛該死的紅車裡面。」

馬迪根皺起眉頭,打電話派一名警員去查看情況。

「抓他!」

「我們先看看情況,凱莉。不能說抓就抓。」

「可是燈掉下來了,就是他乾的。」

「我們正在調查,」馬迪根說。

丹斯看到達瑟·摩根雙手抱在胸前,正在舞台後面四處巡視。

「那是什麼人?」馬迪根看到摩根,不高興地問。

「是我的保鏢,」凱莉抽泣著說。

「哦。」

丹斯又回到舞台上,從邊緣向下看。從地面湧上來的焦味更加濃烈,丹斯強忍住噁心,仔細勘查現場。照明燈大約1.8米長,仍在鮑比·普雷斯科特燒焦的屍體上。丹斯了解屍體傳達的信息——生與死。她開始驗看骨骼。手指骨彎曲,可能是被燒著後正常收縮成拳頭姿勢,也可能是因為他想用手拖著摔斷的身體從舞台邊上爬開。頭的方向與樓梯相反——如果是為了求救,不應該是這個方向。

「他先摔下來,幾分鐘之後燈才砸中他,」丹斯對身邊的警員說。她特意壓低了聲音,不讓凱莉聽見。

「那是什麼意思,女士?」警員大約35歲,體格健壯,黑色的鬍鬚異常濃密,一邊問一邊走過來。他也和馬迪根一樣晒黑了皮膚,不過他天生就是深色皮膚。他的工作牌上寫著,D.哈魯圖恩警探。

她朝舞台下方的樂池點點頭。穿著連體工作服的現場勘查人員移開照明燈,開始處理屍體。她說:「他的腿彎曲的方向,還有他的手。你看,他是先摔下舞台,然後燈才砸中他。」

警員默默審視著現場,然後說:「燈掛在上面晃動,然後砸下來。他知道燈要掉,因為他拉著電線。」

但是,電線的介面在舞台上面的插座里,不在樂池裡。丹斯和警員同時注意到這一點。鮑比不可能把電線拉下來。她問:「為什麼燈會插在牆那裡?這樣的照明燈應該固定在舞台上方的裝置里,電源也在那裡。為什麼燈一直插在電源上?這也需要調查。」

「交給我吧。」

他立即行動,走下樓梯,安慰了凱莉幾句,然後把馬迪根拉到一邊,向他耳語一番。探長不停地點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好吧,」他大聲說,「舞台也列為犯罪現場,還有昨天燈掉下來的架子。無關人員全部離開。讓查爾斯的人過來勘查。媽的,現場幾乎全被我們破壞了。」

丹斯心想,哈魯圖恩是不是把這次發現說成自己的功勞呢,也許是的。她不在乎。他們能找到全部有用的證據,才是最重要的。

岡薩雷斯在專心地接電話,手攏在iPhone手機上,以防被人聽見。丹斯找到凱莉。她一個人神色凄楚地站著,驚恐地四處張望,然後突然開始說話,語速很快,手不停地揮舞。這讓丹斯回憶起聽聞丈夫噩耗之後自己的失態。她丈夫是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不是因公殉職,而是因他人沒有謹慎駕駛在1號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而死的。

丹斯緊緊地抱住凱莉,問她需要什麼,是否需要打電話,是否需要帶她回家。凱莉謝過她,表示不需要,她自己會打電話。「哦,凱瑟琳,你能相信嗎?我……我不信啊。鮑比。」她的眼神飄向樂池。丹斯以為她要看屍體,正準備攔在她面前,凱莉卻轉身對馬迪根和岡薩雷斯說起昨天的事情,好像有人在這裡偷窺她。不是好像,是肯定。

「在哪裡?」

凱莉伸手一指。「在那邊的走道。艾麗西婭,我的私人助理,也看到了。但我們沒有看清楚是誰。」

丹斯說:「告訴他們昨晚的電話。」

不請自來者提供的這條線索至少引起了馬迪根的注意。

凱莉戰戰兢兢地對丹斯說:「上帝啊,你覺得和那有關?」

「什麼事?」岡薩雷斯問。

凱莉說起昨晚在車上接到一個電話。有人在電話里播放她最新專輯的同名歌曲《你的影子》。凱莉補充道:「錄音質量非常好,接近原音音質。假如閉上眼睛,幾乎分辨不出原音還是數碼錄音。專業人員才有這樣的錄音設備。」

「或者是變態歌迷,」丹斯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後向大家說起T.J.查到的手機信息。聽說另一個轄區的警員已經開始調查他的案子,馬迪根很不滿意,但他還是記下了所有細節。

就在這時,有人從外面進來了,是C.史丹寧警官。

「克麗絲泰爾,」馬迪根冷冷地叫住她。

只叫名字……

她說:「頭兒,記者來了,他們要求召開新聞發布會——」

「警官,是你負責看守現場,不許任何人進入的嗎?」

他沒有看丹斯,他不需要。史丹寧替他做了。

她沒有直接說對不起。「地方太大,看熱鬧的人又多,你懂的,當地人,好奇嘛。我一直在勸他們回去。」

「希望如此。就讓記者先等著吧。」這一次,他瞟了一眼站在大廳後面的彪悍保鏢。

治安官問:「凱莉,你在電話里聽到了什麼?」

「一段歌詞。」

「打電話的人有沒有說話?知不知道是男是女?」

「沒有,只有歌聲。」

岡薩雷斯治安官又接了一個電話,簡短的通話之後,掛斷了。「戴維斯議員在這裡。我得去見他,商談保安細節……凱莉,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也很難過。」她這話倒是發自肺腑,雙手還緊緊地扶在姑娘的肩上。「需要我做的事情,你儘管說。」

接著又看了總探長一眼,似乎在說:必須全力以赴。這案子影響很大,凱莉是我們自己人。絕不能讓她出事,絕不能。

治安官向丹斯道別,帶著另外兩名警員一起走了。

丹斯對馬迪根說:「警探,我的專長是審訊及詢問。如果有嫌疑對象或目擊證人需要我來詢問,儘管給我打電話。」她遞了一張名片給他。

「我自己會做的。」馬迪根答道,「就這樣,凱瑟琳。」他把名片往口袋裡一塞,就像對待一張用過的紙巾。

「噢,等等,那次講座,」哈魯圖恩皺著眉頭說,「在薩利納斯。肢體語言對吧?人體動作學。是你主講的。」

「人體動作學,沒錯。」

他轉向馬迪根。「去年我和阿爾貝托一起去的,很有幫助。您非常風趣啊。」

「講座。」馬迪根重複著這個詞,「有意思。好啊,是個好消息。我突然想到,凱莉,昨天你看到這裡有人?」

「只看到影子,」姑娘回答。

他笑了。「總歸是東西的影子,要麼是人的影子。凱瑟琳,你能不能詢問昨天在這裡的工作人員呢?還有會展中心的工作人員,聽聽他們的說法。」

「警探,我可以做。不過那屬於一般調查取證階段,我肯定凱莉的工作人員和會展中心的人一定會配合。通常在證人或疑犯有說謊傾向或者對重要事實記憶模糊,才會由我主導詢問。」

「我當然希望能有機會讓你實踐你的講座技巧,凱瑟琳。如果暫時沒有的話,你要是能調查一下其他人的情況,會很有用的。當然了,這不是命令。」

講座技巧……

總探長將了她一軍。野狗繞著美食打轉,想弄一塊鮮美的好肉吃吃,結果人家扔過來一根硬骨頭。

「我很樂意,」丹斯答道。她拿出iPhone手機,一個一個記下凱莉全體工作人員的姓名,以及昨天上班的會展中心工作人員的姓名。

法醫到了,朝探長走過來,兩人密談了幾句。

丹斯對凱莉說:「我先走了。」年輕姑娘雙眼迷茫,依然沉浸在悲傷中。丹斯轉身走向過道。突然,一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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