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人無叛徒 第一章

「紅梅花兒開,朵朵向太陽。……」這首經典革命歌曲,在中華大地上傳唱了幾十年。這也是《紅岩》為什麼能夠深深地烙在幾代中國人心頭的重要原因之一。《紅岩》之所以染了紅一顆顆嚮往共產主義革命理想的崇高心靈,之所以讓千千萬萬民眾記憶不忘,就是因為《紅岩》里有一個叫「江姐」的人物,她像紅梅一樣,讓共產黨人的光輝形象永遠照耀在我們心中……

真實的「紅岩」故事裡到底有沒有「江姐」這人呢?回答是肯定的。那麼她到底是誰呢?一般意義上說,我們都把一個在敵人監獄裡堅貞不屈、堪稱「獄中大姐」的江竹筠作為「江姐」。其實,江竹筠只是當年在敵人監獄裡那些表現堅強的眾多女共產黨員的其中之一。

在一個個叛徒背叛組織、出賣同志的長長的一大串犧牲或脫難的革命者名單中,共有24名是女性(其中有2名是幼女)。你能想像在男人們都無法忍受的重刑和條件極其困苦的牢房裡,所有的女姓中竟然沒有一人當叛徒!這是什麼原因?難道僅僅是性別上的差異?否也,人們常把男人比作鋼鐵一般堅強,女人總是柔性似水,眼淚當歌,可偏偏「紅岩」故事裡的女人個個意志堅定,寧死不屈。

在鐵的事實面前,我們只能說:女人就比男人強,女人永不背叛!

女人是忠貞和慈愛的大地母親

「紅岩」故事裡的白公館和渣滓洞這兩個監獄是什麼時候開始有女犯的呢?據可靠的材料證明,白公館相對要早一些,這是因為白公館最早關的「犯人」中有王振華、黎潔霜夫婦,他們是從貴州息烽監獄轉移到白公館的,時間在抗戰剛結束的1946年中。黎澍霜女士和王振華夫婦後來又生了一男一女,後來又有像叛徒蒲華輔一家中的母女二人(蒲小華和其母郭德賢)到了白公館。如果再往前推一下,白公館還關押過「小蘿蔔頭」一家中的徐林俠女士。這樣說來,「紅岩」中的「女犯」主要關押在渣滓洞。

據說,渣滓洞的第一名女犯名叫周香泉,她大約是1948年3、4月關到渣滓洞來的。她的問題主要是因丈夫的原因被關押此地的。周香泉當時已身孕,加上她有一定的社會關係,她在渣滓洞沒關多久就出獄了。

1948年4月是重慶地下黨遭到嚴重破壞的開始,渣滓洞里的「女犯」便成倍增長。在中共重慶地下市委書記劉國定、副書記冉益智及任達哉、李忠良等叛變後,重慶地下黨的各級負責人和一般黨員以至群眾相繼被捕。4月一個月內,就有胡其芬、牛小吾、皮曉雲、倪俊英、李惠明、熊詠輝和曾紫霞等七名「女犯」被關進渣滓洞,關在渣滓洞那幢兩層十六間牢房的樓上第六室,當時連周香泉一共是8個「女犯」。

5、6月間,周香泉出獄。因案受牽連的孕婦張秀蓉女士挺著大肚子又被關進女牢,不幾天又有張秀貞女士從雅安轉成都也押到渣滓洞來了。

川東臨委副書記兼下川東地委書記塗孝文的叛變,使川東的許多黨員被捕並押到了渣滓洞。這批囚犯尚未押進渣滓洞時,就把女牢搬到了進渣滓洞院內左邊一排平房靠監獄樓房的兩間,即女牢一室、二室。從萬縣被捕的江竹筠、李青林、陳繼賢、黃玉清四位女共產黨員就是這時被關押到女牢房的。1948年4月21日同一天,另一位女共產黨員李玉鈿也被押進女牢。這年下半年,又有羅娟華、胡芳玉、楊文玉、徐世榮、康繼英、胡述民、曾永熙、黃蓮生、朱世君、左紹英、楊漢秀、鄧惠中、張靜芳、馬秀英、彭燦碧、盛國玉等「女犯」先後被關進女牢。1949年9月,劉國鋕的未婚妻曾紫霞保釋出獄後,又有榮增明女士被關進渣滓洞女牢。

這樣算來,從1948年3、4月到重慶解放前的「11·27」大屠殺時,女牢共囚禁過30多人,因為關的時間前後不同,兩間女牢中經常囚禁的大約20人左右。

在這些女人中間,我依然認為她們在敵人的嚴刑拷打、監獄這樣條件異常艱苦和殘酷的地方能夠始終堅持對黨和革命忠貞不屈的情操,實為難以想像。泰山壓頂不彎腰的男人做到的事,她們做到了;暴風驟雨下男人做不到的,她們做到了;寂靜痛苦和迷茫不清的征途上男人迷失了,她們依舊唱著歌、昂著頭,每天以愛和陽光迎接各式各樣的鬥爭……這就是女性的偉大,女共產黨人的可歌可泣!

有人說,女人骨子裡比男人更堅韌。被自己的反動親屬、重慶市長楊森親手殺害的楊漢秀可以證明。

這位受周恩來指派從延安回到重慶從事地下工作的女共產黨員屢次被敵人被捕、用刑,可她每一次都英勇地挺了過來,她甚至在敵人獸性面前從來就沒有低過頭、動過容,而且時常與獨特的機智和勇敢嘲弄敵人。

烈士的兒子李繼業曾撰文這樣回憶自己的母親:

「我媽媽從延安回來後,曾先後三次在渠縣被捕,關進了成都將軍衙門的省特委監獄,後因查無實據,只好把她釋放了。第二次被捕是在一九四八年的夏天,媽媽離開我回到渠縣參加武裝起義失敗後,由重慶國民黨西南長官公署二處副處長楊元森親自帶人將我的媽媽逮捕。由於媽媽在當地是知名人士,楊想借抓我媽媽來顯顯國民黨的威風,當時國民黨對華鎣山地區剛進行了殘酷的反革命清剿,殺害了很多同志,到處充滿著白色恐怖。為抓我的媽媽。敵人調來一連軍警,要把她押到大竹去。媽媽知道,他們是想借抓她來達到鎮壓群眾的目的,剛走到渠河邊上,媽媽說啥都不走了。非要特務雇滑竿抬著走,還提出要帶我的姐姐到重慶去讀書,這時群眾越來越多,特務怕出事只好同意了。一連軍警前呼後擁地護送送著兩乘轎子上路了,特務想示威沒有達到目的,倒讓楊大小姐顯示了共產黨員的威風。

從大竹押到重慶,開始關在老街監獄,在那裡媽媽認識了從墊江抓來的盛國玉同志(盛是渣滓洞監獄大屠殺時,脫險的唯一一個女同志),媽媽趁上廁所時對她說:『我和你們是一樣的人』。當時,媽媽身上穿著八路軍軍裝,住的是單間牢房,又比其他難友稍多一點自由,可以在院中走動。所以盛國玉搞不清楚我媽媽究竟是一個什麼人。因此,媽媽在跟她說話時,她只是哼哼哈哈地應付了幾句話,不敢再多說別的。沒過多久,敵人要把盛國玉等人轉移到渣滓洞監獄。臨刑前,媽媽出錢請人炒了三大盆菜,為他們一行三人送行。臨上車時,媽媽又去過去對盛國玉說:『你們先去,我隨後就來。』幾天後媽媽也被移送渣滓洞監獄,與盛關在同一間牢房。

獄中的生活很差,媽媽儘力從外面帶進去吃的和用的東西,分給眾難友共同享用,從不避嫌。遇到監獄裡要與敵人作合法鬥爭或是談判之類的事情,她總是利用與楊森的這層關係出面與特務交涉。1949年春節快到了,難友們準備開聯歡會,媽媽代表難友去跟看守所長談判,當時三大戰役勝利的消息已經傳到獄中,特務們的中心早已惶惶無主,所以勉強答應了開聯歡會的要求。那天,敵人在大門外增加了崗哨,機槍架在高高的鐵絲網上,密切地注視著牢房內的一切動向。媽媽把被面系在腰上,從牢房了跑出來,帶頭扭起陝北的大秧歌,她邊跳邊歡笑著大聲歌唱:『正月里來……』媽媽跳的大秧歌,把聯歡會的氣氛頓時推向了高潮……」

烈士兒子所描繪的這一幕,便是《紅岩》中敘述過的著名的監獄「春節聯歡」場景。那天東方旭日剛剛露出,當時的渣滓洞監獄裡突然熱鬧起來。獄友們突然見身穿褪色的列寧裝的楊漢秀,舉著「監獄之花」小婭婭,先到地壩中央向監獄內的給叔叔伯伯阿姨們拜年,那小女嬰被楊漢秀高高地舉著,咧開小嘴,「咯咯」地笑著,惹得整個監獄一片歡聲笑語。這時,只見楊漢秀這位曾經參加過延安秧歌隊的魯藝學員,把鮮紅的被面系在腰間,甩開雙腿,扭起婀姿多娜的美麗腰胯,如一束艷麗的彩虹,跳起了革命人熟悉的大秧歌舞。隨著她的節奏,同室的「女囚們」一個個隨其後面,一起踏著輕盈歡快的步履,翩翩起舞。那絲光被面的彩裙,奼紫嫣紅,使人眼花繚亂……50多歲的獄中「鄧大媽」加入了跳舞行列,受刑跛腳的李青林出現也踏著有節奏的舞步出現了,前幾天還受敵人重刑的江竹筠帶著那蒼白的臉上也跳得布滿了紅雲,美麗漂亮的女青年曾紫霞頭上的蝴蝶結更像一團烈火在躍躍跳動——

「正月里來是歌聲,

趕著豬早出了門。

豬呀,羊呀,趕到哪裡去?

送給那英雄的解放軍……」

據說,當時守衛在監獄裡的特務官兵們完全被眼前的場景弄得目瞪口呆,遲遲不知所措。在男室難友擊首鼓舞和叮噹作響的鐐銬聲中,女室政治犯們唱得更高昂,舞得更歡快了。

「一心擁護朱德總司令,

一心擁護解—放—軍!」

這是爆發在「中美合作所」集中營里的政治示威,是震撼這口「人間活棺材的」的青雷,它讓敵人心驚膽戰了很久很久。也在革命者的記憶里永存——

1949年春節。清晨。渣滓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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