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如此黑暗,黑暗中的黎明啊你如此叫人悲憤!悲憤——!然而劊子手們對革命者的兇殘屠殺絲毫不會因王振華一家的悲慘命運而慈悲手軟,相反他們舉起的屠刀更加濺滿了血腥……
有人說,瘋狂的屠殺很可怕,其實理性下的屠殺更可怕。發生在1949年的重慶「11·27」大屠殺,即蔣介石反動派對革命者的那場屠殺是在周密計畫、十分理性下實施的一次瘋狂屠殺,因而它的殘忍到令人髮指。
大屠殺從這一天早上就開始了——
1949年11月27日一大早,徐遠舉要求特務們六點前吃完早飯,然後「各就各位」,「堅決徹底地完成好任務」。
「是!為黨國效勞!為委座效勞!堅決完成任務!」特務們像喝了雞血似地充滿殺氣,他們異口同聲地效忠道。
「突突……」這時,只聽白公館響起一陣馬達聲。這是特務看守陸景清坐著白公館僅有的一輛三輪車進城找毛人鳳。而與此同時,關押在「慈居」地下室二處看守所的17名政治犯和嫌疑犯當中的王有餘、朱鏡也一早被移送到渣滓洞。
上午,徐遠舉在老街「慈居」二樓處長室,召集雷天元、龍學淵、熊祥密商,決定由雷天元、龍學淵共同主持渣滓洞大屠殺,熊祥、李磊帶人具體執行;徐遠舉要求在執行時須特別注意內外警衛,避免槍聲驚擾。寄押在白公館的案犯一併執行,執行完畢後焚毀渣滓洞看守所。
下午4點半鐘左右,白公館監獄還沒有開晚飯,陸景清從城裡回到「鄉下」卧牛石登記室,急忙打電話到白公館找楊進興接電話,命令楊立即開始進行白公館大屠殺。毛人鳳從蔣介石那裡獲得核批的這次大屠殺計畫共要殺害28名共產黨員和革命志士。
需要作一交代:當時在大屠殺開始之前,白公館尚關押有囚犯約50人,其中20人如黃顯聲、李英毅、許曉軒、譚沈明、文澤、馮鴻珊、李仲達、石作聖、陳河鎮、宣灝、王振華、黎潔霜等是屬於保密局司法處管理的,另有周從化、黎又霖、王白與、周均時、劉國鋕、羅廣斌等27人則屬於西南長官公署二處管理但寄押在白公館的。對保密局司法處管理的囚犯,由毛人鳳親自安排白公館看守所所長陸景清指揮看守長楊進興實施屠殺;對西南長官公署二處寄押在白公館的囚犯,則由保密局西南特區專員、西南長官公署二處二課課長雷天元,在保密局西南特區區長、西南長官公署二處處長徐遠舉的指揮下實施屠殺。
身陷白公館監獄的「要犯」們雖知行將滅亡的國民黨反動派肯定早晚會向他們下毒手,但敵人到底何時舉起屠刀仍不十分清楚。
這一天早飯後,單間關著的黃顯聲將軍照舊起來理了理他那剛硬的頭髮,然後挺起胸膛,做了一個深呼吸,又重新開始他每天堅持的「獄操」。所謂「獄操」,就是在狹窄的牢房裡來迴轉圈走動。這也是將軍被關10餘年能夠始終保持良好身體的秘訣。
「黃將軍,今天有什麼好消息?」隔壁的囚室里,傳來被關押的共產黨員劉國鋕的低聲尋問。
黃顯聲依舊不動聲色地在走動。突然,不知不覺中他將一個廢煙盒扔到劉國鋕他們的牢房門縫口……
這是陳然、羅廣斌、劉國鋕等地下黨員舉辦的「獄中挺進報」的消息來源信道——由黃顯聲從《中央日報》等國民黨報刊上獲取消息,再由陳然、羅廣斌、劉國鋕等人通過獄中地下黨組織的秘密渠道在獄中傳送。
11月27日,黃顯聲仍然做著他的這份「特殊工作」。這是他到白公館後自認為最有意義的事。作為愛國將領張學良的部下和1938年正準備投誠中國共產黨的國民黨53軍中將副軍長的黃顯志,蔣介石的特務分子們對他既仇恨又有幾分懼怕,所以他在監獄裡享受一些特殊待遇,比如看報,而這也正好讓黃顯聲能夠有機會接近獄中的共產黨組織和愛國革命志士。當時監獄裡的多數共產黨員並不知道身穿國民黨軍裝的黃顯聲其實與我中國共產黨早有密切的聯繫,這位1917年就在北京大學讀書時的東北好漢,跟隨張學良後,在東北軍中威望極高。西安事變後,他曾多次向周恩來提出到延安學習的請求,因周恩來希望他留在國民黨軍隊里發揮更大的作用,所以一直在國民黨的53軍中從事愛國抗日和反蔣的軍事鬥爭。黃顯聲的所作所為,自然令蔣介石懷恨在心。
1938年2月2日,在蔣介石指令下,特務們設下圈套,在武漢將黃顯聲將軍被捕。黃顯聲被捕後不久,轉移到湖南益陽,1939年又轉移到貴州息烽集中營。
貴州息烽集中營位於貴州中部個貴州北面的息烽縣境內。這個臭名昭著的集中營,是蔣介石專門為對付共產黨人和那些反對他的人而設立的,大多數是「政治犯」。像葉挺、楊虎城等都先後被關押在這裡。囚禁在息烽集中營的政治犯,過著非人的生活,通常都是十幾個人被關在一間小黑屋裡,特務們還美其名曰為「齋房」。此牢房幾天不倒一次馬桶,室內臭氣熏天,蚊蠅蛆蟲成堆,每人以一尺寬的地板當床。一天兩餐飯,每餐不超過兩小碗霉飯爛菜。凡是蹲過這個監獄的人都不同程度地會患上腸胃病和癱瘓、風濕、浮腫、夜盲症等疾病,甚至活活被折磨致死。然而,在息烽集中營里的難友們在獄中地下黨領導下,依然進行堅強不屈的鬥爭。後來敵人才答應每隔一周或兩周「放風」一次。這裡「放風」是用竹子在靠近「齋房」的平地上編成一個籠,把「囚犯」一批一批地趕進竹籠,讓他們在裡面走走,稍微活動一下又關進監獄。站在這個竹籠里只能抬頭看天,其它什麼也看不見。兇殘的敵人想用這種慘無人道的法西斯手段來磨滅革命者的意志。
黃顯聲看著這個慘無人道的集中營,心中充滿了悲憤。面對敵人,他大義凜然,毫無懼色,並經常對難友們說:「咱們坐牢也要做一個『虎入籠中威不倒』的硬漢,咱們是不怕這些狗看守,只有讓他們怕咱們才是!」黃顯聲自己首先說到做到。監獄裡生活條件極其困難,可黃顯聲總是昂首挺胸,從不垂頭喪氣。他聲音洪亮,步履剛健,時時表現出一副標準的軍人風采。
1943年3月,蔣介石發表了一本臭名昭著的小冊子《中國之命運》,偽造和塗改中國歷史,販賣反動法西斯毒素。息烽集中營特務頭目周養浩卻奉若「新約聖經」,布置全監「政治犯」不僅必讀,還要寫讀後心得。周養浩出了邪招:每月向「囚犯」們發筆記冊兩本,逐日收回,審查內容。黃顯聲對此極為憤慨,沖周養浩等特務說:「一個喪權辱國的人還能寫什麼書?」黃顯聲拒不寫心得,並把發給的筆記本作大便紙用了。周養浩又惱又沒辦法,最後也只好作罷。這年周養浩又弄出個「生產組」的名堂。四組組長鄭星槎,是個軍統成員,原在國民黨海軍任艦長,由於觸犯軍統紀律被關押,在息烽集中營是個受優待的犯人,周養浩很器重他。於是鄭星槎便仗勢欺人,對同監難友隨意使喚,稍不如意就張口罵人。有一次,鄭星槎來三組要文具紙張,卻不遵守領物手續,反而破口大罵組員尚承文,黃顯聲再也壓不住胸中怒火,舉拳將鄭星槎痛打一頓。周養浩十分惱火,認為打狗要看主人的面,這是打奴欺主。於是,周養浩便在星期一的紀念周(國民黨搞政治說教的一種形式)會上,宣布黃顯聲違犯監規,要他當眾承認錯誤,賠禮道歉。黃顯聲根本不吃這一套,在眾目注視下,他以壓倒敵人的氣勢,邁開矯健的軍人步伐,昂首闊步走上前台,挺胸直立,目光炯炯地怒視著周養浩,最後逼迫使周養浩不得不就此罷休。
1944年冬,息烽軍統訓練班送來一批表格,這是一種五人連環保的指紋表,規定每人在表上蓋十個指紋,再填五人連環保。全監獄難友都很氣憤,認為這是侮辱人格的做法,但又敢怒而不敢言,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黃顯聲身上。黃顯聲拿著表格直奔營部辦公室對周養浩蕩說話:「我是不填這種表格的,也不蓋什麼手指紋印子,你們不放心,可以把我送到齋房去。」周養浩自知不是黃顯聲的對手,只好連忙解釋說,這個表格並非監獄所制,是訓練班送來作實驗的,不填就算了。此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硬的不行,敵人又施展軟的辦法,企圖軟化黃顯聲。這年冬,重慶送來一批舊棉軍衣,說是發給被關押的「修養人」禦寒,集中營的職員則每人發一套新棉軍衣。周養浩特意叫總務組為黃顯聲發了一套新棉衣,試圖拉攏。黃顯聲拿到新棉衣後,立即到總務組保管被服處換了一套舊棉衣。周養浩看了很奇怪,問黃顯聲說:「我叫他們發新的給你,你為什麼還穿的是舊棉衣呢?」黃顯聲說:「我坐牢就應該穿舊的,這件棉衣雖然破舊,經我洗凈補好後,穿在身上從心裡感到乾淨利落,新棉衣不合我身份,我穿不慣。」周養浩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啞然而去。集中營生活組捲煙部,除生產一般紙煙銷售外地還生產一種「四一」牌優質香煙,贈送特務首腦或其它軍政人員享用,集中營內只有周養浩一能能吸這種煙。黃顯聲吸的煙都是在「四一合作社」購買的一般香煙。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