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六節

蘭博走到森林和岩石的邊緣地帶時,他不得不放饅腳步,唯恐不慎滑倒在岩石上,把腿摔斷。他沿著懸崖小心翼翼地穿行,四處張望著尋找登山的捷徑。他發現懸崖上有一處三英尺寬的裂縫直通山頂,便鑽了進去。山頂附近聳立著幾塊突兀的岩石,他想抓住它們,可這些岩石的間距很寬,他只能匍匐向上攀登。須臾,他終於從裂縫中爬出,跳上了一塊平滑的石頭。

山頂上回蕩著獵狗的狂吠聲。蘭博急忙蜷伏在地,看到遠處的山峰和附近低矮的峽谷一片靜寂,空曠無人,沒有直升機的影蹤時,他才鬆了一口氣。於是,他走到懸崖旁邊的灌木叢中,在能看見那片窪地的地方躺下養精蓄銳。他注視著眼前翠綠的青草、蔥籠的樹木。而後,極目遠眺,發現距窪地約一英里的地方,有幾個人正從樹林中跑出。他仔細數了數,估計是十個人,不過,他看不清到底有幾條狗,但聽起聲音來好像不少。狗的數量並來令他感到不安,可顯而易見的是,它們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氣味,正快速朝這裡追趕。不出十五分鐘,它們就會追到這裡。不可能是提瑟,他應該在數小時之後才能趕到這裡,肯定是其他人,也許是提瑟的一個部下,此人深諳這條山路,沿著這條捷徑緊追不捨。

蘭博立即退回到那條裂縫裡;絕不能讓提瑟發現這個安全的壁龕。他杷步槍擱在一處光滑的土堆上,以免塵土落進槍口。然後,他用力推動一塊巨大的圓石,圓石慢慢地鬆動了,緩緩向前,嚴嚴實實地堵住了裂縫頂端。圓石下面的人無法繞過或穿過去,要想穿過,就必須把圓石推倒,可人在下方,沒有任何能夠移動它的優勢。此外,還需幾個人齊心協力,但狹窄的裂縫容不下這麼多的人。在提瑟殫精竭慮地思忖著怎樣撬動圓石的時候,他早已逃之夭夭。

蘭博在心裡充滿希望地盤算著。他向山下的窪地掃了一眼,驚異地發現那群人已經來到他剛才藏身的灌木叢中的池塘邊。獵狗轉著圈兒,不停地嗅著地面,他們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獵狗。蘭博突然想到一定是氣味非同尋常。對,當他闖進灌木叢時,身上沾上了那隻受傷的鹿的血跡,現在獵狗正在為沿著自己的氣味還是鹿的氣味追蹤而躊躇不定。但它們很快就會作出決定的。等它們沖向這條小徑,他就會轉身攫取自己的槍,朝茂密的森林深處奔去。剛才推動圓石的時候,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掛淌了汗珠。此刻,他奔跑在一排排蕈麻樹中,湧出的汗珠與被刮破的四肢上的血融在一起。

少頃,他擺脫了追逐從森林中跑出,來到了陽光明媚的山坡。他駐足喘息著,謹慎地走到山坡的邊緣。山下是一片五彩繽紛的森林,險峻的懸崖令人不寒而慄。

置身於四周陡峭的山坡,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向東而行,將返回寬闊窪地的邊緣。提瑟很可能已經派人封索了窪地兩邊的高坡,以防他重蹈覆轍,向西則是直升機的航道,在那條路上他將會再次遇到一個難以脫身的陡坡。

上帝啊!獵狗的吠聲越來越響了,蘭博抓起步槍,咒罵自己忽略了一個所學過的重要常識:永遠選擇一條不會令自己身陷困境的路線。上帝啊!難道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太久,自己的腦子變得鬆弛無力了嗎?他本不應該沿著那條路返回的。真該死!如累被提瑟抓獲的話,他應心甘情願地接受非人的凌辱和折磨。

獵狗的叫聲越來越近。他緊張得滿頭大汗,束手無策。他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摸到了硬邦邦的胡楂。在叢林中奔跑時,雙手被樹枝和灌木戳得血跡斑斑。他對自己非常惱火。自以為經歷了越戰之後,能坦然面對任何棘手的局面,從提瑟身邊逃脫僅是一樁易如反掌的小事。現在他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他仍對自己充滿信心,即使被逼入絕境,也會逃脫提瑟的追捕。現在要做的就是這件事。他衝上這座新發現的懸崖,向山下望去,估算著懸崖的高度,在懸崖的最低處駐足。二百英尺。

好吧,他自言自語道。這是你的錯,你應該為此付出代價。檢驗一下你這個傻瓜的屁股到底有多結實。

他把步槍緊緊地夾在皮帶和褲子之間,槍托擱在腋下,槍管放在膝蓋上。當他確信槍不會掉在下面的石頭上摔壞之後,他身體平卧在地,晃動著雙腳,趾尖尋找著落腳處,小心翼翼地沿著懸崖的邊緣移動。

獵狗又歇斯底里地狂叫起來,聽上去彷彿它們已經抵達了被圓石堵塞的裂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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