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月光穿過鐵絲網的縫隙照射在網球場的地面上。這裡即將成為惡魔錶演的舞台。脆弱的生命無法抵禦殘暴的殺戮。這是一個絕望的計畫,它將吞噬支撐整個世界的法則。
T大學是坐落於S市近郊的一所重點院校,自建校以來也有近百年的歷史了。雖然就校園環境來說,無法與那些全國知名的學府相比,但各種教學與活動的設施也算是一應俱全。在這裡,基本上可以有滋有味地享受大學生活。
夏時是T大的新生。告別沉悶的高中生涯後,眼前是人生嶄新的階段,無數新鮮體驗正隱藏在這片校園中,等待著這位不同尋常的女孩。
開學一周後的一個中午,整個校園顯得很安靜,通常大部分的學生此時正擁擠在食堂或閑聊於宿舍。剛離開閱覽室的夏時正氣定神閑地返回寢室,然而她並不滿意,普通高校圖書館的藏書水準並不能滿足她那顆瘋狂求知的好奇心。時值九月,盛夏的驕陽尚未退去,圖書館巨大的身軀將整條小道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身材嬌小的夏時,腦後俏皮地蕩漾著一簇小辮子,身穿一件白色的T恤衫,配上淡黃色的牛仔短褲和涼鞋,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矯揉造作的粉飾,僅以本身的活力便給人清新自然的感覺。唯一略顯不協調的是她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似乎在暗示著她特殊的一面。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和灌木叢中偶爾傳出蟲鳴聲,教學樓門廳內政治老師正與副校長竊竊私語,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正愉快地結伴往校門方向走去。一切都還是新鮮事物。當然,這些在夏時眼中並沒有太多的吸引力,她吸了口氣,加大步伐徑直走向女生寢室門口。
「那個……」突然從背後傳來一個雄厚的聲音,「你是夏時嗎?」
夏時轉過身,一名高個子男生突兀地杵在她面前。此人面相獃滯,不長不短的頭髮梳得倒也算整齊。
「我是,」夏時將他打量了一番,「你有事嗎?」
男生撓了撓頭說:「我叫張家奇。我,我喜歡你。」
「啊?」夏時一怔,「你認識我嗎?」
「嗯……」男生點頭,「從你來學校報到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很漂亮……」
夏時尷尬地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男生見夏時沒什麼反應,便繼續說了下去:「我是二年級市場營銷專業的,能告訴我你的手機號嗎?」
突然遭遇男生當場表白,這也算是夏時進了大學後遇到的新鮮事了,難免有些手足無措。然而夏時並沒有因此而慌了神,遲疑幾秒後,她便冷冷地回答道:「對不起,你不是我的『菜』。」隨即她轉身離開。
然而這個男生並沒有就此罷休。他追到夏時身後,一把抓起她的右手,嚷道:「給我個機會吧!」
夏時猛然轉過身,一個巴掌打在男生的右臉頰上:「不想死的話,放開。」
男生彷彿變成一座石像般呆立在原地。夏時用力甩開被他抓著的手腕,戴在她手腕上的檀木佛珠手鏈摔落在地,珠子四處散落。
夏時嘆了口氣,彎下腰撿起幾顆珠子,把它們放進褲子口袋。站起身後,她再次用冷峻的目光瞥了那個男生一眼,旋即轉過身,走進女生寢室。
男生仍舊傻傻地站在原地。
葉冰穎坐在寢室的書桌前,獃獃地望著手裡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個健壯男人做著甩網球拍的姿勢。這張照片是葉冰穎從遠處偷拍的,清晰度不是很高。捧著這張照片,目不轉睛地盯上許久,是葉冰穎每天的必修課。
照片中的男人是化學系的導師——湯臣,他是個眉目清秀、體形健碩的運動型男子,二十多歲的他更是深受眾多女生的喜愛和追捧。葉冰穎當然便是「粉絲」之一。
寢室的門突然被打開,葉冰穎愣了一秒鐘,隨即將照片迅速塞進抽屜里。
「在看什麼啊?」夏時走進寢室,用輕柔的語調問。
「啊……沒什麼。」葉冰穎靦腆地一笑,「這麼快就從圖書館回來了?」
「嗯,沒什麼好看的書,」夏時拉出自己書桌前的椅子,輕輕坐下,「推理小說太少了。」
「怎麼啦?臉色不太好啊。」葉冰穎從夏時身上看出了端倪。
夏時輕嘆一口氣,說:「真倒霉,碰上個硬來的……」
「啊?」葉冰穎神色一驚,「硬來?什麼意思?難道有人跟你表白?」
「不要去想他啦……」夏時輕輕搖搖頭。
「那你答應了嗎?」葉冰穎體內的「八卦」細胞開始活躍起來了。
「無視了……」夏時不耐煩道。
「哇,你好厲害哦,才開學一周就有人跟你表白。」葉冰穎咧嘴笑道,「我也有喜歡的人……我也……想去表白。」
「哦,那挺好的。」夏時對室友的愛慕對象似乎並沒有什麼興趣。
葉冰穎興沖沖地從抽屜里拿出那張照片,指著說:「就是他啊,化學系的湯臣老師。」此刻從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一個女生該有的羞澀與矜持。
「化學系?那和我們的專業毫無關係嘛。」
「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
夏時瞥了照片一眼,冷冷地說:「他不是我的『菜』。」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菜』呢?」葉冰穎似乎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別問啦!」
「好好,你不肯說我也不勉強你。對了,湯老師下午可能會在學校的網球場打球,我們過去看看吧。」葉冰穎突然提議道。
「沒興趣。」
「哦,對啦!聽說最近學校的網球場一直發生怪事哦。」葉冰穎的語氣顯得煞有介事。
「怪事?什麼怪事啊?」
「嘿嘿,你跟我去我就告訴你。」葉冰穎壞笑道。
「好吧,反正下午沒課,閑著也沒事做。」
網球場在T大的西校區,由於旁邊就是一塊廢棄的工地,西校區顯得很荒僻。除了網球場,學校的大多數設施基本都在東校區,因此西校區那邊平時幾乎沒什麼人,也就顯得格外空曠。另外,年底西校區可能會被一家私企買下,改建成別的用途,和T大也就沒什麼關係了。換句話說,這個網球場的壽命最多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
由於網球場位於西校區的深處,葉冰穎和夏時走了很長一段路才到達目的地。
烈日高照,咄咄逼人的陽光將地面曬得發燙。網球場被熱浪籠罩著,裡面空無一人,顯得毫無生機。
「怎麼沒人啊?真是的。」葉冰穎抱怨道。
這個露天網球場佔地幾百平方米,四周用高達數米的鐵絲網圍起。和一般網球場不同的是,它的頂部也覆蓋有一層緻密的鐵絲網。整個網球場就如同一隻超大型的密閉鳥籠。
在一側鐵絲網的中間位置,敞開著兩扇厚重的鐵門,這是進入網球場的唯一入口。葉冰穎拉著夏時走進大門,球場內有兩塊場地,左側邊緣還擺有休息用的小桌和椅子。破舊的中線網掛在場地中央,好似廢墟中的蜘蛛網,帶來一股莫名的蒼涼感。
球場的左前方位置有一間小木屋,那是擺放球拍等器具的器材室。它與寬大的球場比起來似乎不那麼顯眼。
「好了,你的『白馬老師』不在,快跟我講講你說的怪事吧。」夏時用手肘撞了一下葉冰穎,催促道。
「你過來,」葉冰穎拉著夏時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怪事就在這裡。」
簡陋的器材室用木板搭建而成,粗看過去如同一塊方形積木。葉冰穎指著屋子外牆說道:「你看看這些。」
夏時湊過臉去,發現屋牆底部有好幾個小洞,這些洞的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直徑都在三厘米左右,應該是被同一種工具鑿穿的。
不僅是夏時現在看到的這一面牆,另三面也是相同的情況,這些分布在木屋下部的正圓形小洞如同一隻只怪物的眼睛,觀察著四周。
「恐怖吧,據說這些洞每天都會增加幾個。」葉冰穎故意顫抖著嗓音說,「你聽過獨角獸的傳說嗎?」
夏時搖搖頭。
「獨角獸是傳說中的一種怪物,頭上長有一隻尖銳的角。據說,這間器材室里就囚禁著一隻獨角獸的亡靈,為了逃出這裡,它每天晚上都會用頭上的尖角在牆壁上鑿洞。這些小洞可能都是那隻獨角獸亡靈的傑作呢。」葉冰穎煞有介事地說了一通。
「無聊的傳說,看來確實每個學校都有自己的怪談。」夏時不屑地搖了搖頭,「我們進去看看吧。」
「你敢進去啊?」
夏時打開器材室的木門(就連木門底部也被鑿了好幾個小洞),她注意到門後裝了一根插銷,可將門從內反鎖。她小心翼翼地踏進屋子,由於沒有窗戶,器材室內顯得十分幽暗,只有幾道白色光柱從被鑿穿的洞射進來,在木質地面形成一個個圓形的光影。借著微弱的光線,夏時看到屋內放有兩隻竹筐,左邊的一隻插著幾根球拍,右邊那隻堆了不少網球。除此之外,牆角還有些許雜物。
葉冰穎在門口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