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炔焰的光亮劃破周圍的黑暗,金屬鐵門被銳利的火焰划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割開一個缺口後,我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鐵門內側的空間,在黑暗中摸索到門後的插銷,將其拉開。
門開了,黑暗包裹著兩道手電筒的光柱,我和阿成踏進瀰漫著異味的暗室。這裡相當潮濕,腳下有滑滑的觸感,斑駁的牆壁在手電筒的映照下顯得駭人可怖。如果不是我還有理智,一定認為這裡是棲息著某個怪物的地下洞窟。
周圍很安靜,安靜得可怕,除了我和阿成的腳步聲外聽不到任何聲音,卻又彷彿有東西在耳邊低聲呢喃。我試圖將手電筒的光圈掃過室內的每一個角落,就在一瞬間,光圈捕捉到了某個物體,某個或許只有在地府才能見到的物體。
這裡怎麼會有白骨?我直視著眼前的一具人類屍骨,和阿成兩個人呆立了許久。白骨看似懶散地躺在地上,臉撇向一旁的牆壁,似乎不願意見到我們兩個外來的入侵者。我屏住呼吸,慢慢地蹲下身,用鐵鍬撥了一下歪向一邊的頭蓋骨。我猛然注意到,頭骨太陽穴的位置有一個直徑一厘米不到的小孔,我將光線照在這個奇怪的小孔上,發現小孔貫穿了頭部,一直延伸到頭骨的後部,這是怎麼回事?
我立刻意識到問題的關鍵,站起身,將手電筒照射在屍骨後方的牆壁上,手放到牆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我要的東西。在離地一人高的牆面上,有一個不是很顯眼的小洞,一顆子彈頭卡在小洞的深處,洞的周圍散布著一圈黑色的污跡。那一定是血跡。
這是一起槍殺,頭骨上的小孔是被子彈射穿的彈孔,子彈穿過被害人的頭顱,射進了後方的牆壁。得出這個結論後,我又仔細搜尋了一番整個暗室,卻沒有找到槍。
怎麼可能?如果是自殺,現場不可能沒有槍;如果是謀殺,剛才進來的時候,鐵門明明是從裡面插上的啊,兇手要怎麼離開呢?這裡是地下室,並沒有窗戶,也沒有別的出入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突然感覺到一陣窒息,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也許真潛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不對不對,一定有密道,這裡一定有一條不為人知的、可以通向外界的秘密通道。可是,還是有很多疑團需要解釋——這是誰的屍骨?是什麼時候死的?為什麼會死在這裡?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那兇手又是誰?
黑暗侵襲著我的身體,正當我想要快些逃離那裡時,突然感覺自己下肢緊繃,似乎被什麼東西抓著似的,無法向前邁開步子。我摔倒在地上,頭部一陣劇痛,看來老毛病又犯了……
微風緩緩吹進警察局的窗戶,卻絲毫吹不散我的無精打采。這種三月的午後,總是甩不開春困。我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繼續寫起一宗盜竊案的結案報告。一旁的老趙端來銹跡斑斑的茶壺,給我的杯子添滿熱水。
「啊,謝謝。」我沖老趙點了點頭,隨即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濃茶。
「最近真是天下太平啊,也沒什麼大案子。」老趙用渾厚的嗓音說道,「不過在我們這種郊區小地方,要想有大案子也難噢。」
「是啊,偶爾來幾件盜竊案就不錯了。為什麼警察的工作能這麼清閑呢?」「話可不能這麼說,」老趙立即擺出嚴肅的表情,「警察清閑可不是壞事。沒人作惡本來就最好不過。但是,再小的案子也要認真對待啊,我們的責任就是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可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慚愧地繼續低頭寫報告。沒寫多少,我的思想又開起了小差,開始胡亂搜尋腦中的記憶庫。上一次遇到重大案件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對,應該是前年十月那宗發生在昆蟲研究所的膠帶密室殺人案吧。已經好久沒有碰到這類怪誕離奇的案子了,我是不是應該覺得慶幸?此時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美麗的臉龐,精緻的黑框眼鏡、俏皮的馬尾辮,已經好久沒見夏時了呢。自從那個案子之後,我只是偶爾和夏時在聚會時碰見過幾次,平時最多也只在QQ上聊聊天。這個特別的小女生,現在在做什麼呢?她會不會也像我現在想她這樣,想起我?已經好久沒被她欺負了呢……
「你在幹什麼?」老趙雄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愣著幹嗎?有工作了。」
「哦……哦哦。」我站起身,極力掩飾尷尬。此時,我看見老趙身後站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她的皮膚很白,齊肩的長髮遮住了兩邊的臉頰,和額頭齊平的劉海下是一雙羞澀的眼睛。女孩身穿一件類似水手校服的藍色外衣。
老趙指了指我,對那個女孩說:「這是我們的刑警小王,你把具體情況跟他說一下。」
女孩點點頭,用看似天真無邪的雙眼望著我。我急忙示意道:「哦,你來這邊坐。」
「你叫什麼?今年多大?」我拿出記事本,首先問她道。
「我叫森空幼,19歲……」她望見我茫然的神情,又給我解釋了一遍名字是哪三個字。
真是個特別的名字,我暗忖,不知道她的人是不是和她的名字一樣特別呢?「你是來報案的嗎?」我問道。
女孩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到最後一頁,遞到我的面前。「這是我爸爸的日記,他前幾天突發腦溢血去世了,我在他書房的抽屜里發現了這個……您先看一下吧。」
我接過筆記本,開始閱讀日記的內容。日記的主人,也就是女孩的父親,竟在日記里記載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他寫道自己在一間門被反鎖的地下室里發現一具人的白骨,白骨的頭部有一道彈孔,牆壁上還嵌著一粒子彈,可現場完全找不到手槍。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看完這篇日記的我驚嘆道。我似乎嗅到了詭譎的氣息,一股熱力直衝腦門。「你爸爸是?」我問她。
女孩接過話,說:「我爸爸叫森郁,是一家裝潢公司的員工。我想,日記里提到的那間地下室,應該是委託他們裝潢公司裝修的某間房子里的吧。我看到這篇日記,覺得事態可能比較嚴重,如果我爸爸在日記里寫的事情是真的,那那裡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案件吧。所以想了想,我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警察。」
「好的,謝謝你及時報告我們,你家就住在這附近嗎?」
女孩愣了愣,隨即點了下頭。我詢問了更多她父親的相關信息,並摘下她的聯繫方式後,告訴她:「這本日記可以暫時留在我這兒嗎?等案件明了之後,我會還回去的。還有,這篇日記寫在這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看日期,是在你爸爸去世半個月前寫的,我想這半個月內他或許還寫過新的日記,你回去再找找看有沒有別的日記本。」
「哦,好。」女孩頷首。我送她離開後,立刻撥通了森郁所在的「勝造裝潢公司」的電話。
在勝造裝潢公司狹窄的辦公室內,我見到了公司的老闆,他是個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與他握手後,我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你們公司是不是有一位叫森郁的員工?」
「是的,他上個星期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老闆操著一口東北口音說道,「老森是我們施工部的得力幹將,工作非常積極,為人也很和善,你們找他……」
「哦,沒什麼,有件案子原本需要他的協助。我想問一下,大概在半個月前,森郁負責裝修施工的項目是什麼?」我翻開記事本,邊記錄邊問。
「你等一下,」老闆轉身從架子上取出一個文件夾,查閱了一會兒後說,「半個月前,他正負責梧桐湖邊上一間老洋房的裝潢任務。」
「梧桐湖?」
「是啊,就是F縣附近的那個。我記得那是一座六十年代的建築了,好像屋子的主人準備將它改建成度假屋。」老闆合上文件夾,一邊回憶一邊說。
「你還記得上個月13號,森郁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或者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我記得那篇日記上的日期是2月13號,於是這樣問道。
老闆思索了片刻,說:「沒什麼奇怪的事啊,怎麼啦?我記得這時候已經是施工後期了。」
「那座老洋房裡有沒有地下室?」
「有的,對了,就是那天,2月13號,老森和另一名臨時工下去勘察過。本來房屋主人預備把地下室改建成撞球室的,我們的設計方案都做好了,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改變了原先的計畫,叫我們把地下室的入口用水泥徹底封住,真不知道這些有錢人是怎麼想的。」
果然有貓膩,我的心弦顫動了一下。一定是發現了屍體,才不得已終止原先的計畫,企圖讓地下室永遠塵封在黑暗中。
「那天森郁勘察回來後,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我引導性地問。
「沒有啊。」老闆不解地搖搖頭。
「那名臨時工還在這裡嗎?」
「他做完那個工程就離開了,臨時工都是老森自己雇的,我一般不過問,我這兒只留有那個人的身份證複印件和他的手機號碼,希望能幫到你。」老闆說完便從邊上的一堆資料中找出那張身份證複印件,並從一份名單里摘錄下一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