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
清晨5點半,陳寒——S山的纜車操作員,早早來到了站台的白色始發纜車前。「小吳啊,我先去山頂那邊檢查一下儀器。」他對站台的另一個操作員說。
「好的。」年輕的小吳為他打開乳白色的車門。陳寒手裡拎著一個大大的藍色工具箱踏進車廂。小吳又為他關上門,閂上門外的鋼質插銷。打開啟動開關後,純白色的車廂沿著吊索緩緩駛離站台,宛如升起的明月。
當搭載著陳寒的白色纜車開出之後,陸陸續續有觀光客乘上後面的纜車,想飽覽早晨充滿生機的山景。S山的纜車中,除了一輛固定的白色首班車之外,其餘全是桔子般的橙色。
S山的纜車系統是循環式,也就是索道上有多輛纜車,拉動的鋼索是一個無極的圈,套在兩端的驅動輪及迂迴輪上。當纜車由起點到達終點後,經過迂迴輪迴到起點循環。
終點:
夏日炎炎,到了早上6點10分,陽光已經氣勢洶洶地照射在整片S山上,隨著太陽的熱情不斷高漲,氣溫逐漸升高。此時一輛顯眼的白色纜車漸漸駛進這邊的站台。
「是小陳檢查儀器來了。」山頂的操作員張傑指著車廂說道。「我去幫他開門。」
纜車停在終點的站台,張傑上前拉開門外的鋼質插銷,打開車門——眼前的景象使他徹底呆立住了。
窄小的車廂內,一具屍體,確切地說是一具沒有頭顱,渾身如黑炭般燒焦的屍體斜倚在角落處。與肩齊平的脖子處有如一個棕色的大碗般敞開在眼前。令人費解的是,屍體衣物的燒毀程度完全沒有軀體那樣嚴重,上身裹著一件只有幾塊淡淡灰斑的藍色上衣,能認出是纜車操作員的工作服,兩條黑黑的手臂卻如碳棒般延伸在袖管外。衣服胸口處完好地掛著一張泛黃的證件,上面印有「S山纜車操作員,陳寒,工作證」字樣。下身焦黑的雙腿外也包裹著只有少部分燒爛的藍色牛仔褲。屍體邊上橫倒著一個大大的藍色工具箱,箱口彷彿在嘲笑般對著屍體。箱內的儀錶、電線、螺絲起子等散亂地躺在地上。
除此之外車廂里什麼都沒有。
像許許多多偵探小說的情景一樣,警察,法醫,鑒定人員陸續趕到現場。這次的現場比較特殊,是在山頂的一輛纜車裡,因此所有人也必須乘纜車前往。
負責這個案件的警官叫徐海富,他30多歲,身材高大、小眼高鼻、頭髮濃密,身穿一件皺巴巴的淡藍色襯衫,給人一種老練不凡的氣質感。此刻他正向終點處的操作員張傑詢問情況。
「是對面的小吳用對講機告訴我說小陳會過來檢查儀器,誰知道我一打開門就看見……」還沒有定下心來的張傑努力訴說著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你的意思是陳寒在山下乘上纜車時還好好的咯?」徐海富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皺緊雙眉問。
張傑小心翼翼地點點頭,說:「我想是的吧。」
「發現屍體後你做了些什麼?」徐海富嚴肅地問。
「我沒做什麼啊,為了不驚擾到後來的遊客,我關上首班車的車門,就一直站在邊上守著,偶爾幫助其他遊客上下車,直到你們來。」
徐海富瞥了眼站在邊上的女售票員,似乎在向她求證張傑的話是否屬實。售票員會意地點點頭,說:「是這樣的。」
「這期間有人接近過裝有屍體的纜車嗎?」徐海富還是不放心地問。兩人都一口否決。
後來得知這兩人都是本地人,晚上和家人住在山間各自的房屋內,早上5點直接走去山頂的站台上班,偶爾才下山。這種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也別有一番風味吧。
這時法醫上前報告初步驗屍結果:「徐隊,由於屍體燒毀嚴重,確切的死亡時間從表面還無法判斷,指紋,體毛之類的全都燒毀了。而且屍體的頭顱找不到,死因也難以判斷,身體沒有被利器損傷過的痕迹。具體情況要等我馬上回去解剖後才能知曉。」
徐海富更加皺緊了眉頭,他向邊上的一個刑警招了招手:「小張,先帶他們下去做個筆錄。」說完則轉身走向另一邊的下行纜車。
乘著下行纜車來到S山山下的徐海富,又開始詢問起操作員小吳。
「你確定陳寒上首班車時還好好的嗎?」徐海富將視線盯住小吳的眼睛,問。
「當然確定,活人死人我怎麼會分不出,我還親自幫他關上車門的呢,誰知道會出這種事!」年輕氣盛的小吳激動地說。
徐海富點燃一根香煙叼在嘴裡,繼續問:「他每天這時候都要去山頂那邊檢查儀器嗎?」
「那倒沒有。檢查儀器什麼的都是不定時的,他今天正好心血來潮想要清晨乘首班纜車去那邊檢查,也很正常。」
「每天的首班纜車都是固定的嗎?」
「恩,是。為了方便識別,只有這輛始發的纜車是白色的。」
「平時一般遊客最早什麼時候會來乘纜車?」
「最早的啊,也要等5點半開門之後吧,一般5點三刻左右會有遊客。」
「也就是說,陳寒乘上首班車的5點半,還沒有一個遊客咯?」
小吳點點頭:「是的。」
「能跟我詳細說說這裡纜車的操作模式嗎?」徐海富吐出一口煙問。
「好。」小吳開始解釋,「這裡的纜車啟動模式是拖掛式的,也就是說它不像摩天輪那樣是固定在一個支架上,而是以彈簧控制的鉗扣握在拉動的鋼索上。當纜車到達站台後,纜車扣壓鋼索的鉗會放開,減速後讓乘客上下。離開站台前,纜車會被機械加速到與鋼索一樣的速度,纜車上的鉗再緊扣鋼索,循環離開。因此只要打開控制鋼索移動的啟動開關,扣在鋼索上的纜車就會隨著鋼索一起行進,而放開鉗的纜車則不會移動。」
徐海富點頭表示明白。「你確定陳寒是一個人乘上纜車的嗎?」最後他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當然一個人,我又不是瞎子。」小吳肯定地回答。
接下來徐海富又詢問了起點處的售票員,她也表示親眼看到陳寒獨自上了首班車,小吳為他關好車門。而纜車剛駛離站台時,她也親眼從車窗看見纜車裡的陳寒活蹦亂跳地翻弄著藍色工具箱的樣子。
「對了,你們早上幾點上班?」徐海富想起什麼似的補問了一句。
「5點。」售票員柔氣地答道。看來所有人員的上班時間都一樣。
越詢問下去越一籌莫展的案件徐海富還是第一次碰到。他再度回到了案發現場,仔細查看著這個白色的鐵盒子。車窗是內嵌式的,根本無法開啟;門外的插銷完好無損,操作員張傑堅定地聲稱纜車駛進站台時,門確實被插銷好好地閂著;整間車廂內壁沒有一絲縫隙,除了車門對面的車壁左上角,一個5厘米見方的小通氣孔外。
在起點乘上纜車時還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到了終點後,竟然變成了一具無頭焦屍。然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兇手,卻能像幽靈般潛入一個無人能接近的半空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被害者,砍下頭顱,並帶著死者的頭顱如一陣輕煙般消失了……徐海富望著四周的車壁,感覺自己的思緒也被這牢固的鐵皮禁錮住了,他趕緊走出這個白色的鐵盒,然而依舊越想越摸不著頭腦。他掐滅手中的煙頭使勁往地上一摔,似乎忘記了案發現場附近不能亂丟雜物。明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實實在在發生了,徐海富發誓一定要找出這件案子的真相,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怪詛咒之類的神秘力量。
可是,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按照以往調查案件的方法,一般的兇殺案,只要查清死者周圍的人際關係,找出死者的死可能會對誰有利的,或者誰對死者有怨恨的,即找到殺人動機,便能確定嫌疑人,明確調查方向。而這次的案件完全不同,案件本身在理論上就是不成立的,別說找嫌疑人了,就連兇手是如何殺人的都無法弄清。如果不打破這道「不可能」障礙,破案幾乎飄渺無望。
徐海富不想用「不可能犯罪」、「密室殺人」這種推理小說中俗套的字眼來定義這次的案件,現實和小說完全是兩碼事,現實中的案件不能當兒戲般對待。他還是決定先不管那倒「不可能」障礙,依舊使用最原始的調查方法,徹查被害者周圍的人際關係,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等找到嫌疑人,再逼問他的作案手法也不遲。
「大新聞啊子飛,不可能犯罪啊!」馮亮衝進赫子飛的單人寢室大喊。
「啥不可能犯罪啊?」赫子飛放下手中的泡麵好奇地盯著他。
「你看報紙,就是前兩天的事。」馮亮把手中的報紙遞給赫子飛,赫子飛接過報紙,一行醒目的標題映入眼帘:S山纜車上的離奇兇案,被害者頭顱不翼而飛,屍體燒成焦炭!赫子飛饒有興趣地讀完了這篇報導。
「怎麼樣,這個太不可思議了吧。」馮亮擺出一副誇張的表情。他從牆角搬了張塑料椅子坐在赫子飛的邊上。
赫子飛放下報紙,端起書桌上的泡麵繼續吃了起來,似乎並不太關心地說:「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