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水滴帶著寒意一粒粒從上方水管的裂口中墜落,直到被堅硬的地板撞得粉身碎骨。這根布滿腐蝕色銹斑的粗大水管寂寞地靠在屋子的牆角,底下的地板早已堆積了一灘冰涼的水。
這是一間空曠的屋子,它孤立在荒蕪的野外。潮濕的空氣夾雜著異味瀰漫在四周,讓人感覺不到生靈的存在。屋內不著調地擺著一張陳舊的木板床。更不著調的是,床上坐著一個油光滿面的肥碩男人。另外,男人的對面正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孩子的花色裙子已被褪到膝蓋處。男人眯起眼睛凝視著眼前的獵物。
「繼續脫,把衣服脫光。」男人冷冷地命令。眼前的小孩驚恐地望著他,仍舊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男人的目光在孩子身上游移,粉嫩的肌膚撩撥著他熊熊燃燒的慾望。終於,他急不可待地上前撕開獵物的淡紅色襯衣,把那個單薄的軀體按倒在床上。孩子抵死拉住男人那雙粗糙的手,圓潤的臉蛋表面早已被淚水覆蓋。
剎那間,孩子的視線捕捉到床頭的一把剪刀,於是掙扎著把手伸了過去。此時的男人正沉浸在歡愉中,沒有察覺到獵物的一舉一動。
終於,剪刀被握在了孩子的掌心。男人這才意識到了什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過似乎為時已晚。
孩子怒視著壓在身上的男人,狠狠地將鋒利的刀刃刺向這頭野獸的喉嚨……
我是一名警察,這個職業是我童年的夢想。我銘記著到達終點的每一個腳印——少時對警匪片里推理破案的怦然心動,警校畢業時的欣喜若狂,初試警服時的滿滿憧憬。然而,夢想和現實總是存在差距。在上任的第一天,我就被分配到了郊區的一個分局,那裡的工作環境幾乎讓我失去了當警察的所有熱情——破舊的小辦公室,傷痕纍纍的木桌,骯髒斑駁的牆壁。這和我夢想中的情景實在背離得太遠了。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郊區,光怪陸離的奇巧案子也不少。
今年夏天發生的一樁案件便是其中之一,它給我平妥的生活掀起了一層波瀾。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殺人案,不但案發現場出現了物理學定律難以解釋的狀況,整個案件背後的構架更是令人驚嘆。
現場是荒郊野外一間類似倉庫的水泥房屋,屋子後面就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據附近的村民說,這間屋子曾是供獵人休息或存放捕獲的獵物的,有些執著的獵人為了捕到夜間出沒的動物,甚至會徹夜駐守在這裡,因此屋內還放有一張木板床。
一具男性屍體呈大字型仰躺在木板床上,已經腐爛得不堪入目,經法醫鑒定,最起碼死亡超過一個半月了。陣陣惡臭的空氣撲鼻而來,刺激著我嬌弱的胃。屍體身上有38處被利器穿刺的傷口,致命傷是喉部,其餘37處均是死後造成。兇器是床邊的一把剪刀,刀刃處污濁的血斑仍清晰可見。
「不得了……死得真慘啊。」說話的男子是我們的蔡隊。他滄桑的眼睛裡散發出威嚴的目光,從眼角的皺紋不難推斷出他已年過四十,老態龍鐘的臉上不乏一絲幹練。
我望著狼狽不堪的屍體,附和道:「是啊,還在這種地方被殺,難怪這麼久才被發現。」
發現屍體的是到這附近採藥的一位農民,他經過屋後的窗戶,看見屋內的死者,就跑去縣公安局報警。
「這個案子可不簡單啊……」蔡隊皺起了雙眉。他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包煙,抽出其中一根叼在嘴裡。灰色的煙霧繚繞在他的臉前,似乎永遠揮之不去。
我用手甩開嗆鼻的煙霧,咳嗽幾聲,問:「那個破門而入的民警說當時房門是從裡面閂上的?」
蔡隊點點頭,踱步到那扇厚重的鐵門前。這是一扇朝內開的門。他使勁推了推,底下傳來門與地板沉悶的摩擦聲,好似怪物的嚎叫。這時我注意到門後,那根被撞壞的銅製插銷扭曲著身子躺在地上。我將它拾起檢查了一番,沒有發現膠帶或者釣魚線拉動的痕迹。
蔡隊看出了我的心思,從嘴裡吐出一口煙說:「別琢磨了,我問過這裡的村民,這扇門的插銷很難插上的。先得把門用力按住讓它緊貼牆壁,再要花很大的勁才能使插銷移進邊上的插孔。」
「這麼說,從外部讓插銷插上的機械手法可以全部排除了。」我小聲喃喃。看來連現實案件都開始鄙夷那些俗套的密室詭計了。
我疾步走到門斜對面的兩扇窗戶前。窗用鐵制把手從內鎖得好好的,窗框內部還鑲有緻密的鐵柵欄,鐵條間間隔不足5厘米。
蔡隊來到我身後,用近乎挖苦的語氣說:「沒用的,那個民警進門後也立刻檢查了這兩扇窗,證明當時是從裡面鎖住的。」
我不服氣地拉了拉窗框上的每一根鐵條,紋絲不動。我又仔細查看了那兩根銹跡斑斑的鐵制把手,沒有異樣的痕迹。掰開把手,推開玻璃窗,一股淡淡的草香迎面飄來,但立刻被屋內的腐臭氣息吞噬殆盡。
「兇手……究竟是怎麼出去的呢?」蔡隊說出了心中的疑慮。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攜帶型煙灰缸,掐滅了手中的煙頭,周圍的煙霧漸漸散去。難道兇手也變成這樣一陣輕煙消失了?
密室殺人——這個推理小說中經常出現的字眼如今真實展現在了我的眼前。雖然已不是第一次碰到這類案件,但現實中的密室依舊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房間中央的屍體早已被我熟視無睹,目前我的腦海只在盤算兇手離開現場的方法。整間房屋除了門和窗之外,與外界相通的還有房門對面的牆壁上,左上角的一處通風口。我爬上去用皮尺量了量它的面積,只有20厘米見方,連小孩也無法通過,可能只有剛出生的嬰兒才能勉強出入,難道兇手是嬰兒?通風口邊上的一根水落管也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應該是以前給休息的獵人供給水源的吧,服務還挺周到。水管雖有幾處裂縫,但並不能將它拆下讓人進出。
最後,我不肯放棄地檢查了屋子的各個角落,除了右邊牆角有一處3厘米左右、水泥沒有封牢的小缺口外,就再也找不到通向外界的出口了,更不存在什麼密道。
整件屋子就如同一個封閉的囚籠。那麼,依舊是那個問題——兇手是如何離開現場的呢?
「怎麼樣,把你這個推理小說迷也難倒了吧?」蔡隊拍了拍我的肩說。
我羞愧得撓了撓臉,憋出一句:「小說和現實不同嘛。」
「呵呵,先別管什麼密室了,過來看看這個。」蔡隊指著木板床下的一堆衣物對我說。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地上散落著一件粉紅色襯衣、一條花色格子短裙、一條白色內褲和一雙黑布鞋。根據尺寸大小判斷,這些衣物應該屬於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我上前撿起那件粉色襯衫,發現中間的三粒紐扣已經脫落,像是被人用力扯下的。我又望了一眼床上的屍體,雖然表面已腐爛不堪,但不難看出他的衣冠不整。
我興許能猜到當時發生了什麼,懷著沉重的心情,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蔡隊:「會不會死者曾試圖侵犯一個小女孩,卻反遭到這個孩子的殺害?」
蔡隊起先沒有吭聲,過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有這個可能性,但辦案要講求證據。首先我們要查清死者的身份,再進一步確認這些衣服的主人。」
「是……」我有氣無力地回答。這時密室問題又重新徘徊於我的腦際。如果兇手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她有沒有可能從那個通風口爬出房間呢?不可能!即便是七歲小孩,也無法順利通過只有20厘米見方的洞口。算了,這種惱人的問題先放一邊吧,等找到那女孩直接問她真相也不遲。
接下來就是最枯燥的搜查工作。這附近有三個村子,我們拿著屍體的照片挨家挨戶尋訪調查,沒費太大的功夫便查清了死者的身份。原來死者是這裡一所鄉村小學的語文教師,名叫方壽康,現年31歲。這裡的許多村民都認識他,說他是一個品德優良的好老師。
品德優良?真的是這樣嗎?我看是腎功能優良吧。如今的社會,披著善良皮囊的醜惡嘴臉實在太多了。我是個警察,有義務為死者討回公道,可我更是一個人,我對這個方壽康的死沒有一絲憐憫,甚至覺得這種人死了活該。這樣的真實想法,如今不得不隱藏到我身上的那套制服背後。
方壽康平時獨自住在學校旁的一間木屋裡,沒有親人。我跟著蔡隊來到了死者生前所屬的那所鄉村小學。學校的大門前釘著一塊骯髒不堪的白色木板,板上附著「朝陽小學」四個黑色大字。
來到校長室,一位頭頂光禿禿的男人接待了我們,他便是這所小學的校長。寒暄後,蔡隊首先詢問了方壽康的情況:「方老師是什麼時候失蹤不見的?」
校長想了一會,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說:「嗯……從上個月4號開始他就沒來上班。」
我突然插嘴問:「恕我直言,方老師平時有沒有什麼不良嗜好?」一旁的蔡隊被我直截了當的問題震了一下,他輕輕推了推我的腰。
校長驚訝地看著我,忙搖手說:「沒有!完全沒有!方老師平時滴酒不沾,對待學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