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的面部已經失去血色,深紅色的液體從頭頂的凹陷處湧出,彷彿打翻的印泥般,染紅了一旁的地板,使其散發出駭人的光芒。
這是一間普通居民房的卧室,血跡點綴在雪白的牆壁上,排列成詭異的形狀。幾平米大的房間只有一扇窗戶,此刻窗戶從裡面反鎖著,一張木椅從內側緊緊抵著唯一的房門。
除了那具扭曲的屍體,房間里沒有任何人。
自從母親去世後,我就一直和哥哥兩人相依為命。哥哥是一名警察,現在家裡的全部開支都由他一個人承擔。哥哥是個很可靠的人,也很照顧我,他每月的工資除去必要的開銷外,都用在了我身上,不是給我買這個就是買那個。而我呢,只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窮學生,一時還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說起我的興趣愛好,恐怕唯有推理小說了。自從初中二年級開始,我就被那些稱為「推理小說」的東西牢牢吸引,深陷在這個充斥著獵奇和解謎的世界裡。而哥哥也非常了解我的這一嗜好,有時候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時常把自己遇到的真實案件告訴我,和我一起探討錯綜複雜的案情。
這一天,像往常一樣,哥哥手捧一疊卷宗走進我的房間。年僅二十八歲的哥哥看上去十分滄桑,整潔的短髮遮蓋不了他憔悴的面容。看到他日漸消瘦的身體,我時常感到愧疚,恨自己沒能為哥哥分擔一些。
「哥,又發生什麼離奇的案子了?」我放下手中的書,問道。
哥哥將案件卷宗攤在我的書桌上,隨後坐在我旁邊,一本正經地說:「勉強能算密室殺人吧,你看看。」他知道用「密室殺人」這個推理小說中常見的字眼定能引起我的興趣。
我翻開卷宗,看了幾眼現場照片。照片里一個男人躺倒在房間地板上,頭部似乎遭到了重擊。男子身上穿著西裝西褲,藍色的領帶無力地攤在脖子旁。現場慘不忍睹,地板和牆壁上到處是噴濺狀的血跡。
「怎麼回事啊?」我懶得看密密麻麻的文字,便直接向哥哥詢問具體情況。
哥哥摸了摸下巴的鬍渣,說明道:「被殺的是一名房產中介業務員,名叫姚旺,現年二十五歲。案發現場是掛牌在他們中介公司的一間出租房。據我們調查,姚旺在十七號,也就是前天的下午和某位客戶約好了去看這套房子,結果一去不返,最後被出租房的房東發現陳屍在卧室里。」
「這樣看來,那個客戶豈不是很可疑?」我擺出疑惑的表情。
「嗯,那位客戶是通過姚旺登在網上的租房廣告找到他的,只說自己要租房子住。見面之前,姚旺和他也只是私下在電話里有過交流,確定好看房時間後,兩人便約在那套房子附近的某處碰面。因此公司的其他員工並沒見過那名客戶,也不知道他的來歷。」哥哥繼續像做報告似的說道,「房東已經將房子的鑰匙交給了姚旺保管,這樣客戶來看房時,房東就不必親自到場開門了。也就是說,死者當時是獨自帶著那個客戶去看房的。可惜我們找不到目擊者,沒人知道看房子的是什麼人。」
「那你的意思是,這是有計畫的殺人,那位聲稱要租房子的『客戶』以看房子為名把那個中介騙出去,結果在出租房裡把他給殺了?」我按照上述情況做出合理的推斷。
「應該是這樣沒錯。」哥哥點了點頭,「那位客戶的手機之後就一直打不通了,估計是臨時買的電話卡,除此之外找不到和兇手身份相關的任何線索。現在我們正從殺人動機方面著手調查,看死者近期有無和什麼人結過怨。」
「那你說的密室是怎麼回事?」我的語氣中馬上透出一絲興奮。
「哦,是這樣的。」哥哥指了指卷宗上的現場平面圖,「這是一套三房一廳的精裝房,兩南一北總共三個房間,客廳夾在南北房中間。而案發的卧室就是其中一間朝南房。這間卧室的窗戶是從裡面反鎖的,而現場又位於六樓頂層。最匪夷所思的是,當時卧室的房門也被一張椅子從里側堵住了。」
「被椅子堵著?」我撓了撓額頭,「卧室的門是朝內開啟的嗎?」
「是的。」
「那確實是密室,」我解釋說,「如果兇手是從房門離開現場的,門打開時會有角度,而現在椅子既然緊靠著關閉的房門,那就說明房門一直沒有打開過,窗戶又是反鎖著,兇手究竟是怎麼出去的呢?」
「是的,發現屍體的房東告訴我,當他向內推卧室的房門時,當即感覺到門後有一股力道抵著,由此得知椅子確實是緊靠在門後,表示門始終處於關閉的狀態。」哥哥補充說。「還有那張椅子,原本並沒有擺在卧室,而是從另一間房間搬進來的。兇手為什麼要搬把椅子進來?應該是特地為了製造這個密室,所以他一定用了什麼詭計。」
「對了,其實有個很簡單的詭計哦。」我突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你想到了?」哥哥瞪大眼睛望著我。
「是啊,嘿嘿。」我自信滿滿地說,「只要找一根堅韌一點的細線,把線弄成一個環,套在椅子的底部,接著讓線延伸到門外,關上房門。然後只要從門縫下拉動細線,就能把椅子拉向門這邊,直到它緊靠住門的內側,再從門縫下把環剪斷,最後抽出細線,密室就大功告成啦。我想,兇手是特意從隔壁房間挑了一張相對輕便的椅子,來完成這個手法吧。」
「不愧是推理小說迷啊,哈哈。」哥哥突然大笑起來。「沒錯,我們確實在椅腳上發現了細微的勒痕,門後的地板上也有椅子被拖動的痕迹。」
「哥,你早就識破這個手法了吧?」我眯起眼睛,擺出質問的表情。
「當然啦,這種程度的把戲怎麼可能難住人民警察?我就想考考你而已。」說完哥哥壞笑了一聲。
「對了,死者是被鈍器打死的嗎?」我把話鋒一轉,問起死者的死因。
「嗯,應該是被榔頭之類的硬物敲擊致死的。」哥哥突然又皺起眉頭,「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樣的死因一看就是他殺,現場也沒留下兇器,兇手為什麼還要刻意布置這樣一個拙劣的密室呢?難道純粹只是為了擾亂警方視線?」
「這應該才是本案的關鍵吧。」我用納悶的語氣說,「為什麼要製造密室?」
第二件命案發生在姚旺被殺的一個星期後。
同樣是一名房產中介,屍體躺倒在一間出租房卧室的床上,頭部被鎚子敲出了一個大窟窿,現場沒有兇器,血液像一朵盛開的大麗花般蔓延在白色床單上。死者圓睜著雙目,臉上寫滿了驚恐。
這是一具三十歲左右女性的屍體,身上的黑色職業套裝如今已成了喪服,雙腳耷拉在床的邊緣,右腳的高跟鞋落在腳下的地板上。
現場仍舊位於六樓頂層,房間只有一扇窗戶和一扇門。發現屍體的是死者的同事,據同事所說,死者何瑩也是在一天前接到一名客戶來電,客戶聲稱要租房,想看一下何瑩登在網上的這套六樓的房子。於是何瑩和他約好在今天碰面,可是上午何瑩離開公司後就一直聯繫不上她,感到不安的同事便來到這間出租屋,竟發現何瑩頭破血流的屍體。
這間出租房的房東同樣將鑰匙交給了何瑩,因此同事去找她的時候只得把房東叫過來開門。當他們推開卧室的房門時,發現門後抵著一架立式空調扇,房東挪開空調扇後,門才能打開到能容納一個人進入的寬度。
而那扇窗戶,雖然不像前一個案件那樣從裡面反鎖著,但窗的外面焊著緻密的防盜鐵欄,兇手不可能從窗戶出入。
門被空調扇堵著,窗外又裝了鐵欄,和上一次一樣,依舊是個不折不扣的密室。
鄧遠清踏著沉重的步子趕來現場,這已經是他所管轄的區域發生的第二起命案了,而且照情況判斷,兩件案子很可能是同一兇手所為,這是連環殺人。
「鄧隊,屍體在裡面,死因是頭部遭鈍器重擊,顱骨破裂。」法醫向鄧警官報告死因。
「嗯,憑你的經驗,兇手和上次是同一人嗎?」鄧遠清摸著下巴的鬍渣,詢問道。
法醫思索了片刻,說:「根據傷口的形狀和打擊的力度來看,兇手很可能是同一人,用的是同一種兇器。」
「好的。」鄧遠清走進卧室,他查看了一下床上的女屍,緊接著又蹲在門後,端詳起那隻空調扇,空調扇的底部有四隻黑色的小輪,插頭還插在一旁的插座上。隨即他彎下腰,用手指抹了抹地板,指尖上立刻沾上了晶亮光滑的物質。
「這好像是油。」身後的一名新人警員湊來好奇的目光。
「嗯。」鄧遠清向一旁的鑒定人員招手示意:「小李,把地上的油漬取回去化驗一下。」
房間角落,一位個子高高的鑒定人員站起身,走到門後,用一根棉簽抹了抹地板上的油跡,接著把棉簽放進手中的提取瓶。
「鄧隊你看,」新人警員指著卧室的門,「門的下緣貼了一層牛皮,可能是怕冬天漏風吧,這樣的話,門縫就被堵住了,細線通不過,上次那個手法在這裡行不通啊。」
鄧遠清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