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多了,仍不見直江醫師來院上班。外科門診只有昨晚值班的小橋醫師一人工作。
儘管平時直江來得較遲,但很少有到了10點還不上班的事。
「直江醫師這麼晚還不來?」
10點一過,許多護士都有點兒沉不住氣了。護士長關口鶴代也許是聽了挂號室女辦事員的報告,她親自從三樓的護士休息來到門診室。
「直江醫師還沒來上班?」
牆上的時鐘指著10點15分。
「還沒有來。」正為患者纏著繃帶的高木亞紀子抬起頭來回答說。
「患者們都等急了吧?」
「最早的那位是9點到的。」
直江坐的診察桌上已經有5張病歷卡堆放在那裡了。
「直江醫師今天休息?」
「我想不會,因為下午還有手術要做。」亞紀子邊用別針別住繃帶一端邊答。
「手術?」護士長看了看診察桌後面的黑板。那裡雖有「預定術」一欄,但什麼也沒寫著。
「昨晚我值夜班,下午得回家。」
「當然可以。」護士長環視了一下。門診室里除了亞紀子還宇野薰、田中綠,治療室里有志村倫子和中西明子兩人。做闌尾炎手術只要有兩名護士就可以。
「什麼手術?」
「好像是『刮宮』。」
「刮宮?」護士長睜大了略帶皺紋臉上的眼睛。
「手術是由直江醫師來做?」
「可能是這麼回事,因為今天不是婦產科村瀨醫師來院的日子。」
「我可是第一次聽說。」
「天哪,原來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是由直江醫師做嗎?」一直給患者診病的小橋朝她們二人這邊轉過頭來。
「是的,您也沒聽說?」
「沒聽說啊。」
一個看完病的患者施了一禮走出去了。
「我也是昨晚才聽說的。9點鐘前後,直江醫師打來電話說:明天下午要做刮宮手術,給我把手術器械準備好。」
「太突然啦!」護士長很不滿意地看了一眼亞紀子,「那事就那樣吧。可早晨交接班時,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
「我以為護士長全都知道呢。」
「不但我,就連小橋醫師也說不知道啊。」挨了批評的亞紀子不做聲了。按慣例,手術預定是由醫師決定後通知給護士的。小橋和護士長不知道這事,與其說是亞紀子的責任不如說是直江的責任。
「那麼,接受刮宮的患者是誰呢?」
「這個……」
「天哪,你不知道?」
「他只對我說把器械準備好。」亞紀子噘著嘴回答。
「這麼說,只有直江醫師一個人知道嘍?」護士長好像安慰亞紀子似的,口氣柔軟多了,「做事這麼隨意,真叫人受不了。」
小小的刮宮手術,並不是十分複雜的,一個醫師一個護士就可以進行。護士長之所以覺得難堪並不在於突然通知她,而是覺得她作為護士長的這個職務受到了衝擊。
「這麼說,患者需要住院嘍?」
「可能是這樣,現在住院的患者中還沒有刮宮患者。」
「是誰呢,您不知道?」
「不知道。」
小橋冷冷地頂了回來,又拿起一份新病歷。
「也太漫不經心啦!」
護士長看手錶時,志村倫子從鄰室的治療室走過來。
「這屋裡有利尿劑藥針嗎?」
倫子手裡拿著20CC注射器。
「哎,我說,你知道今天刮宮手術的事吧?」被小橋頂了回來的護士長又問倫子。
「不,不知道。」
「亞紀子昨晚在電話里聽直江醫師說的,誰也不知道。」倫子是第一次聽到,「再說,直江醫師還沒來上班。」牆上時鐘指著10點20分多了,「是不是他不舒服?」
倫子想頂她一句:你問我這些幹嗎?我又不是他妻子,怎能知道?
「你能向醫師的住處打個電話問問嗎?」
「我不知道,請您自己打吧!」倫子轉過身去從葯架上取下兩瓶利尿劑回鄰室去了。
「喂,叫患者!」小橋向愣在那裡的亞紀子喊道。桌上的病歷卡又增加了。亞紀子喊了最上面一張病歷的患者。
「儘管有事,也太遲了。」
護士長好像要改換一下情緒似的從門縫向走廊看了看。走廊盡頭的候診室里有二十來個患者在焦急地等著。
「大夫,能不能先看這邊的患者?」護士長指著直江的桌子說,「最初到醫院的這位,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小橋不理,拿起剛剛走進來的患者病歷。
「讓他等得太久不太好吧。」
「我不看。」
「為什麼?」
「那邊是初診患者和專門介紹給直江醫師的患者,不該我插手。」
「不過,太遲了。」
「那你就告訴他回去吧,這是我們商定的。」
「大夫……」
亞紀子好像要勸告一下。
「好啦,你不要說啦!」
「糟透啦!」
護士長氣乎乎地說完,向挂號室的電話走去。
那天,直江醫師在快到11點鐘才來到醫院。
平時無事時臉色就夠蒼白的,今天顯得更甚。頭髮亂蓬蓬的,有一部分甚至還直立著。
「哎呀,來得太晚啦!」他既不是向小橋也不是向護士們說。然後,坐到椅子上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合上了眼。眼圈發黑,顯得很疲憊。
「大夫,您的電話。」直江剛剛坐下,挂號室的女辦事員就來通知他,「說是山口的事。」
「山口?」
「他說他是山口的經紀人。」
「知道了。」
直江用手掌拍打頭頂兩三下,然後站起來。
「倫子!醫師上班啦。」
這時候,護士長到治療室去叫倫子。護士長最近以來有意識地把倫子安排給直江當助手,把亞紀子安排給小橋。
她滿以為自己想得很周到,但倫子和亞紀子並不怎麼領情。
「早上好!」
倫子進屋時,直江已打完電話,重新坐到椅子上閉目養神。
「您哪裡不舒服?」
「不,沒有……」倫子同直江三天前在公寓會面以來一直未見面。
「可以給您叫患者嗎?」
直江睜開眼,看了看斜對面的亞紀子。
「我說,你給我準備好手術器械了嗎?」
「只要消毒一下就可以用。」
「是嗎?」
「我昨晚值的夜班,下午可以回家嗎?」
亞紀子現在在外科上班,原來是婦產科的護士。因為婦產科醫師每周只來兩次,所以平時安排她在外科上班。
「可以!」
「現在就消毒嗎?」
「再等一會吧。」直江把身子轉向前方拿起最上面的病歷向倫子說:「叫患者!」
那天,直江的患者超過了15名,而且,不是初診就是難診患者,所以,要在上午看完這十多個人確實得花費很多時間。加上今天遲到,他自己也感到工作沉重。
他比平時更焦急,等全部診完時已經過了12點30分,而小橋率先幹完手頭工作,已經回到院部去了。
「給我拿條涼毛巾來!」看完最後一個患者,直江靠在椅背上說。
「您不要緊吧?」倫子把一條用冷水浸過的毛巾敷在直江額上。別的護士們好像給他們兩人留空,紛紛向食堂走去。
「您出了什麼事?」
「不,沒什麼……」
「您又喝了很多酒。」直江不答,抖著肩膀大口喘息,「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嗯。」
「您到院部去嗎?」
「……」
「我給您找個空床位吧。」
「到601去,那裡大概空著。」
「請稍等,我去鋪好被褥。」
「在沙發上就行。」
「不行,我馬上就鋪好。」
601是最上層六樓的特等病房。這是個休息室、護理室、病房等三室一廳的房間,附有浴池、廁所、電視機、沙發、寫字檯等,稱得上是最高級的豪華病房,一天的住院費是1.5萬日元。六樓共有三處這樣的房間,另兩個房間602和603已被某大公司的董事和文化界的某著名人士作為健康檢查用暫住了。
直江脫掉白大褂,躺在倫子為他鋪好的床上,合上了眼。這房間不臨大街,所以,只能偶爾聽到遠方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根本想不到這裡是處於繁華街道邊上,實在靜得出奇。深秋的午後陽光被綠窗帘遮過,使直江的臉顯得昏暗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