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黑暗

在塔之木房間的牆壁上,掛著一份剛剛捲起了一頁的年曆。這頁的圖案是褐色山腰上,開放著大片大片的狗尾草的照片,但這會兒是還留著夏季殘暑的10月份了。

塔之木坐在辦公桌前,兩隻袖子挽到了胳臂肘的上面。

「啊……下周就要起訴了,你要把有關的情況,認真準備一下。」

「是。」被他叫來的里村玉見,帶著會見永澤時的筆記本。

9月15日永澤被捕以來,先被送到檢察院關押了二十天,期滿時就是10月6日星期三,玉見和永澤在這個期間里,又見了四、五次面,雙方確認了應對起訴的事宜。

「這次事件的關鍵,是那部珠光的淺粉色手機,這一點永澤明白了嗎?」塔之木第一句話,就直奔事件的核心。

桂山湖事件的被害者溝口晴菜,在去年12月左右,購買的這部手機,而且用「22歲,晴子」的網名登錄上網,後來又用這部手機,和永澤交上了網友。

「日野朔子自稱撿到了那部手機,和永澤的手機接通了聯繫。9月4日,永澤為了拿到那部手機,和朔子先是在飯店的咖啡室里見了面,然後,兩個人又進了新橫濱飯店的一個房間里。在這之前,永澤先把朔子帶來的手機,拿到了手裡,看了裡面的內容,的確裡面存有自己發過的簡訊。因此,在後來他和朔子,在房間里又見面時,認為手機肯定還在朔子的身上。」

「是的!……」里村玉見點了點頭,她已經從塔之木那裡,了解到了這個案件的重要環節。

在發生了晴菜事件後,永澤急於要回溝口晴菜的手機,日野朔子正是抓住了永澤的這個心理,才造成了他們的見面。

玉見緊緊地追問塔之木:是不是這個原因,才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雖然塔之木不正面回答,但還是表明了他的觀點。

「在新橫濱飯店的事件發生後,永澤拿了朔子的東西逃走了。但是,他將從朔子的胸罩里拿出來的手機,打開一看,外表和剛才自己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但卻是一個玩具手機,也就是說那是個假的。」

就是在這個時候,永澤才明白了,自己落入了朔子的圈套。

「那部真正的手機,我認為已經以什麼形式,在警察的手裡了。」

「估計已經成了桂山湖事件的證據。」玉見補充了一句。

「當然了。朔子是在晴菜的遺物裡面,偶然發現的這部手機,那裡有警方還沒有發現的、溝口晴菜的網友線索,而朔子在手機裡面,碰巧發現了這個秘密,決定利用這一點,把永澤誘騙出來。」

「誘騙出來?那她的目的是什麼?」

「目前我還不能判斷出她的目的,實際上,桂山湖事件的調查,已經有一些進展了,她還要在新橫濱飯店,再和永澤交涉這個事情……」

「是啊!……」里村玉見感嘆著點了點頭。

「把手機交到警察手裡,警方會通過手機里的線索,迅速鎖定永澤,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例如從簡訊的內容,就可以推論出晴菜的網友永澤,在晴菜消失的那天,兩個人見過面。那麼是不是可以這樣說,永澤為了從朔子手裡,拿回那部手機,銷毀自己的罪證,而答應和朔子見面,打算殺死她後逃走……」

玉見在自己的腦子裡,想像著沒有報道出的逮捕永澤的過程。

「永澤為什麼一定要要回那部手機呢?」

「那是因為他認為警方在當時,還未必知道有那部手機的存在吧,如果從朔子的手裡拿回來並銷毀了,那麼,桂山湖的事件,對他來說,也就等於平安無事了。」

「所以,他還帶了匕首威脅……」

「看來原本,他只是打算花一筆錢了結,但是,朔子還是想面對面地,從永澤那裡知道,更多的詳細情況。這是永澤說的。」

塔之木看著玉見,在和永澤見面時的記錄。

「他說自己帶著匕首,是為了預防萬一,是他在情急之下說的吧。」永澤被捕後,記者們對他家的鄰居,進行了多方採訪,並寫出了各種各樣的報道,說他「平日里對人和善,但是性急」、「容易感情用事」、「對和他有合同關係的人,進行強迫交易」等評價。

所以,以里村玉見的印象看來,這個永澤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但是他堅持說,他對朔子沒有殺機,而且,完全記不得他用匕首,剌向朔子的過程。」

「這個嘛……」塔之木的表情,複雜得讓玉見費解。

「那麼……」玉見只得問到底了,「我們能夠相信永澤的話嗎?」

在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塔之木用冷靜而憐憫的目光,盯著里村玉見,認真地說道:「在房間里,只有朔子和永澤兩個人。永澤也承認:他的確曾經拔出過匕首,抵住了朔子的前胸,也許,他沒有料到朔子,會拿出催淚瓦斯。但是,瓦斯是不是準確地,噴射到了他的雙眼,而且是不是多少也限制了他的行動,我們就不得而知了。而永澤說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朔子已經是渾身鮮血、倒在了地上。朔子的死因,是頸部左側被匕首刺中了,而且流了大量的血,所以,法醫在現場,就認為朔子的頸動脈被切斷了。」

「是的。」

「但是呢,在雙方相互爭鬥過程中,偶然刺中頸動脈的事件,也有可能發生,在判斷永澤的話是否真實,就要非常地慎重了。」

看來,塔之木還是不相信永澤的話。

「這是不是兇手經常使用的語言,來推卸自己的罪責?」

「是啊,但是……除非永澤否認自己是主動刺殺朔子,否則他很難逃過刑事責任。」

「是啊!……」里村玉見也同意這個觀點。

「律師是要尊重嫌疑人的陳述的,只是有時候,律師並不知道事件的真相。有時候連自己的判斷,也有錯誤的時候。要是嫌疑人的記憶十分暖昧,辯護律師就得仔細和嫌疑人交談,至少要維護嫌疑人的利益,而最終的判決,是由法院作出來。」

「是!……」里村玉見點了點頭。

「那麼你怎麼看?」塔之木用和藹的神色看著玉見,「你是第一次為殺人犯罪嫌疑人進行辯護吧?」

「是的。我還吃不準永澤是被冤枉的,還是真正的兇手……那個人不太愛講話。」

玉見在會見他的時候,就這樣認為。

「說真的,我當時認為,他會積極地對我申述,他是被冤枉的,但是他卻……我覺得他不想讓我為他辯護。」

「不是的,大體上都是這樣的,在他不了解你的時候,他不會輕易接受你。尤其是無辜的人,經常會是這樣。」

「……」里村玉見驚訝得張口結舌,靜靜地聽著,一語不發。

「覺得對方毫無理由、沒根沒據地抓起自己,會產生憤怒的。因此,他就會對所有的人,產生不信任感,也會擔心律師的水平低,會加重自己的不利因素。」

於是玉見猜想,永澤拿回手機,是不是希望對外界隱藏,自己和朔子見面的事情呢?

「而且,警方已經對他進行了一天里,長達十個小時的審問,就是他拚命抵制也沒有用,他已經處於被半洗腦的狀況,他的精神已經被壓垮了。根本不會冷靜地和人正常交談了……」

這時,里村玉見想起:當時永澤身心疲憊的樣子,這些也都是在去之前,塔之木就告訴自己的。

「所以,律師從嫌疑人那裡,聽到的話是作參考的,要把握事件的大局,而且,一定要把起訴後,法院出具的證據,和外界的傳聞結合起來,形成自己最接近事實的事件梗概。因為檢察院方面,也在形成他們的事件梗概,最後是由法院來判斷,誰的證據更有說服力。」

這時,在拐角的出入口處有人影晃動,女辦事員端著咖啡進來了。芳香的氣味撲鼻,玉見頓時也覺得有了精神。但是,她帶進來的不僅僅是這些。

「剛才送到的晚報,上面登了這次事件的報道。」她放下咖啡,把晚報遞給了塔之木就出去了。

塔之木連忙打開了晚報的社會版,他看了一會兒後,稍稍皺起了眉頭,嘴角也有些不自然了,神色也顯得不愉快了。

「永澤的事情,好像要收尾了。」

「什麼?……」

「承認殺人企圖……新橫濱殺人事件的嫌疑人永澤悟,對搜查總部……」塔之木挑著重點的地方念。

「終於承認:自己用事先準備好的匕首,刺向日野朔子女士的頸部……」

「他怎麼……」

「好像是在昨天晚上的審訊時,自己主動承認了的。」塔之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可是那些一直蹲守的記者們,迫不及待的消息啊!……」

「這個傢伙……也太……」里村玉見失望地嘆息一聲。

「對於嫌疑人來說,他們都有自己最薄弱的地方。在剛剛被捕後的打擊下,延長罪犯的拘押時間,以及在起訴之前,都是警方重點下手的時機。下一步無論怎樣起訴,基本上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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