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面部照片

因濕潤而泛著光的坡路前方,就是周圍被綠色包圍著的大學和附屬醫院了。里村玉見這才把步子放慢了,同時,她也感覺到了一陣空中雨水的味道。在已經被汽車尾氣和濕氣混合起來的、大城市特有的味道中,這樣的「雨味」,使得她產生了一種遙遠的記憶……

直到昨天為止,天空還是炫目的夏日驕陽,今天早晨就被少見的白雲遮住了。在自己走出公寓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也許今天會涼快一些了。」她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加快了腳步,朝電車站走去,上了開往「下神明」的東急大井町的電車。在上下班的高峰期時,車廂里根本沒有坐的位置,但電車到了「旗之台」後,就從擁擠的車廂解放出來了。

里村玉見來到了站台上,又在大街上走了5分鐘,藍色的運動衫和T恤衫裡面,都被黏臭的汗水弄濕了,但是發熱的臉頰,在濕潤的空氣中,卻感受到了涼爽。

一進入了9月以後,每天還是令人煩惱的濕熱天氣,盛夏的太陽,只是到了晚間,才感覺不到它的發威。已經是9月的下半月了。

今天的雨水,還是受了來自房總海面上的颱風影響,使人感到一個新的季節就要到來了。里村玉見的心情,也活躍起來了,而且,這樣的變化,還是突然到來的。

「再堅持一下!……」里村玉見給自己鼓著勁。

前方大學的石牆,和樹木林立的人行路,在一個緩坡的地方,變成了一處急拐彎,然後就漸漸地向髙坡上延伸。在這條路的右側,過了一個小小的下坡路後,前方就可以看見早已熟悉的白色六層建築的辦公大樓了。

她快步走進電梯間里,不停地擦著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到了第四層,出了電梯間,就是掛著寫有「旗之台法律事務所」八個漢字的房門。在它的下面,還寫著五個人的名字,最下面的一個名字是「里村玉見」——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旗之台法律事務所是由四名律師組成的、合伙人制的事務所。其中27歲的里村玉見,在他們當中是助理律師,因此,也成了事務所里的內勤人員。到了9月,她就在這裡見習一年整了。原則上助理律師的上班時間,是早上9點半。

她推開了門,首先看見的是牆上的掛鐘:9點43分。已經遲到了,但幸運的是,其他的律師還沒有來,整個事務所里靜悄悄的。坐在辦公桌和複印機旁邊的兩個女辦事員,朝著她說了句「早上好」,里村玉見也向她們點了點頭,回敬了一句。

里村玉見的辦公桌,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整個辦公區域,都用圍擋式辦公桌劃分著。里村玉見把公文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脫去了運動衫,坐了下來。她用手作扇子驅趕著熱氣,等著空調開動後室溫的下降。

昨天傍晚,畢業於老家鹿兒島公立髙中、現在在東京工作的七、八個同學,在表參道的義大利快餐店裡聚會。大家多年沒見了,最後唱卡拉OK的時候,氣氛達到了最高潮。她回到下神明的公寓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由於里村玉見想睡夠八個小時,所以,沒有洗澡就鑽進了被窩。早上一睜眼也沒有顧得上梳頭,那時是8點15分,鬧鈴已經在響了,她按停了鈴聲,又睡了一會兒。

幸好自己沒有喝多,起來以後,也沒有頭疼的癥狀……

自己今天還沒有看晨報,於是,里村玉見去取來報紙。平時事務所里,每天有全國性的報紙6份,但今天只有3份。她隨手拿了一份,站到了飲水機前,向紙杯里沖了大麥茶,然後,慢慢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正在這時——「啊,里村小姐來了呀!……」

她聽到從裡間屋裡,傳來了招呼自己的聲音。里村玉見沒有注意,嚇了一跳。她回過頭去一看,走廊上出現了塔之木善隆律師。他今天53歲,這家事務所創建初期就在這裡,也是老資格的前輩了。

「您這會兒就到了?」

「是啊。」塔之木答應著。里村玉見覺得有點異常,因為平時他總是上午10點左右才到事務所,今天他來得特別早,好像是在等著自己似的。

里村玉見把報紙又放回到了報架上,端著大麥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朝他的房間走去。

在走廊的一側,用隔板分成了幾個區域,分別是接待室、和四個律師的獨立辦公室。塔之木的辦公室在最裡面。

在他的辦公室里,有放滿了法律書籍和文件的書架,他的辦公桌就在書架的前面。他身高1.75米,今天穿了一件帶格子的敞領襯衫,灰色的褲子。里村玉見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十分精幹;但是,這一年來他的身上,也長了不少贅肉,啤酒肚也明顯了,又有了雙下巴。只是從辦事的風格上看,還和年輕人一樣。

里村玉見進來後,塔之木用目光,示意自己身邊的一把椅子,他也坐了下來。

「新橫濱事件的犯罪嫌疑人被抓著了。」

「啊……什麼?」里村玉見一下子沒有弄明白,但是,心臟卻劇烈地跳動起來了。

「就是在飯店裡頸部的動脈,被兇手切斷的事件,昨天夜裡,電視晚間新聞已經播放了。」

但是,里村玉見昨天夜裡沒有看電視,她只是簡單地洗了洗就睡覺了……

「今天的晨報也登了。」

聽了塔之木的話,里村玉見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可能要接受這個事件的調查了。

這時,塔之木把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的幾張紙上:「上個星期日的9月5日早晨,在新橫濱飯店裡,發現了一名被害的女性屍體。據說事情發生在4號星期六的下午。」

「啊……對了,要是說那個事件……那麼,總算抓住兇手了!據說兇手是35歲的自由作家……」

里村玉見的記憶一下子復甦了。

新橫濱飯店殺人事件,好像還和6月發生在山梨縣大壩湖裡的年輕姑娘被殺事件有關呢!據說前面的事件里,被害者的母親是通過女兒的簡訊線索,發現了這個35歲的自由作家的,但是警方卻沒有公開承認,因此,這個兇手的姓名,也就不能刊登出來。

關於這個案件,里村玉見是在吃早飯、看電視新聞時知道的。

「而那個兇手,還是專門寫網路犯罪小說的作家呢!……」她記得一家男性周刊,還這樣諷刺性地報道過這個事件。

在新橫濱飯店的事件發生之後,那家男性周刊的記者,就站在新橫濱飯店的前面,說在事件當天,在飯店的監視錄像中,看到的一名定了房間後消失的男性背影,和那個自由作家十分相似。

「警方也通過服務總台的服務員證詞,證明就是同一人。」

「也就是說,那個兇手是在連續殺人啊!……」

塔之木只是默默地歪著頭,沒有說話。他苦笑著,把嘴角向兩邊撇去。

在業內被稱為「鐵腕檢」的塔之木,在從事了10年的檢察官生涯後,在一家他的前輩開的事務所里工作。12年前,他便和另外一名律師,合夥開辦了自己的法律事務所。在很少涉及國外官司的東京都里,幾個涉外案件的官司,使得他的名聲鵲起,成了轟動一時的人物。

里村玉見大學畢業以後,在這裡進行了三個月的司法實習,又進行了律師實習。期間,她親身感受了這裡的工作氛圍,和對塔之木的人格敬佩,於是,提出希望在這裡就職的願望。在去年10月完成了律師註冊後,就順利地成為了這家事務所的一員。

「他被逮捕的消息,外界還不知道吧?」塔之木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個,對不起,我……」

「被逮捕的是另外一個男子。昨天傍晚,橫濱的港北警察署發布了公告。」

「怎麼,是另外的?」

「恐怕是警方擔心,被新聞媒體過早地暴露,而採取了秘密偵察吧。一一反正你先看完報紙,記在腦子裡以後,再來我這裡吧!」

「明白了!……」里村玉見實際還是沒有完全明白塔之木的意思,就這樣答應著出去了。

里村玉見又把剛才拿的那份晨報,和其他的報紙抱了回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9月16日星期四,也就是今天,在全國性的晨報上,都在社會版上,刊登了這樣的消息:

新橫濱飯店殺人事件

44歲的私人經營業者自首

旁邊還刊登著他的面部照片,一看就是那種流氓無賴的兇相。

具體的報道是這樣的:

港北警察署搜查總部,於9月15日,逮捕了神奈川縣相模原市上町XX號,意外傷害保險公司代理店業主,殺人嫌疑犯,44歲的永澤悟。

其犯罪嫌疑為一一永澤於9月4日下午5點左右,在橫濱市港北區新橫濱飯店的房間里,用匕首刺入46歲的日野朔子女士左頸部,致其死亡。

關於這名犯罪嫌疑人永澤,如何被捕的卻沒有報道。報道只是在最後這樣寫道:「對於殺人嫌疑犯的調查,本人述說自已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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