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曉來劍氣催春事 第九章 好夢難通,錯落巫山雲氣

「是皋瑤姨嗎?我是瑩惑!」

正當醒言跟靈漪道過別,喚過雪宜瓊肜轉身就想離去時,卻忽聽見身後有人大叫。聞言回過頭來一瞧,卻發現江洲外煙水中正有一褐衣老頭踏水而來。

聽瑩惑好奇的問起,那火焰中的絕麗女子只是淡淡一笑,說道:「為什麼要恨他呢?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心甘情願。」

醒言看過去正好逆光,只見得滿目粼粼水光,一時也沒看清楚是誰。正當他極目觀瞧,卻聽得身前那女孩兒叫了聲:「爺爺!」

醒言他們安坐飲食的酒棚,正靠近江邊。這時候,正是秋高氣爽,水凈沙明,靠近酒棚的江岸灘涂中,隨意生長著一叢叢的蘆葦。現在已到秋天,蘆葦的葉色都已變成絛褐,大多都低垂著白茫茫的蘆穗,在江風中搖曳。再往遠處看,便是水面開闊的大江。這裡已是長江的入海口,從這酒棚望過去,只見一水茫茫,幾乎望不見對岸。眼下這下午的陽光還好,以醒言靈漪他們的目力,還能勉強看見對岸一些民居的淡影,但已差不多都只有青螺般大小。

「呀!是四瀆龍君駕到了!」

「也不能算故意啦……是他……反正是人家願意的啦!」

再次見到自己的恩人,醒言正是心情激蕩,便要躬腰作禮。不過還沒等他低頭,那雲中君便一把把他攔住,大聲嚷嚷道:「先別忙著作揖打躬說好話,我來問你——」

然後便穿花蛺蝶般飛奔迎了過去。

此時老龍君正悻悻說道:

「爺爺!」

聽爺爺滿口胡說,靈漪兒不禁又羞又氣,滿臉通紅,跺著腳兒不准他再說。見她真要生氣,雲中君哈哈一笑,便不再打趣,只是心中忖道:「漪兒是真長大了。往日如此取笑她,早就衝過來拔自己鬍鬚了;今天在這少年面前,就變得這樣規矩有禮了……」

心中這麼想著,再看看眼前這少年,見他也被自己剛才那番話說得滿臉通紅,正口角囁嚅不知如何答話。他身邊那兩個女娃,年長的那個正墜在他身後,見了有生人來,便微微垂下眉,只管站在少年身後一言不發;而少年身旁那個年紀幼小的女童,則是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溜溜直轉,好奇的望著自己;那眼神中,還隱隱有好幾分警惕。

「這倆小娃,倒是忠心!」

感覺出雪宜瓊肜聽過自己怪責話兒後生出戒備警惕的氣勢,雲中君不禁也暗暗稱奇。大感興趣時,見醒言仍自尷尬無措,雲中君便哈哈一笑,一振手中木杖,將杖頭那隻碩大的酒葫蘆在他眼前晃了晃,大笑道:「張家小哥,剛才那只是說笑。其實近幾日之事——」

「還不知是誰拐跑誰。」

「這是……」

「雷公難道不是爺爺的好朋友嗎?」

「咱們走!」

「呃——」

見醒言見狀有些驚奇,靈漪便跟他解釋:

「我爺爺那根拐杖,其實就是拿著裝幌子,主要為了掛那個大酒壺!」

「咳咳——」

聽了靈漪解釋,醒言有些想笑,又見雲中君已飄得遠了,便趕緊也飛起身形,半漂半浮,掠水直追龍君而去。見他倆走了,靈漪便跟另外兩個女孩兒說道:「我們也去;過會兒,我們別讓他們喝太多!」

於是四海堂中二女,也和靈漪一起往江北凌波而去。等她們離水踏上江岸,便看到那一老一少,已在遠遠那座酒肆中跟她們招手招呼。等到了那處,靈漪才發現這路邊酒肆極其簡陋,與其說是酒肆,還不如說是酒棚。這棚拿四根粗毛竹竿當牆柱,撐起一塊油布作棚頂,就被主人當成一個路邊小酒肆。而自己爺爺,顯然常來這裡,現在就像老熟人一樣跟那位面相憨厚的中年酒肆主人打招呼。也不用那一臉憨笑的店主招呼,老龍君便自己去壚邊取過兩隻粗瓷大海碗,老實不客氣的拿竹筒酒勺自己打滿酒,一手一隻小心端回桌上,然後回頭跟主人叫了一碟鹽煎豆,一碟細切肉,這一老一少二人,便在那張舊方桌邊有滋有味的喝起酒來。在開喝之前,老龍君還一本正經的跟醒言說道:「這家米酒,很奇怪。按理說他們農家自家釀的米酒,口味都很清淡;但他們家,酒卻非常濃烈。為什麼這樣呢?這問題我想了很久都沒弄明白,所以經常來這裡研究一下。」

老龍跟少年這般解釋過,然後便舉起藍邊海碗,咕咚一聲悶下一大口,「哎」一聲長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便眯縫著眼睛,搖頭晃腦的品味口中美酒來。這醉心品味時,那農戶出身的老實店主人,聽了雲中君剛才那話,趕緊走過來跟這位老主顧憨憨的說道:「老人家,其實我家米酒做法也不難,只要拿——」

看著孫女嘟起嘴,以為自己又要怪她和醒言,老龍王趕緊說道:「唉,都是陳年舊事了,那時候鬧得不可開交你死我活,今天想想,卻都很無聊。還不如咱爺兒幾個,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喝美酒看江景。那皋瑤受了三千年的苦罪,現在回到魔族也好。我們這上幾輩人的恩怨糾葛,到今天總算一了百了。」

「啊,這樣啊!」

「心甘情願?!」

剛說到這,他這好心話兒便被老龍急急打斷:「別!且先別急著說。老丈我,遇事兒最喜歡自己慢慢琢磨,要不了十幾年,很快就琢磨出來了!」

說到這女天魔一臉甜蜜:

於是酒意上涌的四瀆龍神,便開始跟眼前幾個少年人,吹噓起他們此行弄丟的那副魔甲來。

「不就是一副魔族的盔甲嗎?」

「是啊!差不多……」

「那可不是一副普通的鎧甲。」

「三天?才三天?!」

當然,此刻酒棚中那些粗魯漢子眼中,眼前這幾位張羅著招呼客人的男女老少,個個氣度不凡,不知不覺中他們收工後喝酒解乏的吵鬧喧嘩,就比往日收斂了許多。又過了一陣,那酒棚主人歸來,掌勺打酒付帳之事交接完畢,雲中君又把杖頭酒葫蘆灌滿,便要帶孫女跟醒言幾人分別。

聽他這驚人之言,醒言幾人不禁大為驚異。只聽雲中君說道:「你們可知那八紘西南極地的魔靈一族,自魔君魔後魔主之下,還有那四大天魔王?」

「你這渾小子,現在本事長了,就敢來拐跑我寶貝孫女,還弄丟我四瀆傳家寶甲!」

見父親座下第一天魔臉上只有歡欣鼓舞之意,卻無半點怨恨之情,瑩惑不禁瞠目結舌。正要問詢,卻聽那皋瑤姨有些陶醉的說道:「瑩惑宮主,你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有多麼成熟出眾、英偉不凡!很多龍族的計謀,都出自他手。那時候,當我在戰場上第一眼望見他,就知道我這輩子再也離不開他!後來我知道,他是東海老龍王的三太子,因為功績出眾,正要掌管天下的水系四瀆。」

火鼎中的女天魔高興的招呼她,聲音很是動聽:「嗯,小瑩惑果然生得很美。這次我能回來看看,要謝謝你!」

雲中君這時才想起剛才的話頭,便喝了口酒潤潤嗓子,說道:「你們偷走的那副供奉於揚州娘娘廟中的黑魔甲,封印的正是當年魔君手下第一大天魔,皋瑤!」

「啊!」

這時雲中君也鬆了口氣,得意洋洋的說道:

「立了大功?」

瑩惑聞言,一臉莫名其妙。

「是的。」

在自己女兒面前,一貫威嚴少言的魔族君皇,語氣和緩的說道:「瑩惑,你先去火晶魔鼎中見見皋瑤大姨。我常常跟你說起的我族第一智天魔,這回便因你才能獲釋歸來。她的元神被封印化為盔甲,已經有三千年。那些龍族,也真夠狡猾,竟想得出將她藏在送子娘娘廟中日受千人供奉朝拜,讓我魔族絲毫不覺。」

「……」

「嗯!」

才抱怨到這兒,話頭就被靈漪截去:

說到這裡,雲中君想起自己當年的意氣風發,不禁也有些感慨,便又和眼前的少年碰了幾次碗,喝過許多酒。

看到這媚麗如雪的人影,瑩惑便知是皋瑤姨還沒完全恢複過來,正在火鼎中淬鍊元神,鞏固魔骨。

聽到這兒,原本對任何事都不屑一顧的瑩惑小魔主,此時居然也有些感同身受起來。

「你來了?」

「可是,那時我只不過是他敵方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女子;我這第一天魔王的稱號,還是那場龍魔之戰結束後才被追封。那時候,像他那樣卓異不凡的大人物大英雄,自然是注意不到我的!」

話音剛落,雲中君腳步一滑,轉眼間已在數丈之外,正浮在江波上朝北岸漂去。此時他手中那根本應豎著拿的拐杖,卻打橫拎在手中,就好像橫槊大江般浮波而行。

想了想,瑩惑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些還不足夠么?我知道他心裡有我,他也一定知道我心裡有他。不是皋姨自誇,魔主你年紀還小,這男女感情上的事,你不懂……」

看著火山中皋姨那張容光煥發的麗容,瑩惑在心中嘀咕:「可我還是覺得,喜歡一個人,還是要大膽的說出來,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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