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按著太陽穴同劉姐走進電梯。
劉姐嘆口氣,「這劉雁還真能鬧,不過還好今天歐楊走得早,要不,這兩人對上就糟了。」
「她再能鬧,也不過是臨死前最後躥兩下,下個星期不是所有的資金都到位了么,到時候看她還能怎麼樣?本來想讓她體面點兒離開的,她非要弄得魚死網破的。」他有些煩躁,「劉姐,今天還真是要謝謝你,我老婆那脾氣上來了,可真了不得。」
劉姐瞪他一眼,「我可告訴你,我這是不得已才幫你的,這事兒完了,你踏踏實實地回家過日子去。那孩子多好,長得好,心眼也好,人又單純,你那點兒破事兒估計老早有人跟她面前說了,還不定怎麼添油加醋呢。劉雁在會場這麼一鬧,估計很快她也能聽到風聲了,你自己圓,別拉上我。」
「好姐姐,您再幫我最後一回,成么?」他可憐巴巴地說,「您看我這脖子,被那女的抓成這樣,我怎麼跟她說?」
「你當初跟人玩曖昧的時候,怎麼沒想到?」劉姐看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說了么,她就再溫柔也是個帶爪的兔子,急了照樣咬人,更別說她是那邊派來的,能不是狠角兒么?你就是太自負了,看吧,吃虧都沒地方說去。」
「我不管,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對了,趕緊打個電話,看我老婆在哪兒呢?」他苦笑著哀求。
劉姐低頭撥電話。
他恨恨地說:「本來挺好的事,準備完了就回家過結婚紀念日。媽的,被這麼一攪和,過個六啊,手機還被丫砸了。」
他想起之前三兒發的簡訊,又笑道:「哎,你說我老婆能給我準備什麼禮物啊?那麼神秘。」
「我哪兒知道?」劉姐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樣子就不爽,「關機了,剛還苦大仇深的呢,轉臉就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別是離婚協議吧?」
「呸呸,你跟你們家那位離了,我們都離不了。」倆人說笑著走進車庫,卻一下僵住了。
陳文的車子旁到處是七零八落的小物件,單只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半截口紅歪插在車窗,他走過去,拿起鞋子,是歐楊珊的,昨天她剛興緻勃勃地從商店把它穿回來,還一個勁問他配新買的裙子好不好看。
「是她的?」劉姐有點無措,四處去撿那些東西,眉筆,梳子,摔得不成樣子的鏡子……
他不說話,只是捧著那隻鞋子,呆坐在地上。
劉姐開著車,先去了醫院,值班護士說歐楊大夫走了就沒再回來過。她小跑著回車裡,見陳文還在發愣,使勁搖他,「別愣著啦,你家住哪兒,趕緊回家。」
他眼神獃滯,說了個地址。劉姐火速開車趕過去。
到了家門口,他才緩過來些,手仍是抖得不行,幾次插鑰匙都沒對準。
「我來吧。」劉姐拍拍他,拿了鑰匙開門。
試了半天,她抬頭看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三兒,你開門。」他抬手敲門。
「你開門,聽我解釋。」他加大了力氣。
「開門,你開開門。」陳文眼睛通紅,玩命地用身體撞著大門,「你開門,開門。」
「陳文啊,別這樣。要不咱再試試別的鑰匙?」劉姐試著安撫他。
「沒用了,」他後退了幾步,嘴裡喃喃地說,「沒用了,開不開了。」忽然他提腳就踹,樓道里回聲四起,如重鎚砸落,聲聲撼人。
劉姐顧著自己肚裡的孩子,也不敢強攔,只能不停地撥那個早就關掉的手機。大概是對面鄰居投訴,上來幾個保安,架住他往外拉。他掙扎著脫身,又撲向大門,使勁撞,「你開門,快開門。」
「陳先生,歐女士給您留言了,我們樓下說好么?」值班經理也來了。
「沒什麼好說的,你給我開門,我鑰匙出問題了,你叫他們來把門打開。」他拽著門把手不鬆開。
「聽見沒有?」他問,見沒人動,他大吼,「趕緊去啊!」
「您要這樣不配合,我們只能強制把您拉走。」值班經理無奈地說。
劉姐一聽不幹了,「他住這兒,憑什麼不能進?」
值班經理沖她苦笑,「這房子的業主是歐女士,她已經給我們交代過了不讓陳先生進去,還留了東西給他。」
「什麼東西?」陳文似乎冷靜了些。
「在值班室,要不您先過去簽收一下?」
「是啊,陳文,咱先看看去,沒準……她不在家呢。」劉姐咬著嘴唇說。
陳文看著大門道:「她在家,是不是?」
值班經理不敢說,只能勸,「您先下樓看看東西去吧。」
「走吧,啊,先下去冷靜一下,大家都在氣頭上,冷靜冷靜就好了。」劉姐小心地撫著肚子,靠近他,「先下去吧。」
眾人擁著他進了樓下值班室,七八個大箱子摞得老高。劉姐暗自叫苦,這是何苦啊……
「歐女士已經把家門鑰匙換了,這是您的私人物品,她委託我們還給您。」值班經理指指那些箱子,「一共八個箱子,這是歐女士寫的委託書。」
陳文瞪著他遞來的紙不接,劉姐只得接過去看:
本人是XX園X座X層A室業主,因私人原因,正式委託XX物業公司代為保管陳文先生的相關物品。如一個星期內陳文先生不自行取走物品,物業公司可酌情處理保管的物品。
歐楊珊
時間是今日凌晨零點。
可真絕,劉姐感嘆,嘴上還是問:「這合法么?能這麼幹麼,你們?」
「幫業主處理啦,嗯,處理物主的物品是物業服務範圍內的事。」值班經理也直冒冷汗,「陳先生,我看您還是把東西先搬走吧。我們也是受人委託,有什麼事情您跟歐女士再協商吧。」
陳文抖抖身子,往外走。
「幹嗎去啊?」劉姐喊他。
「我找她去,不是要協商么,你們把她叫出來,我們協商。」他徑自往電梯里走。
「陳先生,您不是這房子的業主,您要再鬧,我們只能報警。」
「放屁,我怎麼不是業主啊,這房子是我買的,我怎麼就不能進了?」陳文快瘋了,一路飛跑,「跟你們說,誰也別攔我!」
「這位女士您勸勸他吧,要不,我們真要報警了。」值班經理說。
「我有什麼辦法啊。你先等等,我去勸勸他。」劉姐跟著上樓。
陳文沒有再鬧,只是縮在家門口,對著門裡說話。
「三兒,我知道你在,你聽我跟你說行么?我跟那女的真沒什麼,她是風險投資那邊派來盯我的,我就想安撫住她,跟她什麼也沒發生。真的,我求你了,別鬧了,開開門吧。咱們這麼久了,你怎麼就那麼狠心啊!你要我去哪兒啊?三兒,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你開開門!要我怎麼樣都行,真的,你開開門!求你了!求你了!」他把臉貼在門上,眼淚順著門板往下掉,「求你了,求求你了。」
「陳文,你起來,她聽不見。聽姐的,咱先找個地方,冷靜一下。」劉姐看著心酸,上前來拉他,「姐也求你了,你看我這肚子,真受不了了。明天,明天姐幫你跟她說,還不成么?」
「我不走,我就在這兒等她。你先回去吧,沒事兒的。等她出來就好了,真的。」陳文抹了把眼淚,「你快回去吧,我沒事兒。」
「陳文,她不會出來的,你跟這兒等沒用。一大男人哭成這樣,像什麼話。跟我走,有什麼事,等天亮了再說。」
他輕輕推開她的手,「劉姐,我不想傷你。真的,你別碰我,讓我安靜地在這兒待著,我的事情我自己來解決。」
「你真是,我不管你了。」劉姐實在看著難受,又不能不顧孩子,咬咬牙走了。
歐楊珊覺得自己很痛,身體像被萬斤石磨碾碎了,擱在鐵板上烤,嗓子更是幹得刺痛。
她下意識地叫:「陳文,幫我倒杯水。」
沒人理睬,她難受極了,伸手去推他,身旁空蕩蕩的床單冰冰冷冷的。
強行睜開眼睛,她側頭去看,他的枕頭被揉成個古怪的造型縮在床角,幾團絲絨四散在它周圍。
她想起來了,沒有陳文了,沒有了。掙扎著起來,腳一著地,刺痛無比,她借著晨光去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弄傷了,血跡斑斑。
渴,非常的渴。她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煎熬,硬撐著去浴室灌了口自來水,冷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冰得她渾身發抖。她撐在洗手台上看鏡子里的自己,頭髮凌亂不堪,眼睛紅腫得只剩條縫,真是活生生的棄婦面孔。
她頭暈目眩,耳鳴陣陣。顧不得多想,扶著牆回到卧室,摔倒在床上,埋頭睡去。
陳文在門外也熬得凄慘,鬍子拉碴,半睜的眼中血絲密布。
不知過了多久,對門的住戶出門上班,見這陣勢,嚇了一跳,夫妻倆小心翼翼地順著牆邊走去外面的電梯間,壓著聲音聊天。
「這地上是什麼啊,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