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弗朗西斯?培根曾說過.「和平時期,兒女們埋葬他們的父輩,而在戰爭中,父親們埋葬他們的孩子。」
當我加入軍隊時,父親曾這樣警告過我。但這對於我們的家庭並不適用,因為我們全部都是軍人。他或許有些預兆,猜到他會先於我離去。但他卻沒有預見到,他的女兒會活著聽到整個世界的喪鐘。
——麗莎?海因斯的回憶
濃密的烏雲遮蔽了阿拉斯加夜空的星光,但是戰機的夜視能力讓瑞克能夠清楚地看到周圍的景象。左右搖擺的「守護者」差點將翼尖掛在了超巨炮的炮口邊緣。
雖然環境惡劣,他仍然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戰機繼續前進,直至超出阿拉斯加基地的範圍。那裡已成了一片熾熱的廢墟。
他將「守護者」重新轉換到戰機模式,在燒焦的地表上空盤旋好長時間,尋找一個安全的著陸點。他不斷察看著座艙內的輻射探測器和地形感測器。
按照地圖指示,他飛到一個地球聯合防禦委員會的大型基地。但那裡現在只剩下一片干竭的湖床,湖水已在那次攻擊中全部蒸發。湖珠附近是一個大城市的廢墟。戰機晃動得更厲害了,他再次將它轉換為「守護旨」模式。這個地方沒有輻射的跡象,他決定在這裡降落。
地面上只有些許微光,這個煙霧籠罩的漆黑世界似乎再也見不到陽光。
瑞克啟動腳部推進器,讓變形戰機旋轉著機身徐徐降落。座艙的伺服系統在最後一次爆炸中已被燒成廢鐵,他只好扳下安全手柄,將座艙蓋彈射分離。
瑞克和麗莎在座艙內站起,望著外面布滿彈坑的地表,它就像月球樣凹凸不平,到處都是坑洞和裂縫。煙霧從數十個撞擊點和沿著地平線伸展的烈火里盤枯旋著升上天空。空氣非常熾熱,充滿塵土和煙灰。西面一排山脈像火山爆發般流出地底的熔岩。熱得灼人地旋風不停呼嘯。
最令人恐懼的是,周圍見不到一滴水。
天空中現出幾道縫隙,他們正凝目觀看,濃密的烏雲已經圍攏過來,遮蔽了星星。他想知道這場戰鬥的結局如何。從地球上的景象來看,或許它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麗莎望著他,從臉上撥開被風吹散的棕色長發,「謝謝你把我救出來,瑞克。」
不管死亡的方式如何,只要是在地面,她都可以忍受。在那燒焦的基地殘骸里等死卻遠遠超出了她的忍耐限度。她朝瑞克伸出手。
瑞克微笑著握住,「嘿,別客氣了。倒是給了我一個再次違背你的命令的機會。」
他們握了握手,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麗莎坐在座艙邊緣,「我會永遠記住它。我很欣賞你,瑞克。」
這不是她心裡想說的話,但它卻已經說了出來。瑞克愣了一下,有點出乎意料。望著周圍墳墓般的世界,他想,向某人表達愛情,這個地方會不會太不合適了。
可能沒有什麼不合適的。他突然改變主意。或許每個人都希望在死後留下這樣的墓志銘。
嚴峻的現實已經教訓了他。沒有了愛情,生活將失去大部分的意義。
他思緒萬千,幾乎衝口說出四五件不同的事情,最終卻只聳了聳肩膀,望著自己的腳,說道:「我……我很開心。」
一道閃光讓他們轉過身來。升起的太陽從雲層中找到一絲空隙,向地面這兩個人和他們的飛機投射出長長的光線。
「戰鬥似乎停止了。」她感到心中有一股平靜,一種對戰爭的厭倦,她甚至不想知道結果。
「嗯,是的。」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活著?」
「啊?」
她朝他的周圍看了看,「如果我們兩個是最後的倖存者,那將會發生什麼事?」
他久久注視著她。「情況不會這麼糟,是嗎?」他深情地說道,「至少我們兩個都不會感到孤獨。」
「瑞克……」
他張開嘴,想再多說些什麼,但座艙內的通訊設備突然傳出一陣聲響。一個熟悉的聲音正為地球唱出那時常縈繞心頭的聖歌。
我們要活到夢中勝利的那天
開始新的生活!
「明美!」麗莎叫道。她不知道自己對這位歌星的感覺有沒有改變,但此時,她還是歡迎這個聲音,瑞克也有同樣感覺。
「在那裡!」瑞克指著遠處喊道。
一個龐大的物體正在降落,噴出數百米長的藍色尾焰,後面拖著長長一道微粒軌跡。這種怪異的能量現像是飛船的防護罩和爆炸的反射爐的交互作用形成的。
瑞克將麗莎摟在身邊。太空堡壘正朝著湖床降落,兩艘航空母艦保持水平,像靠在腹部的手肘。
推進器巨大的尾焰揚起漫天塵土,SDF-1除除落下,升起的太陽照在它的後背。
陽光更加猛烈,平地上撒滿太陽的光輝。
「真刺眼。」瑞克微笑著,開始按動儀錶面板上的按鈕。
麗莎開懷大笑,連她自己也覺得驚訝。經歷過如此慘烈之後立刻就變得這般開心,這樣做應該嗎?但她無法壓抑心中的歡暢,笑個不停,「噢,是的,是的!」
「這東西還能飛上十幾公里,」瑞克望著油料指示器,「我們出發吧。」
「出發!」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靠著他的胸口,他把手放在操縱桿時,她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上面。她挪開視線,但沒有縮回雙手。他向前推動操縱桿。麗莎的心砰砰直跳,體味著這醉人的一刻。
「守護者」掠過滿目瘡夷的大地,沐浴在日出的霞光里,向著SDF-1和它長長的影子飛去。麗莎摟著瑞克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胸前,望著隱現在眼前的新的未來。
第二十二章
那些巨人們為什麼對我們能夠迅速恢複感到驚訝?人類的兩腳能夠踏平大地,人類的雙手能夠熔化鋼鐵,而人類的意志可以征服任何逆境!
——托米?欒市長
SDF-1最初墜落到地球時,格羅弗就認為這是一項偉大的奇蹟,因為它阻止了人類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毀滅自己。
它還帶來了另一項不可思議的巨大成就,將戰爭從地球上引開,擊退了天頂星人的入侵,最終完全摧毀了入侵者的軍力。
然而,在這一系列事件中,它還扮演了第三個角色,甚至連格羅弗也沒有想到。實際上,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充當了反對派。
太空堡壘還是一艘方舟——諾亞方舟。
在天頂星人毀滅性的炮轟之後,地球上幾乎只剩下一片焦土,絕大部分水被蒸幹了——至少是暫時性的——變成水蒸氣進入大氣層。整個地球上只有極少數人生存下來,然而,他們是否還有機會恢複先進的文明和高度發達的科技?
答案很簡單:沒有。
以採礦業為例。絕大部分可以用原始方法挖掘的有用礦石很久以前就已耗盡。這些經歷了天頂星大屠殺、飽受戰爭創傷的倖存者甚至連蒸氣時代的採礦工具也沒有,更不用說精密複雜的挖掘機械,他們根本不可能采出仍然儲藏在地底深處的少量礦石。那個尢比複雜、相互依存的世界已經不復存在,也不可能重建。
地球人的工業已經耗盡了它的最後一顆螺釘,沒有任何物資供他們從頭開始。讓前人白手起家的資源很久之前便已消耗得乾乾淨淨。
人類正走上一條不歸之路,歷史將合上有關它的冊頁:一個毫無希望興旺發達的種族引不起歷史的興趣。
然而,人類還有SDF-1,還有在太空堡壘里的麥克羅斯域。
飛船降落在干竭的湖床時,曾遭受到一些難聽的字眼和惡劣的態度。
當世界在你面前死去時,你還能將憤怒發泄在誰身上?
在太空中流浪和抗爭的這幾年裡,麥克羅斯域的居民已經放棄了所有幻想。他們目睹了事件的發生,而形勢很快便超出了他們的所有預料,他們居然成了幸運的一群,這些被自己的種族拋棄和放逐的人成了新諾亞方舟里珍貴的貨物。
或許,這是麥克羅斯城最終的命數。城市裡所有剩餘的東西都從船上卸下,每一個人,每一項物資,逐漸安置在湖床周圍。重建開始了。
工程師和技術專家爭論著如何用最好的方法重新建立生態平衡,如何有效地回收水蒸氣。麥克羅斯城的居民則竭盡所能,重建他們的家園、事業,還有生活。他們相信這些東西比任何電腦上的計畫和圖紙都重要得多。
飛船的引擎提供了能量,戰機和軍隊在這片不斷發展壯大的區域里維持著法律和秩序。SDF-1的裝配車間和其它技術設施很快便提供了一個嶄新的工業基地,而麥克羅斯城的居民則建立了一個市內的經濟中心。
最後的決戰之後,或許以SDF-1的一艘航空母艦——普羅米修斯——的名字來稱呼它更為準確。它是人類主要的醫療中心、技術中心,擁有大部分重要的人類文明成果。
核冬天的情形並沒有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