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寫給你的信已經積了一堆,親愛的文森,或許有一天你能讀到它們,也可能永遠看不到。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必須把自己心裡的感想寫下來——自從羅伊死後,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充實。

我聽到格羅弗坐在指揮椅上,嘴裡咕噥著某些令人驚訝的字眼:「羅密歐與朱麗葉。」我想他正變成個溫柔的人,我們大家都是一樣。我看到他正在研究一塊筆記板,那是米莉婭從中央資料庫下載的書籍名單——那時她正在獵殺麥克斯。當然,莎士比亞也在名單上面。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該死!這次我們要改寫《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結尾。

——摘自克勞蒂婭?格蘭特上尉寫給她的兄弟文森的信

SDF-1里,到處都燃放著壯觀的焰火。這只是前奏,一個令人激動的開端。整片區域裝點著亮麗的色彩,平民和軍人擠在每一個觀察窗前,歡呼雀躍。

接著戰機從前面飛過,它們在慶典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兩艘超級航母已經連在一起,組成一個巨大無比的金屬前臂。變形戰機從太空堡壘的飛行甲板和航母上起飛,集結在一起,開始執行它們的任務。

一條色彩績紛的寬廣光帶從代達羅斯號航母的船首上擴展開來,像一條閃閃發光的跑道。戰機越升越高,尾部噴出五顏六色的焰火。

整艘飛船上的人都激動無比,這不僅僅星一場盛會——它還是第一個在外層空間舉行的婚禮。地球人與天頂星人的結合,清晰無誤地表達了人類嚮往和平與返回家園的決心。這是希望之光,祈願這場可怕的戰爭能夠和平結束。

對於麥克斯和米莉婭來說,這是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他們坐進麥克斯的變形戰機,按預定時間從天而降,麥克斯穿上燕尾服,在前座駕駛戰機,米莉婭則坐在后座上,不住整理著她的婚紗,拔弄著手中的婚禮花束。她無數次在火線上出生入死,表現出了驚人的勇氣,但此時,她還是發現自己止不住地顫抖著。

變形戰機已經轉換成「鐵甲金剛」模式,有如一群未來派的巨人武士。它們排成兩個一對,面對面地站在一條由光線組成的彩虹大道旁邊。它們舉起手中武器,那灰白色的機炮曾在與天頂星人的殘酷戰鬥中用來對付敵人。不過此時,機炮射出的是一道道燦爛的光束,投映在SDF-1四周有意營造出來的霧藹之中。這些光束像一把把交叉的軍刀,橫亘在閃爍著繽紛色彩的光帶上空。

麥克斯駕駛戰機在軍隊的致敬下慢速通過,米莉婭驚嘆地望著連漸接近的「殿堂大門」,開心得說不出話來。

戰機在代達羅斯號的甲板上降落。周圍有里多的機械裝備——這是戰術軍團地面部隊的攻擊武器。這些巨大的致命武器射出一道道無害的能量光束,在頭頂形成一片光幕,麥克斯將戰機滑行到升降台,他們將要下降到機艙甲板。

數之不盡的長短鏡頭早已等候著麥克斯的戰機,閃光燈照個不停,人群圍了過來,擠得水滑不通。麥克斯和米莉婭毫不介意,他們希望每個人都分享他們的快樂。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如此。

布里泰,這個像山巒一般高大的天頂星艦隊指揮官,正凝視著從SDF-1的通訊里截取的影像信號。「這是我們見過的最怪異的地球人習俗,是嗎,艾克西多?你能向我解釋米莉婭?帕麗諾在做什麼嗎?」

她做的事顯而易見:她在陪著一個藍發的地球人緩步前行,穿著精妙無比、卻似乎不方便行動的全套制服,手裡捧著一束植物。

她甚至還挽著那個地球人的手臂,艾克西多推測她可能腿部受了傷,或是在生病,可她看上去一點病態也沒有,她一臉的——艾克西多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她臉上的表情。布里泰凝視著影像。除了他六十英尺高,布里泰的外貌完全與地球人無異。他曾在與因維德人的戰鬥中受過重傷,一塊發亮的金屬片幾乎遮蓋了他的半個頭顱,華麗的水晶球代替了他的右眼。

站在他身邊的是艾克西多,一個彎腰駝背,看上去虛弱無力的天頂星人,體型瘦小——以他們種族的標準來衡量他幾乎可算是一個侏儒。但在艾克西多那腫大、畸形的腦袋裡,卻裝載著他們種族大部分的知識和學問,他的智慧被布里泰所倚重。

艾克西多一雙向外凸起、瞳孔如針尖般大小的眼睛也在看著婚禮的影像。「閣下,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她正在『結婚』。」

他們在布里泰的指揮艙里,俯瞰著旗艦上龐大的艦橋。這艘巨大無比的武裝旗艦長達十幾公里,船體覆蓋著厚重的裝甲,還安裝了防護罩系統。在經歷了與SDF-1的劇烈戰鬥之後,它已是傷痕纍纍,被毀壞的設施隨處可見。環繞指揮艙的透明圓球已被撞得粉碎,框架上殘留著一些鋸齒狀的碎片。

天頂星人是一個全民皆兵的種族,完全沒有人從事諸如維修之類的工作,也缺少這方面的天份。這種不合理的搭配是有意造成的,所有的物資均由他們的洛波特統治者提供。如果沒有主人,天頂星人遲早將發現自己的裝備日漸枯竭。

艾克西多解釋道:「根據我的調查,它是指男性和女性地球人共同生活的一種狀態。」布里泰大吃一驚。他低沉刺耳的聲音在指揮艙內回蕩,「共同生活?米莉婭?帕麗諾和這個微不足道的地球男人?」

「正確,閣下。」

但這是為什麼?作為一個以克隆方式繁衍後代的種族,天頂星人從來不知愛情、家庭和性為何物。布里泰苦苦思索它的目的,為什麼男人和女人竟會渴望這樣的親昵行為?一涉及這些問題,一種極端厭惡和不舒服的感覺便從心底冒出,令他無法再深究下去。布里泰在他那張寬大的指揮椅里坐下,仍然思考著這場婚禮的含義。「她似乎對這次偵察任務非常認真,甚至可能超出了她的本份。」

他的最初結論是米莉婭正在經受極大的折磨,這樣做是為了滲透到敵人當中,刺探和了解他們那些傷風敗俗的社交禮。但布里泰看到了米莉婭臉上的神采,正是這一點使他對自己的分析產生了懷疑。

就像那三名間諜——布朗、康達和利克——的事件布里泰感到一陣恐懼,「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她似乎很樂意參加這些怪異的儀式。難道她也無法抵抗地球人生活方式的誘惑?」

艾克西多回答說:「有一點可以肯定,閣下,她被那個地球人飛行員的魅力征服了。」

與瑞克?亨特和麗莎?海因斯被俘時布里泰曾見過親吻的示範。他強抑恐懼,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宇宙中有多少智慧生物會讓自己沉緬於這種下流無恥的行為?

但地球人生活的誘惑是不可否認的。數十名天頂星士兵私下通過微縮,背叛了軍隊向地球人投誠。這是他們種族歷史上的第一次兵變。有部分瘋狂行為事關一個叫做「明美」的地球女人,以及她所擁有的一種具有催眠作用的特殊能力——「歌唱」。

「我們面臨的危險可能已超出估計。」艾克西多說,「倘若那些向地球人投誠的叛變士兵並非如我們所想,只是有精神上的缺陷,而是一場兵變的徵兆,那我們如何應對?」布里泰摸了摸粗壯的下顎,垂下僅剩的一條濃黑的眉毛,「顯然,這個叫做『愛』的東西擁有非常強大的威力。」

艾克西多答道:「恐怕我得同意您的看法,閣下。我們天頂星人對這些具有感情因素的事物毫無防禦能力。這個所謂的『愛』能夠被用作對抗我們的強大武器。」

布里泰望著婚禮中喜悅的人群、一臉幸福的米莉婭和微笑的麥克斯,眉頭緊蹙,「武器,嗯?」

「是的,我們不能不防。」

他們從截取的影像里看到,麥克斯和米莉婭切開婚禮蛋糕,閃光燈不停閃爍,人群鼓掌歡呼。婚禮蛋糕是一個十英尺高的太空堡壘模型,像武士一樣處於攻擊模式。布里泰發出幾聲低沉的咆哮,憤怒地看著儀式的舉行。為何充滿幸福的米莉婭和麥克斯會對他產生這麼大的吸引力?他對自己說,這只是指揮官的需要,是為了研究危險的敵人。他拒絕相信自己是在羨慕那些卑微的敵人。

在婿禮會場上,主持人請大家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是個非常特別的日子。這不僅僅是一場結婚慶典,它是兩顆致力於保護我們的靈魂的結合。我榮幸地向大家介紹一個人,正是他的大力促成,才造就了這特別的一刻。下面,有請太空堡壘的司令官——亨利?格羅弗艦長!」

台下掌聲雷動,人群分享蛋糕,暢飲香檳,紛紛舉杯祝酒。

格羅弗站起身,穿著掛滿勳章的制服。瑞克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都了解格羅弗,他知道艦長將解釋為何要不遺餘力地將這場婚禮辦成一場盛大的宴會。

格羅弗說道:「嗯,首先,我向兩位新人——麥克斯和米莉婭——表示衷心祝賀。這場婚禮承載著重大的歷史意義。

「正如你們所知,米莉婭是一名天頂星軍官,她曾擊落了我們多架戰機。她來自一個我們所害怕和憎恨的種族。」

噢,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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