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這事非常奇怪,經歷了這樣一件可怕的不幸之後,我這才明白前景竟然是如此的黯淡。我不喜歡看言情小說或者類似的浪漫故事——我平常閱讀的基本上都是人物傳記。不過那些書讓我明白:能夠想通這麼重要的事情卻又不必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應該是件偉大而又富有詩意的事情。

——《麗莎?海因斯的回憶錄》

他躺在病床上,臉上扣著一個起保護作用的氣泡形醫療呼吸面罩,一根管子把這個面罩和一排特殊的醫療儀器連接起來。

監控機器人記錄者他每一毫秒的護理情況:「瑞克?亨特中尉,身體多處劃傷,腦震蕩及輕微頭骨骨裂癥狀,並伴隨暫時性的腦波紊亂。沒有內傷跡象。由於可能出現精神錯亂的徵兆,該病人需要繼續留院監視護理。」

而在他的腦海深處的某個地方,一個聲音反覆地迴響著。精神錯亂……精神錯亂……

就像在半夜裡坐上過山車一般,自從洛波特戰爭爆發以來,各式各樣美妙的往事和可怕的經歷交錯地在他腦海里盤旋。

在星空穹頂劇場里,明美正在舉行歌唱表演。他正出神地盯著舞台上的她,這時,一隻藍灰色的巨手從遙遠的地方伸了過來,一把抓走了明美。布里泰在茫茫的星空中獰笑著:「你永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瑞克趕忙跳上他的VT戰鬥機奮起直追。一番激烈的空中纏鬥和廝殺之後,他卻因為再次將戰機墜毀在麥克羅斯城市區中心受到了麗莎?海因斯的責罵。他又一次度過了SDF-1號上的那段受困的生活,明美整天哭哭啼啼地要人來救她。接下去就是艱苦的新兵訓練,和麗莎的口角和摩擦,與戰鬥囊部隊你死我活的互相追逐,還有一場狂暴的情感糾葛。

他和麥克斯、麗莎,還有貝恩又回到了布里泰的戰艦上,經過一番磨難,他終於坐上了自己的VT戰鬥機。可當他回到麥克羅斯城卻發現那裡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布里泰正得意洋站在一堆殘垣斷壁上面,手掌里握著的竟然是明美,而她卻像一隻經過訓練的夜鶯。

然而她拒絕了瑞克的救援,因為「林凱曾經告訴我,千萬不能跟當兵的去任何地方」。突然,攥著明美的布里泰突然變成林凱的形象,他身著天頂星人的制服,臉上覆蓋著閃閃發光的金屬面罩,面罩上還鑲嵌著一顆水晶製成的假眼。

就在這時,林凱突然自爆了,瑞克終於救起了明美。他的戰鬥機切換到了守護者模式,明美則被他的機械手牢牢地握住,這情形和他們第一天見面時一模一樣。

「觀測時間十小時。」護理機器人作了記錄,「亨特中尉還沒有恢複知覺。發低燒。腦波示意圖仍然比較紊亂。」

瑞克和明美又一次束手無策地被困在了SDF-1號內部。他們望著外部一望無際的天頂星艦隊,突然站在他身邊的人換成了麗莎,可沒過多久,她又變回了明美。斗轉星移,一年時光馬上就過去了。

不知怎的,麥克羅斯小姐的選舉和明星的攝影師們破壞了他們單獨相處的美好時光。

「病人的狀態開始穩定。」機器人發出一連串聲音,「恢複情況良好,預計將在一個小時之後恢複意識。」

瑞克和明美重新舉辦了那歡模擬婚禮。可就在他吻她的時候,多爾扎突然打破了艙壁,出現在他們跟前。這時,瑞克發現自己正站在足球場大小的天頂星人總部的會議桌上,身旁站著的卻是麗莎。

「你永遠也得不到明美!」多爾扎的口氣非常決斷。

「你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瑞克。這輩子,你註定是個職業軍人。」麗莎溫柔地對他說,眼睛裡充滿了愛意。

大約有半秒鐘的光景,視野里所有的物體都溶解在一片白光中間。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瑞克掙扎著坐了起來,腦子還暈暈乎乎的,嘴裡嘟囔著:「多可怕的一個夢啊。」不過,他總算已經醒了。

非常可怕,是的,至少這個夢的某些部分是這樣。他試圖把這個夢的各個細節在記憶中重新拼接成形,但是它已經支離破碎,而且相當模糊了。儘管如此,夢境里部分情景還是非常美好的,他感到又一股熱情在體內洶湧澎湃。

而其它部分卻使他感到震驚。

護士正在為他把脈,這一程序將用來檢驗醫療設備對他所起的效用,而瑞克卻對他們為何要在這些設備上費這麼大力氣好奇起來。

瑞克呻吟了一下,僵直的四肢讓他感到很心煩。他現在很想知道醫院什麼時候才能放他回去重上藍天,不過這一次除了飛行軍醫的專項檢測之外,他還必須通過內科醫生這一關。

毫無疑問,無論是航空指揮官和還是格羅弗艦長,他們都會同意另外調配一架VT戰鬥機給這個飛到己方導彈群並被它們擊落的飛行員使用,這種設想絕對是合理的。

「哦,大哥,你可真是個出色的大王牌。」瑞克嘀咕著,絞盡腦汁要搜刮出一個更合適,但又與眾不同的詞語來形容他。

「嗯?」護上感到有些好奇。她很年輕而且相當迷人,在漂亮的制服短裙下有一雙修長的細腿。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此提不起絲毫興趣。「沒什麼。我死不了吧?」

她鬆開他的手腕,看了看圖表,「你是撞上了戰鬥機玻璃座艙時受的傷,大致就是這樣。傷勢比較嚴重,小飛俠,所以我想你還是做好思想準備,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中尉。最起碼得等到我們從實驗室獲取你的最終體檢結論那一天。」

「那個實驗室是幹什麼用的?」

她做了個鬼臉,「通過它,醫生就可以了解到你們這些飛行員腦袋到底是不是真用花崗岩雕成的。」

「你們怎麼老是把矛頭對準我們,就不說說勞軍聯合組織的笑話?」

她拍拍他的肩膀,「開心點,中尉。你很快就會離開這的,而且絕對比你意料的要早。」

她轉身要走,而他卻望著窗外麥克羅斯城美麗的天空——當然,那是EVE小組的傑作。「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她打開了房門對他說道,「再見了。」

他沒有聽到關門的聲音。片刻之後,他才意識到屋裡並非只有他一個人。「啊,瞧瞧這是誰來了。」

門還開著,麗莎正站在那裡。她低著頭,盯住自己的腳。接著,她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嘿,幹嗎要拉長個臉?打算給凱撒下葬嗎?」

「你好,瑞克,」她走到他的床前,手裡提著一束鮮花。

看著她的臉龐,瑞克突然有些把持不定,他心花怒放,但很快又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是來向你道……是來向你說聲對不起的。」她老老實實地承認道。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看在上帝的份上?」

她把鮮花插在一個花瓶里,把它們錯落有致地擺成一個造型,這樣也能避免和他凝視的目光相遇。「因為是我害得你躺在這的。你的VT戰鬥機被導彈擊落,還有你受的傷,這些全都是我的責任,這一點我想你我都很清楚。」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他的上級海因斯中校之口。「麗莎,除了自己,我不會責怪任何人。那是我自己在戰場上判斷失誤造成的,你明白嗎?」

她把花瓶擺破在床頭柜上,「很感謝你的寬宏大量。」

「那個曾經充滿自信的中校到底是怎麼了?這可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他哼了一聲。

直到現在,我在他眼中還只是一個古舊、刻板、嚴肅的職業軍人!她憤憤然揉爛了手巾的包裝紙,把它丟到一邊。「不是過樣的,中尉,我並不這樣認為!不過……我已經說了必須要說的話,現在我得趕回艦橋履行我的職責。祝你早日康復。」

「謝謝你,麗莎。以後你還會再來嗎?」

她關上了房門。「我想不會,中尉。實在是太忙了。」

看到麗莎走進艦橋。克勞蒂婭趕忙停下手上的瑣碎活兒,她剛才忙碌著處理各種雜七雜八的小事。這時,麗莎正搭拉著腦袋,弓著背站在她的控制台前。獃獃地出神。

「亨特中尉現在怎麼樣了,麗莎?」

麗莎回過頭,臉上滿是震驚和氣餒的表情。

克勞蒂婭不禁有些同情。「沒事的,寶貝,你不能總是這樣垂頭喪氣呀。」

「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克勞蒂婭雙手交叉靠在自己的胸前,「現在,丘比特的箭已經刺痛了你的心!」

麗莎的嘴張得老大,「什麼?」

「還是告訴我吧,麗莎。別害羞,我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我想你也知道,羅伊和我也是那樣開始的。」

「可你們倆是兩情相悅的呀!」

克勞蒂婭把雙手搭在後腰上,「當然啦,小傻瓜。這和你又有什麼不同呢?」

麗莎下意識地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可我覺得瑞克他並沒有這層意思。」

克勞蒂婭側過身子,像斜塔一般俯視著她,「這很簡單,麗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