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們可不是連冷嘲熱諷都聽不出來的傻瓜。克勞蒂婭、駭人三重唱還有我都曾聽到過關於「格羅弗的後宮」這種說法。可自從克勞蒂婭教訓了一個滑車操作員之後,大夥都小心翼翼地不再對她說三道四了。
指揮官是很孤獨的,這不是什麼秘密,但指揮官身邊還有一群人,這些人自己並不發號施令,但更絕不是可有可無。這類人所處的地位是很難的。
——《麗莎?海因斯的回憶錄》
地球聯合政府的聯合指揮中心像一座包周在陸地上的冰山,它只有一小部分暴露在地表。事實上,包括通訊塔台、觀測哨和監測建築群、防禦掩體、直升機起降平台,還有飛機的起降設施在內,它們才構成了這一整塊立體區域內的巨大基地不到百分之一的部分。
至今,它還是個高度保密的建築群,幾架戰鬥機護衛著格羅弗和麗莎乘坐的要人專機,它們不需要有片刻的猶豫就可以向任何未經授權即進入這片特殊區域而又無法給出合理解釋的飛行器開火。
運輸機改變了矢量噴射引擎的角度,輕鬆地完成了垂直降落的作業。
麗莎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幾架鐵甲金剛正來回踱著步子一絲不苟地執行警戒任務。
飛機的授權程序很快校驗完畢,它的著陸平台立刻就變成了一台升降機,帶著它沉人深邃、陰冷的極地地表。
麗莎和格羅弗鬆開了系在身上的安全帶,開始整理隨身攜帶的物品。
「希望他們已經做好了收聽彙報的準備。」麗莎說,「艦長,我們必須說服他們!當然他們也該會聽我們解釋!」
「如果他們能改變態度當然很好。」格羅弗發了句牢騷。
那架伊奇?塔克米設計的渦扇飛機在陽光下閃閑發光,它翻了個筋斗開始爬升。
「嗚——呼——噢!」瑞克放聲高喊,在外太空駕駛變形戰鬥機自然有它的吸引力,但沒有什麼感覺能夠比得上在地球的大氣裏手動控制一架小型的競速飛機做出任意你想做的飛行動作。
「開心嗎,明美?」他又笑了,她也受到感染,跟著一塊笑起來。他愛死了她的笑聲。
也許,他想,也許他能以檢查發動機為由把飛機開到一個小島上;這樣他就能找到機會好好和她談談,讓她暫時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個念頭剛剛在他腦子單轉了一圈,耳機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這裡是變形戰鬥機明美特別護航隊。嗨,中尉,是我們,貝恩和麥克斯!」
「嗯?」現在瑞克看到,他們倆正在他後方五點鐘的位置。兩架戰鬥機把它們的後掠翼拉到最水平的位置以降低最小飛行速度,好讓這架運動飛機能夠跟得上它們。他們倆竟然鬼鬼祟祟地跟著他!瑞克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我們都知道飛機上搭載了一個重要人物。」貝恩接著說。
「有些傢伙就是能撞上大運。」麥克斯意味深長地湊了一句。
「我們這就返航,祝你們約會開心!」貝恩大笑著切斷了通話。
兩架變形戰鬥機拍了拍機翼向他致意,然後斜插下來改變了航向。它們的機翼又向後拉成了銳角以便加速,接著就突破音障呼嘯而去。
他們的速度超過了2馬赫,但還在加速,他們很快就消失在瑞克的視野當中。
「回見,自作聰明的小子。」他沖著戰術空軍網路喊道,「再見了。」
「貝恩和麥克斯真是笨得夠可以了,這種感覺和約會根本就是兩回事。」
他感覺自己的脈搏在加速,「是啊。」
她吸進一口冰涼而又潔凈的空氣,望著座艙玻璃上的太陽反光,「能抽身離開一陣真是太棒了,可等我一回來,又要把許許多多的事情通通補上。你也知道他們給我布置了多少活吧!」
她又在談這檔子事了!「我想你所有的時間都排得很滿。」瑞克突然應了一句,感到有些惱火。
她沒注意到他語調上的變化,還伸出手指一件一件點給他聽,「噢,是啊!我得拍一部電視劇,還有舞台劇的排練。對了,他們甚至想讓我拍電影呢!」
「嗯。」瑞克故意讓自己的聲音流露出厭煩的語氣,可她還是一點都沒有察覺。
「那可太棒了。」明美心馳神往地說,「我要好好工作。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你知道。還有,如果我跟導演說說,也許能讓他幫你在裡面安排個小角色,嗯?」
他被逗笑了。也許她從不為別人著想,她也壓根沒有意識到這樣一個事實:在他看來,電影演員是一個相當白痴的職業,而且顯然要比駕駛戰鬥機來得低級。
「以後再說吧,明美。不過,嘿,你怎麼保持那麼旺盛的精力,明美?我倒好,沒日沒夜地駕機巡邏折騰得我筋疲力盡,即便這樣也才能勉強跟得上值班排程。」
他踮起腳回頭看了看坐在后座上的她,「明美,你投事吧?快說話呀!」
他突然緊張起來,以為座艙又出現了氣壓泄漏的故障;他狂亂地檢視了一下儀錶,這才意諷到發生了什麼,「呼,怎麼會這樣?她又睡著了。」
她的下巴靠在胸前,呼吸非常平緩。瑞克再一次湧起一波強烈的保護慾望,就和他們以前身陷困境時一樣,當時那種劇烈的情感也是這樣直衝他的腦門。
他回過頭傻乎乎地笑了笑,繼續駕駛飛機。希望她能夠好好地睡一覺啦,等她醒來就可以和她的父母打招呼了。
在雙軌的磁懸浮鐵軌上,最先進的機車正駛向地底深處巨大的聯合政府總部。
格羅弗艦長正坐在上面,他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帽檐托得低低的遮住了眼睛,好像已經睡熟了。在沉思的時候,他總是喜歡點上煙斗,但他知道麗莎對此相當反感。
列車旅客長凳上的麗莎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從這裡到議事大廳要走很長時間嗎?」
格羅弗把帽檐往上一推,「還要花些時間才能到,整段路途接近六英里。」
這條地洞相當長,而聯合政府的建築主體就藏在它的底部。就在天頂星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整座星球炸成齏粉的關鍵時刻,那群高官卻躲在下面,像極了一群受到驚嚇的老鼠!但他對此卻未加任何評論。
「對了,這讓我想起一件事情。」他接著說,「你以前曾經聽說過『超級大炮』嗎?」
麗莎的臉上泛起一片烏雲,從她的語氣看,像是感覺到了不祥之兆。「沒有。它到底是什麼?」
「那是一種巨大的洛波特武器系統,它就建在這裡,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格羅弗指了指機車入口處被燈光照亮的基地布局示意圖 。升降機的細節部分相當複雜,多數文字都是用代碼標註的,顯然是出於保密的目的,但它的總體布局就像一個大寫的Y字。閃爍的燈光告訴他們,機車正在Y字的一條分叉上運行,最終將駛向Y字的立軸部分。
「超級大炮使用地球的重力場作為其主要能量來源。」他向她解釋,「事實上,我們正在穿行的過條立軸就是武器的炮管。」
麗莎不安地看了看周圍,「你是說,如果基地現在就下令超級大地開火,我們就會被轟上天去?」
格羅弗呵呵地笑了:「是啊,不過我認為在發射之前他們會想到先清理一下炮膛。」
他知道,憑她的機敏,應該也能夠輕而易舉地發現這尊超級大地的弱點:即便裝備了巨大的Y字形雙向機構,超級大炮的火力範圍還是受到極大的局限——就算是地球聯合指揮部也不可能隨意改變這顆行星的自轉和傾角,因此這台武器在目標定位上是相當困難的。當然,如何克服這個局限還涉及到另外一個計畫,不過……
格羅弗本人就曾是這個計畫最堅決的反對者之一。他經歷過不少戰役(從他的立場和經歷來看),但沒有一次是依靠單純的防禦戰最終取勝的——依靠SDF-1號,他們可以飛向太空抗擊外敵入侵,但地洞里的超級大炮就做不到這一點。
在那場討論中,他和麗莎的父親曾面對面地爭執不休。兩個互相敬重的朋友和同志就此成了對頭。開始還只是一道裂縫,可隨著歲月的流逝,這道裂縫越變越寬,越變越深。
回想起那段日子總讓他感到傷感——他們都曾經救過對方的性命……他們曾經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可現在,海因斯上將已經成了他的對頭,甚至成了他的敵人。
亨利?格羅弗很清楚高層政治梯隊的遊戲規則,他本人也和這場遊戲的所有參與者一樣的精明。可在他身上還有些別的東西,有些紮根在他骨子裡的東西,這種東西令人感到困惑。但它能夠把經歷過戰火考驗的人們劃分成不同的類別。
我想,他們說的並沒有錯,他想道。從根本上說,我就是個鄉巴佬,而且這輩子都變不了了。
他甩開那些讓他分心的事情。他打心底里喜歡一個故事,那是艾薩克?辛格寫的故事——《菜市場里的斯賓諾莎》?也許吧。不管怎麼說,關鍵在於,人的美德表現在行為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