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名天頂星軍隊的老兵,你們顯然應該把自己先天的優越感隱藏起來,這對你們而言是必須的,也是天經地義的。同時,你們還要向敵人隱瞞對地球人退化的言行舉止的免疫力。
——摘自布里泰給利克、布朗、康達三名特工的行動指令
明美走向瑞克,拿起另一束攻瑰遞到他手裡,「祝賀你平安歸來,帥氣的魔鬼!」
把花束交到瑞克手中的時候,明美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一下。瑞克突然愣住了,似乎有些心神蕩漾,接著就不假思索地說:「是啊,嗯,謝謝你!」
明美伸出秀氣的小手扶住瑞克的右邊臉頰,在他的左頰輕輕吻了一下。瑞克突然覺得渾身一陣冷一陣熱,像是在冰和火當中不住地交替,他想起幾個月前的某個時刻,那時他們身陷SDF-1號的某個偏遠的隔艙,在那裡,他們分享過一個更深、更長的吻。
觀眾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峻。明美是每一個人的偶像,可現在,一種怪異的嫉妒感湧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明美竟然對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中尉青睞有加。也許他是個英雄吧,可那又怎樣呢?她是每一個人的夢中情人,是大家的偶像,是人們心目中的仙女。此刻,觀眾開始竊竊私語,人群對這名中尉的敵視情緒開始滋長。
她轉過身面對著觀眾,臉上愉悅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行了,行了!」她向大家晃動著手指頭,輕輕斥責道。有趣的是,那種怨恨的聲音竟然在剎那間消失得一十二凈,人們再次為她鼓掌。
為了向大家表示公平,明美在給麥克斯和貝恩獻花的時候也給了他們一個吻,「恭喜……恭喜你們……」
觀眾對此感到滿意,因為他們都很愛她。
在觀眾席靠近舞台的位置上正坐著三名間諜。起初,他們只是為躲避微縮人的跟蹤隨著人流來到這個圓形劇場,可他們很快發現,這裡的人越聚越多,於是便起了趁機打探情況的念頭。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個意圖實施程束競然那麼輕而易舉。
布朗早已扔掉了那身褶皺裙、長筒襪,還有絲綢罩衫甚至那串格調相當高雅的珍珠。此刻,他正穿著一什藍色的翻領毛衣和暗色的便褲,為了弄到這身新衣服他可花了不少力氣。
在一條偏僻而牙安靜的街道上,他們看到一個金屬櫃,上面鐫刻著「慈善捐贈」的字樣。花了好一陣,這位儀錶堂堂的天頂星戰士才在裡面找到合身的男性微縮人服裝。
於是,三名間諜斷定,為生活有困難的人提供慈善捐贈的鐵皮屋是使所有的微縮人社會成員達到他們的野蠻文化中的最低限度的便利措施之一。顯然,這種方法有些過分,但三個人都認為它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現在,他們正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周圍。所有的做縮人都看著那個名字叫做明美的生物。起先,間諜們還以為自己誤打誤撞地闖進了某個宗教集會,他們同時想通過這個場合了解地球人對天頂里人的基本態度,可是結論卻是,天頂星人在他們眼中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
而且,他們似乎在進行一種傳遞植物花朵的習俗,準確地說——還是雜著相當混亂的噪音和情感,觀眾們把所有的情感都傾瀉到明美身上。
尤其是康達,他感覺到自己已經非常接近於觸摸到某個重要軍事機密的實質了。敵人在被激勵之後士氣十分高昂,這是毫無疑問的,也許他們從中應用了某種新的意識控制技術。
此刻,他們認出了明美。顯然,她正是他們首次執行信號接收任務時看到的女性形象。這一次,她沒有穿上那身怪異的、被微縮人稱之為「泳裝」的盔甲,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甚暴露,但更能襯托她苗條身材的服飾。三名間諜至今還未見過史前文化在地球人的衣著上展示的效果,儘管它們的樣式顯得有些突兀。
人群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明美的名字。
「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暴亂嗎?」布朗的嗓門很大,馬上吼了起來。
他們被人群緊緊地擠成一團,可康達的手還放在布朗的肩膀上,「別慌!我可不認為這是場暴亂,它更像某種……」
利克幾乎就在這排觀眾的末端,他渾身冒汗,身上也抖個不停。這應該是一種古老的、可怕的反敵反特的特殊程序。它徹頭徹尾就是一種混亂的表述,也許有人能夠理解其中的奧妙吧。他用手塞住自己的耳朵,緊緊閉上了雙眼,「啊,我的頭疼得厲害!」
他情緒低落,感覺有些虛脫,但在擁擠的人群中,兩位同伴還是成功地把他給拉住了。這時,明美走向舞台邊緣,聚光燈彙集在她的身上,麥克羅斯城的居民們再次開始鼓掌歡呼。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布朗指了指舞台上明美所處的位置問到。
原來舞台上憑空冒出了幾張椅子,瑞克、麗莎、麥克斯和貝恩坐了上去,他們顯得很不自在。聚光燈下的明美如同天使一般擺了個姿勢指了指他們。「為了慶祝他們的歸來,今晚,我將把自己的第一支歌獻給這四位英雄和所有守護著我們生命安全的勇士們!」
她向觀眾擲了個飛吻,樂隊就開始奏樂了,曲調很歡快。彩帶和花瓣雨點般飄落下來,舞台的燈光也跟著閃爍。就在她張開雙臂的一剎那,她儼然成了光影、精神和魔幻的化身。彩帶和花瓣雨也飄向人群。沒說幾句活,人們就熟絡起來,大家互相攬著肩膀,歡快地加入到狂歡的氣氛當中。
「舞台的燈光在閃耀,
內心的情感存衝撞,
我的身心都歸屬於你、
我在此為你,歌唱,
所有的鐘聲都在敲響,
我的夢想終於成為現實!」
一時間,那群伴舞的身形突然模糊起米,顯得有些不可捉摸,而她的形象也從那個統治著媒體的漂亮女人徹底顛覆過來。她終究不過是個普通市民,和飛船上所有的人一樣,不過是某個來自麥克羅斯島上的難民罷了,而她所獲得的成功和身份全都屬於大家,因為它們都是大家所給予的。
她正是他們中的一員,她也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獻給大眾,讓大家能夠在這一刻盡情地享受歡快的氣氛。她亮麗的嗓音激昂起來,用自己的信心把歌曲帶上了高潮。她苗條、勻稱的體形在燈光下映入他們的眼中,把歡樂留在他們的心底。
人群沸騰了,飽受戰爭創傷的人們以一種別人無法理解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情緒。她讓他們重新感受到希望和激揚的心緒。有人說,她正是他們——SDF-1號上的軍人和平民的代表和寫照,這話隨得一點都不為過。
三名間諜對這種複雜的情感很難有一個準確的理解,但他們卻同樣無法抗拒明美的魅力。應該承認,要像天頂星軍隊集結一樣高效地把那麼多地球人聚集在一塊並不困難——除非他們看到的這種毫不掩飾的愉悅完全超出了情理之外。人群像波浪一般搖擺著,歡笑著,他們忘記了自己的憂傷,盼望著為期不遠就能夠回歸地球。要知道,這一次可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單純的戰前宣傳動員。
邊上的人把手臂搭在利克的肩膀上,同樣也有人對布朗做了同樣的動作,他們一同跟著人群,順者節奏搖擺起來,一排向著這個方向,而另一排則相反。
「這一定是種微縮人部落的特殊儀式。」康達揣摩道,但他發現自己從中得到了很多樂趣。
奇怪的是,不知何故,他們很自然地感覺到自己以前似乎就曾經有過類似的感受。天頂星人在記憶中搜尋上千人靠在一起搖擺的事件,他們似乎逐漸明白了眼前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就像以前發生過的一樣,他們的心中升起一個偶像,那個偶像就是明美,她也是惟一適合的角色。一個纖細的女性微縮人,她渴望回家,她執著於一種永不消亡的樂觀主義。然而這些和她非同尋常的歌唱技巧和戰勝所遭遇的一切困難的人格魅力相比都是不過是細枝末節。沒有人能夠正確地估算兩者的比例,但人們卻感受到了,她是個神奇、坦率的女孩,而麥克羅斯城就在她的腳下。
顯然,她對天頂星人具有某種難以置信的危險。但是為什麼我竟然這麼喜歡她?利克陷入了沉思。
「我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表的原始氣息。」布朗心存疑慮地問。
「但它給我的感覺卻相當愉悅。」利克很坦誠地向同伴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是催眠術!」布朗脫口而出,但事實上他早已接受過催眠和反催眠的特訓,並且在內心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催眠。
「是啊,不過我還是有些喜歡它。」康達也承認。
人群在音樂聲中左右搖擺、歡笑,他們也跟著人群一同搖擺和歡笑……
「怯場,你走開吧——
今天是我的節日,
現在,我將成為一顆新星!
我感受到內心的戰慄,
卻是如此的虛幻:
我不敢相信自己已經走過如此漫長的道路……」
演出還不到一半,人群早已把四位坐在椅子上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