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決定了第一次洛波特戰爭最初階段的格局,那它就是亨利?格羅弗艦長與天頂星指揮官布里泰之間難烈言表的互動關係。事實上,他們都是在戰爭中成長的軍人——格羅弗長期在俄羅斯的GRU部隊服役;而布里泰,當然聽命於洛波特統治者。如果有機會翻翻兩位指揮官的原始航行日誌,你會發現他們都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用於分析對方在各種局勢下表現出的個性。在這種情況下,布里泰也許佔有一定的優勢,他手頭還有大量古人道留的傳奇故事可供參閱,它們同時也是關於微縮人社會形態的重要文獻。但必須指出的是,布里泰的思維嚴重受限於早已植入他腦海的舊觀念,他試圖用這種觀念解釋自己遭遇的事物;甚至連艾克西多,這位專門從事星際間文化溝通事務的職業參謀,也敗下陣來。從另一方面來看,格羅弗對他的戰艦所知甚少,掌握敵情更是少得可憐,但他把全體船員的忠誠和智慧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他們在信息匱乏和真假難辨的情況下學會了發揮了自己的天賦。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但沒有一個比土星光環上的那場戰鬥中SDF-1號戰艦內部的團體協作更為典型。
——《第一次洛波特戰爭史》,第十七卷
佐爾的戰艦SDF-1號像一條漏網之魚,正在深邃的宇宙空間航行。在它新任指揮官的命令下,船體經歷了一場劇烈的結構轉變,整艘飛船的外形變得越發競大威猛。嫁接在戰艦上的遠洋戰艦構成了兩條手臂.高高仰起的主炮塔像一對凜然不可侵犯的犄角,矗立在飛船頭部兩側。
洛波特統清者會怎麼看待戰艦的這種全新形態?布里泰問自己。即便在變形之前,佐爾的戰艦也和天頂星艦隊擁有的每一條飛船有著天壤之別。依靠史前文化製造的飛船始終無法提供布里泰渴望擁有的機體變形功能。而且此類設計始終沒有應用到軍事方面,直到他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
這位高大的天頂星指揮官正站在他飛船內部的艦橋里,一束光線穿過沉寂的空間投射出SDF-1號的影像。布里泰孔武有力的雙臂正環抱在胸前,壓在棕色的束腰制服上面.鑲嵌在金屬面罩上的人工獨眼正捕捉著屏幕上漂浮不定的影像。
遠程偵察機捕捉到了戰艦的蹤跡,並為他提供了分析和決斷的依據,但這些偵察機和掃描器不是萬能的,它們沒能俘獲敵人的飛船。
艦橋里配備了氣泡形的觀測窗,搬艦的宇航中心,極其寬闊的顯示屏,影像投射區,以及一套全功能圖表系統;通過它們,布里泰能夠獲取他麾下任何一條巡洋艦和驅逐艦收集到的信息。在這裡,他能夠跟手下眾多的軍官和數不清的獨眼巨人型偵察船取得聯繫。但所有的這些,現在都無法提供他所需要的情報——關於微縮人行為特徵的信息。因此,布里泰只能完全依靠艾克西多;可眼下,這位矮小的參謀卻也顯得完全沒有頭緒。
「指揮官,」畸形的參謀終於開口了,「我已經從所有可能的角度分析了敵人剛才採取的策略,但我仍然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要執行這項並無絕對必要的變形。要知道飛船自然形態的改變往往會帶來負面效應,一般都是很嚴重的災難,例如引發飛船重力控制系統的失常。」「他們的武器呢?」「完全可以正常使用,除非他們把過多的能量轉移到某個護盾防禦系統上。」
布里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小心了。不錯,他是被微縮人難以預料的戰術所蒙蔽過,但他未必就低估了他們的能量。他們選擇在大氣層內部進行太空躍遷而絲毫不顧及島上的居民區,這一點頗讓人感到困擾;而就在不久以前,SDF-1號發射主炮的方式也且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這裡面肯定也包含了絕望的因素,敵人已經快走投無路了,能夠牢牢把握局勢的指揮官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在所有的簡單軍事訓練中,這種不可預知的情形總是沒有危險的徵兆。在布里泰的作戰經驗中,強大的軍力總是能夠戰勝敵人的垂死掙扎,抑或各種陰謀詭計。在已知的宇宙空間內部還沒有多少可以和天頂星軍隊匹敵的力量存在。這幫微縮人最終一定都會被擊敗,他對此深信不疑。擊敗他們,這只是次要目標。他的首要目的是完好無損地重新奪取佐爾的飛船,而且要讓這些微縮人在自我毀滅中意識到:他們是不可能取勝的。
在這種思路的指引下,布里泰採取了觀望的策略。兩個月以來,天頂星軍隊的偵察船始終牢牢把握著SDF-1號的動向,但他們一直沒有發起進攻。在這段時間裡,他和艾克西多一直在觀察戰艦的行進方式並且監聽了他們的通訊;他們對佐爾戰艦的二次改裝進行了分析,他們還通過傳輸訊號面對面地研究自己的敵人。最重要的是,他們通過對天頂星古代傳說的分析,了解到微縮人的社會結構的信息。這些資料上明顯地標註了形形色色的警告信息,於是布里泰便選擇了放棄。
SDF-1號接近了這個黃色的行星系統。它體積龐大,氣體充沛,帶有巨大的光環和數不清的月亮。旗艦上的二號顯示屏標註著這是太陽系的第六顆行星。
這些天,艾克西多在破譯微縮人語言方面取得了巨大進展,他很快就記起這顆行星的名字——土星。
「大人。我懷疑佐爾戰艦上的超空間躍遷發生器已經損壞,估計是飛船從地球表面向外太空躍遷時引發的。我確信微縮人想依靠這顆行星的重力實現轉向,把他們拖向自己的母星。」「很有趣。」布里泰回答。「而且,他們可能會在接近行星光環地的時候開啟電子對抗裝置,這樣,我們的追蹤設施就很難鎖定他們的航線。」
「這是合乎邏輯的方案,艾克西多。當然也正是我所關心的——他們至今都不曾有過理性的表現。」
「您有什麼打算,大人?」
「他們的計畫並不僅僅局限於逃跑。主炮的火力給了他們信心,現在他們完全有能力和我們正面對抗。」布里泰盯著屏幕,不由自主地模了摸下巴,「得讓他們為自已耍的小聰明受點罪。只要沒有對他們的智力做出錯誤的估計,我倒想看看他們的的主炮到底有多厲害。」
亨利?格羅弗,前任超級航空母艦克諾莎號以及普羅米修斯號的艦長,現在的太空堡壘,即SDF-1號的艦長,是個很實在的人,他的話不多,更沒有野心。當他問自己如何率領一艘裝載著接近60,000平民的外星太空飛船踏上1,500,000,000公里的回鄉旅途時,他拒絕在一天內考慮兩次同樣的問題。
巨大的土星逐漸填滿了SDF-1號艦橋上的觀測窗,亨利?格羅弗本人親自坐鎮操縱飛船,這情形宛如當年他駕船穿過太平洋洋流。不過,情況並不是完全相同:當年的他還是一名海軍軍官,在他長年的領航生涯中,他曾順著洋流四處航行,而這次,他打算把土星的重力場利用起來。
就在兩個月前,SDF-1號上的躍遷系統還允許他在一分鐘之內把這艘飛船從地球送到了冥王星,但接著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允許」這個詞用得不太恰當。此時,格羅弗已經把目光移到了月亮上。不論機械的失蹤對於朗博士和飛船原先的主人——洛波特統治者,有多麼神秘,在沒有躍遷系統的前提下指引他們回家的重擔還是落在了他的肩上。
即便是在2010年,書本里關於星際航行的描述仍然是很不完整的;事實上,朗和格羅弗,以及其他一部分人此時仍然在填補這一學科的空白。他們遭遇到的每一個情況對人類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戰艦的各種機動也都會對未來產生潛在的影響。儘管人類早已向外太空發射了數不清的無人探測器,建立了一系列的武裝空間站,甚至在月球和火星設置了軍事基地,但載人飛行器在小行星帶穿行對於全人類來說卻還是第一次。假如全球內戰持續到現在,並將戰火延伸到宇宙卒間,那又會是怎樣一個情形呢?任何事情都有它的遊戲規則,實事求是地說,人類重建SDF-1號在某種意義上正是為了感謝它的來臨終止了戰爭,儘管這艘戰艦配備了比以往任何一艘太空飛船都要強大的火力。不管怎樣,歷史都將對這些事實做出客觀的評價;而對於格羅弗,他卻面臨著不少火燒眉毛的事情需要解決。
相對來說,地球此刻正位於太陽的另一側。太空堡壘上的反射引擎有能力把他們送回家,但這需要很長的時間;即便如此,他們還必須在土星軌道上順暢地掉轉方向繼續前行。根據艦內工程師提出的計畫,他們將利用土星的重力場推動戰艦,使她到達預定位置並調整行進的方向。這個思路並不是前人從未嘗試過的創舉,但的確潛藏了巨大的風險。除此之外,格羅弗還必須納入另一個他無法預知的因素:敵人。
這些全副武裝的敵人正躲在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道他們叫什麼,不知道他們從哪來,他們的一切都是謎。就目前的情況看,他們是五六十英尺高,具有近乎無窮能量的巨人。就在兩個月前。他們出現在地球的大氣圈內部並點燃了戰火。超空間躍遷之後,太宅堡壘上的人們就無從知曉地球的命運,但格羅弗知道,至少有一部分敵人已經穿越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