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句來自二十世紀晚期英國皇家空軍特別空勤團的格言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它常常被格羅弗引用,儘管他的軍事行動和造詣都表明,他遠遠不是一個魯莽的人。
當然,他用自己在麥克羅斯島上空的行動向世人證明了他對這句格言的深刻理解。
——《第一次洛波特戰爭史》第八卷
嘲鳥號急劇下降,它旋轉著往下俯衝。瑞克用盡了辦法,終於避免了一頭撞在炮台上的慘劇。
「不用擔心,明美,我可是個飛行高手。」瑞克用他自以為沉著的腔調說道。他努力控制住飛機,希望能夠遠離SDF-1號無比堅硬的船殼,而明美此時卻把頭埋在胸前默默地呻吟,乞求上天能夠稍微延長她的小命,讓讓好好吸上一口空氣。
然而事情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瑞克成功地將飛機從尾旋中拉起,並獲得了理想的飛行高度。「嘿,你還好嗎?」
她定定神四下張望,發現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忍不住高興得大笑起來,還給了他一個擁抱。
瑞克?亨特感到非常、非常的愉悅,他甚至希望這趟飛行永遠也不會結束。
很明顯,麥克羅斯島就在太空堡壘的正下方。隨著SDF-1號的下降,它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躍遷將在十秒鐘後開始。」
克勞蒂婭詠嘆般的聲音在PA系統中迴響。
「九……」
格羅弗面無表情地看著數十個讀數和顯示屏,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擔憂。密閉著的謎一般的引擎使船體開始震動,躍遷發生器引發的震顫越來越厲害,似乎要把船上的每個人都切成兩段。
每一秒似乎都披拖長了,接著,他聽到克勞蒂婭的聲音:「……二……一……零!」
「開始超空間躍遷!」格羅弗命令道,艦橋機組立刻分頭忙著執行這道命令。
在格羅弗看來。艦橋上的一切都變了樣,或許他看到的是高於紅外線、低於紫外線的光譜成像。不管怎麼形容,戰艦上層建築的輪廓被怪異的亮紅色、黃色和橙色光線勾勒出來,顯現出前所未有的景觀。
也許我看到的就是局部光譜?
即便如此也無法解釋這道奇異的、甚至是鬼魅般的景象。這景象並不是很清晰,它在空氣中忽隱忽現,變幻的效果跟二次曝光沒有什麼不同。
SDF-1號正處在紅熱的氣體雲的中心部位,以它為中心,一個白熱的光球出現了,它跟這天早些叫候天頂星艦隊出現時的光球完全類似。人類從來不曾聽過的聲音在船員耳朵里迴響,卻不知它從何而來。
超空間躍遷的球體越漲越大,它脫離了朗博士的理論和計算範圍,最終籠罩在麥克羅斯島以及島上的港口、甚至籠住了代達洛斯號和普羅米修斯號超級航空母艦。它們也變得模糊起來,變得有原來兩倍那麼大,海水沖刷著這個球體,彷彿撞上了一塊鐵板。
地震一般的顫動開始了,簡直比天頂星人發起的進攻還要兇猛。它衝擊著避難所,市民們都以為大難臨頭了——他們所能想像到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世界末日。
在麥克羅斯城,突然捲起的氣流橫掃著整片街道,摧殘著僅存的建築和交戰雙方遺留在地面上的部隊。太空躍遷引起的狂暴的負效應同樣沒有放過嘲鳥號,它在風中旋轉著,像一片小小的樹葉。
熾熱的塵埃終於出現,光球越來越亮,它打著旋,像一隻懶惰的昆蟲,又像一顆敏感的小星星。艦橋上的機組成員根本不能把精力集中在儀錶或顯示屏上。麗莎嗚咽著,她覺得既痛苦又噁心,那種感覺就跟把生命從她的肉體強行分離一般。
SDF-1號周圍的球體環繞著整個小島,它的四周被海水所環繞,球體還包容了很大一片的天空。大海沖刷著球形力場,但毫無設果。
SDF-1號從二次曝光的景觀中再次變幻,最終穩定下來,漸漸淡去消失了,剛才還在波濤洶湧的海浪中不為所動的球形力場也在轉眼間徹底消失,不見蹤影。
數百萬噸的海水迅速填補了力場消失留下的空隙,巨浪互相衝擊碰撞引發的潮汐超過了這些天星球上最兇猛的浪濤。空氣也湧進來佔領那片瞬間形成的真空,巨大的霹靂聲跟核武器的爆炸並無二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世界邊緣,天頂星主力艦隊正在聚集,準備發動最後的進攻。然而就在他們開火前的這最後一微秒之中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奪目的光環照亮了地平線。
不用藉助任何儀器,也不用聽取技術官員的彙報,布里泰就眼睛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超空間躍遷!簡直令人無法想像!」
「如此靠近行星重力場,真是讓人不敢相信!」艾克西多終於逬發出難得一見的感慨。這些原始的生物不知道用什麼方法修復了太空堡壘,他們還修正或是預先編製了超空間躍遷的進程!也許是佐爾所設計的,但是這無關緊要;只要它還在宇宙的某個地方,我們就必頒奪回這艘戰艦!
布里泰正發出他那可怖的野獸般的咆哮,他的拳頭握得那麼緊,就連艾克西多都能夠聽見骨節噼啪作響的聲音。
「我立刻就要知道他們的準確位置!」
自從兩千萬年前太陽系誕生的陣痛開始,在這個星系最遙遠的領域就是一片寒冷和黑暗,熔爐一般宏偉的太陽在這裡不過是黑夜中一顆冰涼渺小的水滴。地球與太陽之間的距離是孕育生命的基礎,而冥王星,這片空間里惟一的行星和太陽的距離卻是地球到太陽的四十倍,因而它的表面溫度已接近絕對零度。
然而就在這獨一無二的時刻,冥王星和它惟一一顆忠實的衛星卡隆(希臘神話中的冥府渡神)都併入了那條孤獨的偏心軌道。
躍遷力場再度出現了,一個驚人的巨大天體出現在太空。SDF-1和一座小島被掛在宇宙空間,下面帶著一片碗底形狀般的海域,在麥克羅斯城上方甚至還飄著戰火硝煙。
球體一閃,不見了。本來,水應該在真空中氣化,沒有閉鎖在戰鬥堡壘或掩蔽部中的氣體都該全部散逸,地球的這個小小部分——麥克羅斯島內應該分崩離析。
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這證明其它某種法則起了作用,以史前文化為動力的球體撐不了多少時間,就算有太空堡壘強勁的引擎推動也辦不到。但次生效應能夠做到這點——與人類迄今為止在宇宙中開發的比較落後的能源材料相比,史前文化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海水立刻凍成了冰塊,它附著在島嶼上,一邊擴展一邊斷裂。空氣大都朝著地表往下沉,凝成固態的空氣像雪花一般落在島上,數秒種內就為它披上一層冰做的外衣——儘管儀器顯示在這樣一片地表根本不可能產生重力。但事實卻是,海港凝成了結結實實的一大塊,兩艘超級航母不久便被凍結在冰塊中,嵌在這一片冰封世界裡。
這次巨變成了洛波特戰爭中無數讓人難以索解的奇事之一。只有到了後來,經過一系列事變和發現,人們才得以隱隱約約琢磨出那個寒冷的下午,遠在五百萬英里之外的太空中所發生的事。
失去了方向感、內心的驚慌失措、以及靠在自己身邊的明美都迫使瑞克隱藏住他想要表達出的恐懼感。瑞克還發現了另外兩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他的渦扇發動機絲毫不起作用了,同時他的座艙蓋也結起了一層白霜。
本來他用不著表現得如此吃驚的,在此之前,他就驚恐地看著麥克羅斯島變成了一片白雪皚皚的極地景觀。很顯然,這個黑漆漆空蕩蕩的大傢伙,不管它是什麼,現在對他已經沒有重力的約束了。他能夠聽到嘲鳥號的座艙蓋被低氣壓牢牢封住的聲音——外而根本沒有氣壓——他默默地詛咒著,運氣真是背極了。
瑞克望著座艙玻璃上厚得像毯子一樣的白霜,不知道除了等死還能做些什麼。
「把燈打開吧!」格羅弗命令道。為執行躍遷,他們已經抽調了所有系統的能量。在緊急狀態下,艦上的照明系統把怪異的紅色光線投射在所有的物體上,然而在真空的宇宙空間根本不需要使用加熱部件,格羅弗不知道哪裡出了亂子。
「我們正切換到備份系統,艦長。」克勞蒂婭的話音很清晰,她很快把燈光調整為正常模式。機組成員眨了眨眼,接著忙自己的事去了。在晃眼的燈光照射下,一股夾雜著各種碎片的塵暴刮過艦體,碎片不時敲擊著船殼。
「雷達顯示有個特別巨大的物體正在我們的下方,長官。」維妮莎向他彙報。
至少對於太空堡壘來說,它的確是在「下方」,然而從電腦讀數看,它卻非常特別,即使對於為實施超空間躍遷而切斷人工重力系統的戰艦來說也是如此。
「我們的躍遷目標是月球。你們看到的那個大傢伙就是它。」格羅弗說。
「對於月球來說,它實在太小了,長官,」她作了個比較,「我為您把它投射到主顯示屏上。」
大夥看了一眼,每個人都因震驚和後怕倒吸了一口涼氣。
「它正沖著我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