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中年男子的訴苦

張教授說:「其實這座電影院,當初是為我妻子修的,她很美,到現在也保養得很好,但是她沒有一點兒情趣,也沒有一點兒激情,人到了我這個歲數,什麼都不怕,就怕沒了激情。」

金子琪並不想聽一個中年男子的訴苦,她只想早點兒完成這件事情,早點兒回去。金子琪於是在電影播放到一半的時候,暗示了張教授一句:「張教授,時間不早了,我想早點兒休息了。」

他不就是要這個嘛,自己主動一點兒不好嗎?金子琪卻沒有想到張教授突然就爆發了,他爆發並不是大喊大叫,也不是動手打人,而是在影院銀幕微弱的光照下,潸然淚下。他這次不用巴寶莉手帕擦淚了,他直接把眼淚鼻涕都抹到他價值不菲的阿瑪尼大衣上去了,他說:「你連一場電影都不願意陪我看。你願意陪我吃飯、願意陪我睡覺,其實心裡很討厭很討厭我對不對?我其實今天並不想睡你,我不睡你也可以幫你的,可是你只是在與我交易,我對你那麼用心,你卻只是在與我交易,我不缺肉體,我缺的是一顆赤忱的心。」

金子琪被嚇到了,但是她仍舊硬著頭皮說:「那張教授,我們一起把電影看完吧。」

張教授擦掉了眼淚,「我不想看了,你去,你到銀幕前面。我想與你演一演當初那場最經典的喝茶的戲。你還記得台詞嗎?」

金子琪小心地說:「我記得的。」

張教授起身,拉了金子琪的手,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舞台上,張教授關掉了音響,只有昏黃的燈光在地面上照出了兩個光暈,兩個人就站在光圈裡。金子琪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噩夢裡,清醒地置身於一個噩夢裡。

張教授先開口了,「敢問女施主,你懂茶嗎?」

金子琪一時間忘詞了,她像是一個木頭人一般站在那裡,她今天還特地化了妝,但是人家並不要她的身子,人家要她的心,她的心早就丟掉了,她拿什麼給人家呢?

張教授著急了,給她提詞,「你要說,我是女人,女人是水,是用來煮茶的,怎麼會不懂茶呢。來,我們再來一遍。」

「敢問女施主,你懂茶嗎?」

「我是女人,女人是水,是用來煮茶的,怎麼會不懂茶呢?」

「你吃吃我的茶。怎樣?」

「好茶。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你泡得如此好茶,為什麼要出家呢?」

「看來女施主是真愛貧僧這茶了。」

「不像是人間所有。」

張教授大笑,「可是我給你喝的,只是後山的山泉啊。」

金子琪說:「好水,好人喝。」

「你是好人嗎?」

「我是女人,這就夠了。」

「那你要知道,出家人是不近女色的。」

「你就把我當做是你後山的山泉,可以下著你的好茶喝。」

接下來的一句是「說到茶,我給你講講品茶吧」,但是從張教授嘴裡出來的卻是,「我現在就想喝,可以嗎?」

金子琪一時間無法應對,她說:「啊?那你喝吧。」直到她看到昏黃燈光下張教授類似於毒癮發作意亂情迷的眼神,她才明白「我現在就想喝」這句話的含義。張教授並不動手,他只是張著嘴靜靜地等待,是你自己說的呀,「你就把我當做是你後山的山泉,可以下著你的好茶喝。」那我現在要喝了呀。你快表態呀。

快點兒啊,快點兒嘛,你剛才不是說時間不早了,要早點兒休息了,那現在怎麼又慢了下來?

金子琪悟到了他的意思,他要自己動手把衣服給脫掉。

「那,倩倩的事情……」

「放心,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誠信啦。」真是好笑,剛剛也是他,不願意把這個當做生意來做的。

那晚最後,金子琪離開的時候,得到了張教授的允諾。

「陸教授那邊呢,我打過招呼了。他這個人,別的也沒什麼愛好,與我一樣,你們自己怎麼搞定他,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沈璐玥一定要頂替金子琪去見陸教授,她說:「我無所謂了,你還有仲祺。」金子琪自然不答應,「你還有一個完整的吳波去緬懷,我卻只有一個破碎了的仲祺叫我傷心。」這時候仲祺與李洛寒幽會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仲祺復出,他們兩個通宵在夜店喝酒,這些都是娛樂記者最喜歡的新聞點。

李洛寒幾次打電話來,金子琪都沒有接,她無法接,她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她。其實她都能接受他們發生了關係,這樣的事情照理說更好接受,她知道李洛寒難以面對自己,而自己也實在沒有勇氣去對她說沒關係。

李洛寒冒雨前來,有些負荊請罪的意思,金子琪有些負氣地說:「你們怎麼樣,我不吃醋的,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這份姐妹情。」李洛寒百口莫辯,向沈璐玥求助,沈璐玥也搖搖頭,解鈴還須繫鈴人。李洛寒委屈地大叫:「姐姐,你是要我怎麼做才相信我更看重你這份姐妹情啊。」金子琪淡淡道:「我相信的啊,我很相信這份感情的。」

雨下大了,金子琪讓沈璐玥陪著李洛寒,自己要出門了,沈璐玥說:「不行,要去一起去,除非你不當我是姐妹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說給李洛寒聽的,總之,這句話說出來,收不了場了,李洛寒再三逼問,沈璐玥道出了原委。李洛寒說:「那既然這樣,我也一起去。子琪,咱們三個風裡雨里一起走過來,你們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走到火里去呢?這個陸教授就是睡過再多的女人,也不能拒絕我們三個人一起上吧。」李洛寒看金子琪臉上的冰冷融化了一點兒,趕緊又撒嬌了一句。

金子琪猶豫了一下,打電話給陸教授,說自己兩個朋友也想過來一睹陸教授的風采,她特別提到了李洛寒的名字。陸教授說:「好啊,好啊,人多熱鬧嘛,我就喜歡熱鬧的。」

金子琪看了一眼手機,三點十五分,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刻鐘。她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因為有她們三個做誘,別說窗外下著瓢潑大雨,就是下著冰雹、刀子、火球,他也不應該遲到。話說回來,這雨下得真大,瘋了似的,像是大海被裝在麻袋裡掀上了天空,又猛然被撕開一道裂口來,一座雨做的森林便轟然扎了下來,這雨似是下了一個世紀。這座城市於是被泡得失去了根基,每個人臉上都像帶著一副蒼白與陰涼的面具。有會聚到一起的水珠急急地從玻璃上滑落,金子琪卻不為所動,只是睜著木然的眼眸怔怔地注視著眼前天地相連的雨霧。

沈璐玥坐在化妝鏡前補妝,雨水拍打著落地窗,叫她心緒不寧。她拿著眉筆,卻下不了手,總覺得妝容還差那麼一點兒,只是不知道點在哪裡,點睛之筆無處可落,弄不好,就會變成了畫蛇添足。她出神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好像在端詳一個陌生的美人,她的妝後妝前,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如果不是臉上那道疤,她沈璐玥並不覺得自己比金子琪差幾分。她又噴了一點兒香水在手指上,抹到耳根去,「再是乾柴烈火,也耐不住暴雨這般澆吧。」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