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疾馳的馬蹄聲。
尹福探頭一看,只見四面八方紅塵滾滾,似有群馬奔騰,喊殺震天,震耳欲聾。尹福不知又是哪路人馬殺來,正在觀望,只見侍衛、兵丁紛紛抽出兵器前去阻殺。漸漸地尹福看到出現一些騎馬的和尚,那些和尚持伏龍缽、蓮花奪命釺、鐵笛、梅花截木針、飛鏢刀等,都是奇異的兵器。
尹福想,這些和尚是從哪來的,他們與皇族有什麼仇恨呢?
李瑞東飛馬來到尹福前,大叫:「尹爺,來了這麼多禿和尚,凶多吉少,你卻躲在這兒瞧熱鬧。」
尹福淡淡地說:「有幾千兵馬還擋不住幾個禿和尚!」
「禿和尚?他們個個神勇,如天兵天將,足有一百多人。」李瑞東氣咻咻地說著,抹了一把汗。
這時只見一個眉發皆白的老法師手持護手鉞朝唐昀的轎車撲來。李瑞東一見抽出陰陽子午錐迎戰法師。
法師手持護手鉞朝李瑞東胸口刺來,李瑞東朝旁邊一閃,法師撲了一個空,可是並沒有收馬,仍然朝前疾駛。
尹福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攻擊目標是唐昀的轎車,急忙抽出判官筆,上前猛刺,竟刺中馬的臀部。白馬狂嘶一聲,疼得騰空而起。法師雙腳向右旋跳,全身騰空,右腳儘力向右上方彈擺,速出右掌,竟將轎車的一個角削掉。
尹福正要用判官筆猛攻法師右側,忽聽一人大喝:「勿傷寂亭法師!」
尹福扭身一看,一個年輕和尚手持閉血鴛鴦幡撲來。
尹福知道這閉血鴛鴦幡是世間罕見的兵器。
那年輕和尚舉幡一招「雙鳳開山」,十字交叉,雙幡向上,幡嘴朝下,向尹福刺來。
尹福不敢輕敵,放開法師,一招「獅子擺頭」,右手持判官筆,左手變換牛舌掌,猛攻對方的小腿。
李瑞東截住法師廝殺,此時皇家行列亂成一團。
遠遠地,尹福看到李蓮英帶著十幾個侍衛緊緊護住一輛騾車,既不往前跑,也不往後退,他猜想慈禧必是躲在這騾車之中。
青年和尚手持鴛鴦幡,步步緊逼。尹福更不示弱,揮動判官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絲毫不露破綻。
青年和尚問道:「你可是八卦掌尹教頭?」
尹福道:「正是!你是誰?」
青年和尚笑道:「我使的這閉血鴛鴦幡你還看不出來嗎?這是少林寺的秘門兵器,我自然是河南嵩山少林寺的。」
尹福一聽「少林寺」三個字,心裡吃了一驚,暗想:這少林寺是天下功夫出沒之地,武術名家薈萃之所,難道也與皇族有仇嗎?
「少林寺離此有數百里之遙,你們為何劫殺皇族?」
「朝廷歷代圍剿困擾少林寺,還曾火燒少林寺,不少法師、名僧死於朝廷獵犬之手,少林寺自然與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青年和尚說這番話時,顯得有些激動。
尹福猛地想起:天下許多反清志士經常隱匿出沒少林寺,少林寺已成為反清復明的巢穴,歷史上江南十三俠之一的甘鳳池、三皇炮捶祖師喬鶴齡、形意拳大師車毅齋等武術名家都曾棲身少林寺。
尹福見青年和尚兩眼冒火,說道:「那都是雍正皇帝栽下的禍苗,至同治年間已沒有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青年和尚冷笑一聲,說道:「少林寺靜雲大師高齡已有一百一十五歲,通曉天文、地理、算術、氣功,對前朝列祖列宗之事,記得一清二楚。」
尹福道:「如今是光緒年間,八國聯軍都打過來了,何必再翻那老皇曆?」
青年和尚正色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義士報仇,百年不遲!」
尹福慨然道:「滿清皇族東歸京城,兵馬勞頓,風塵僕僕,何必乘人之危,偷襲其列,況有不少宮眷。」
青年和尚道:「這正是天賜良機。」
尹福與青年和尚鬥來鬥去,青年和尚已是氣喘吁吁,尹福不忍傷害他的性命,只是在那裡周旋,耗費他的精力。這時,只聽一聲唿哨,有人叫道:「老佛爺得手了。」
青年和尚一聽,撒腿就跑。尹福也不追趕,慌忙去找唐昀乘坐的那輛轎車。
尹福在屍堆中終於找到了那輛轎車,它翻倒在一旁,轎簾染著鮮血,兩匹馬各中了刀槍,呻吟不已。
宮女娟子從屍堆中爬過來,她兩眼發直,身上、臉上、手上沾滿鮮血,痛哭失聲。她一見尹福,哭叫道:「尹爺,老佛爺讓和尚抓走了。」
尹福看到唐昀使用的香荷包在血水上漂浮著,香荷包上綉著的一對鴛鴦染上了鮮血。尹福大叫著,拾起那個香荷包,緊緊攥在手心裡,彷彿要把它捏碎。
尹福正見一匹驚魂未定的黑馬賓士而來,他幾步躥過去,拽過馬韁繩,飛身騎上,大叫著:「我要去少林寺。」
隨著馬蹄聲遠去,尹福不見了。
娟子望著灰濛濛的煙塵,喃喃自語道:「尹爺,他……瘋了。」
唐昀那日正在轎內躲藏,尹福與一青年和尚激戰,既而離開轎車。李瑞東也與寂亭法師打得難捨難分。此時又圍上四個和尚,各施氣功,頻頻向轎車攻擊。那和尚中有個擊水僧,一張口,一道道水柱射向轎車,連穿了幾個洞孔,唐昀見無法躲藏,便一躍而出,與四個和尚激戰。那四個和尚聯手十分厲害,一個擊水,一個噴唾,一個甩鼻涕,一個擲黃豆,將唐昀團團圍住,使她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那擊水僧不知在哪裡喝了那麼多水,口噴不止,有時唐昀躲得慢些,衣服便被水柱穿破。那個甩涕僧,用手一捏鼻子,一把把黃鼻涕甩出來,卷帶著一股股血腥味,唐昀留意躲閃,結果不小心濺了一滴在褲子上,登時穿出一個小窟窿,漏肉處疼痛難忍。那個唾沫僧,以自己唾沫為武器,冷不丁便朝唐昀吐一口,唐昀不敢輕敵,生怕他唾沫中有何異物,左躲右閃。那個擲豆僧,手握一把黃豆,不緊不慢地繞著唐昀轉,專朝唐昀的穴位擲豆。
戰了一會兒,唐昀漸漸氣力不支,額上冒出虛汗,兩腳有些發飄。冷不防,擲豆僧一顆黃豆擲來,正中她的穴位,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唐昀醒來時,已在少林寺大雄寶殿之中,她身上和雙手被鐵索縛住,雙腿跪在地上;她抬眼一看,正前方釋迦牟尼佛像前立著三位氣度非凡的高僧,身穿袈裟,手捏念珠,鶴髮童顏。兩側立著數十個僧人,個個橫眉冷對,比十八羅漢還要威嚴。
唐昀緩緩回頭,庭院中數百武僧排列整齊,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手持槍棒,還有的手持少林護身兵器,那些兵器稀奇古怪,分別是少林金剛鑿、月牙刀、天罡劈水扇、草鐮、五合掌、轉堂拐、閉血鴛鴦鐸、兩節棍、趕山鞭、雙流星、鐵掃帚、獵燕叉、雁翅鎲、飛鏢等。
唐昀看了不禁毛髮悚然,想站起身來,但聽霹雷般一聲大吼:「跪下!」
唐昀只得又跪下來。
「慈禧,你也有今日!」當中那個法師呵呵冷笑著,怒目而視。
唐昀心想:這些少林寺的僧人果真把我當成了慈禧太后,他們對朝廷嫉惡如仇,難道要對我下毒手,我若說出真實身份,他們也許會放了我,可是我的養父卻要死在新疆了。
「慈禧,你可知罪嗎?」那個法師又問。
唐昀抬起頭,抬高了嗓門說道:「我是當今堂堂太后,你們不得對我非禮,朝廷有數十萬軍隊,只要出動五千兵馬,就可踏平少林寺。」
法師笑道:「可是你不要忘記,如今你在我們手心裡,你縱有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寺去。」
唐昀一努勁,站了起來。
「跪下!」法師一聲大喝。
「跪下!」眾僧齊聲吆喝,聲震環宇,樹葉簌簌而落。
唐昀置之不理。
「真靈,真珠,叫她跪下!」
一聲應諾,躥上來兩個僧人,四隻手像老虎鉗一般,緊緊鉗住唐昀的兩條胳膊,硬把她按跪在地上。
唐昀怒道:「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朝廷歷年來殺我寺中無數僧人,今日讓你先向這些亡靈磕三個頭,以示哀悼之意。」
唐昀想:朝廷濫殺少林寺僧,這些亡僧死得冤枉,這個頭應該磕。
唐昀點點頭道:「我答應。」於是恭恭敬敬地俯下身來,磕了三個頭。
法師道:「你到底是宮廷貴人,還算識時務。」
唐昀道:「你們該放我走了吧?」
法師道:「少林寺還有幾個要求。」
「什麼要求?」
「一、朝廷不得隨意搜寺,焚寺,不得濫殺寺內無辜僧人及僧友。二、朝廷應撥款修葺本寺。三、由你題名樹一座寺內亡靈墓碑。」
唐昀想:我即使答應,也是空話。於是應道:「我都答應。」
「畫押為證。」
法師喚僧人拿來文房四寶,讓唐昀在文約上畫了押。
唐昀道:「現在你們滿意了吧?我可以回去了。」
法師點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