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老宅門口。

大門口站著日本兵。香秀、馮六和一個抱著酒罈的僕人走上台階,被日本兵伸出刺刀攔住,馮六忙又退下了台階。

香秀沖著日本兵:"我們是送飯的!"

日本兵叫道:"不能進去!"

香秀耐心解釋著:"我是送飯的,給裡邊兒的人送飯卜…··要命!

他聽不懂中國話吧,馮六過來!"馮六又怯怯地上了台階。香秀指指提盒,又比劃吃飯動作:"吃飯!吃飯!"

日本兵懷疑地望著提盒,又看看香秀。香秀打開第~層食盒:"看看!送飯菜,懂不懂?!"日本兵低頭看,臉都快碰到提盒了,香秀用力推了一把日本兵:"嘿嘿嘿,別把哈拉子流進菜里!明白了吧!"

香秀一揮手:"進去了啊!"日本兵愣愣地看著,倒也沒有攔阻的意思。

馮六卻仍看著日本兵不敢進。

香秀大叫:"快拿進去!"馮六和僕人小跑著進了大門。香秀對日本兵點了點頭:"謝謝啊!"

百草廳公事房。

飯菜已經擺到了桌上。屋裡的人都垂頭喪氣地靠邊兒坐著,沒一個人吃。敬業看了看大伙兒,忍不住坐到了桌旁:"吃吧!我可真餓壞了。"大家冷眼看著敬業,仍沒有人動。

香秀拉了一下景琦,兩人走進了裡間屋。

敬業已大吃起來:"怎麼都不吃呀?這魚不錯,吃吧!"

景琦、香秀在裡屋悄悄嘀咕。景琦驚訝地抬頭看著香秀:"這是誰的主意?"

香秀:"您說行不行吧?"

景琦:"以後還得出麻煩,也沒別的法子了。"

香秀:"走一步算一步,不能老關在這兒!"景琦點點頭,二人走出裡屋。

景琦走出坐到飯桌前:"吃吧吃吧,我看就按日本人說的辦吧!"

大家驚愕地望著景琦。

景琦:"那麼多先生夥計,家裡都揭不開鍋了,不開張哪兒行啊?!"

敬業:"怎麼樣?還是我對了吧,我壓根兒就沒關!"

景琦把眼一瞪:"糖醋魚都堵不住你的嘴!"敬業不說話了。

景怡:"可咱們祖傳的秘方不能交出去廣景琦:"國都亡了,還要那秘方有個屁用!"

香秀把飯遞景琦,景琦大吃起來:"香秀,給大伙兒倒酒!"香秀倒上酒,大家疑疑惑惑地陸續坐到桌邊。

新宅上房院北屋廳。

景琦和田木兩人坐在東偏廳,九紅坐在一旁。景琦將一摞秘方交給田木:"這是一百四十二張秘方。收好!咱們君子協定,我只是交給你保存,不能交給官方!"

田木面呈喜色:"七老爺有了這個舉動,這就好向官方交代了,反正交到了日本人手裡,他們決不會再追究。"

九紅:"吃飯吧!"景琦、田木站起來走向圓桌。

外廳,占元和田玉蘭聊得火熱,田玉蘭"咯咯"笑著用拳頭捶占元。

九紅招呼著:"別聊了,快過來吃飯!"兩人站起,占元仍說著什麼。

桌邊三人剛落座,九紅便對田木道:"你這個女兒越長越漂亮,十幾了?"

田木:"十八,調皮得很,我一直想給他找個中國丈夫,能不能幫我留心一下?"

九紅爽快地:"行,這事兒你交給我吧!"

景琦迅速地瞪了一眼九紅。九紅一愣,忙掩飾地回頭叫道:"你們倆聊起沒完了,快來吃飯!"

占元、玉蘭嘻嘻哈哈走過來。景琦道:"聊什麼呢,這麼可樂?"

玉蘭:"占元說你們宮裡的太監都沒有……都……凈胡說,他說你們原來的管家王喜光就是那樣的!"

九紅:"哎呀!占元,說點兒正經的好不好?"兩人低頭笑著。

田木:"王喜光叫七老爺當會長的事兒怎麼樣了?"

景琦:"我不當!王喜光算什麼東西?!"

田木:"我很同情七老爺,我也看不起漢奸!可硬頂不是個辦法,最好是離開北平,躲一段時間再回來。"

九紅:"這個主意好!去濟南吧!我也十幾年沒回去了,我陪你去。"

景琦:"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田木:"權宜之計嘛!"

景琦:"再說吧廣玉蘭突然笑著將一口湯噴了。占元一旁壞笑著。

田木板起臉:"玉蘭!像什麼樣子!"

玉蘭指著占元:"爸,你不說他還說我,他又胡說!"

占元壞笑著:"真的真的!"玉蘭狠狠捶著占元。

景琦、九紅、田木三人各懷心事地看著兩個年輕人。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夜。

"香秀!"景琦叫了一聲,走到床邊坐下,香秀正在鋪床,扭過臉兒:"嗯?"

景琦:"我是得出去躲躲。"

香秀沒好氣兒的:"楊九紅不是要陪你去濟南嗎?你去呀!"

景琦:"我不去濟南。"

香秀推著景琦:"哎呀!起來起來,鋪被窩兒呢!"

景琦:"我到你家裡躲躲吧?!"

"去我家?"香秀一愣,又低頭鋪床,"老爺開恩吧,我們家廟小,容不下您這麼大的佛。"

景琦瞪著香秀:"我偏去!"

香秀:"你們白家上百口子人,哪家兒不能躲?出了事都往後捎!"

景琦:"我哪也不去,就認準了你們家了,行不行吧?"

香秀:"不行!我還告訴你,我要告辭了。"

景琦:"告辭是什麼意思?"

香秀:"這意思就是我得走了,離開白家,從此兩分手!"

景琦大驚:"你怎麼想起來要走,誰得罪你了?"

香秀:"誰也沒得罪我。我本來就是老太太買來抱狗的,老太太一去世,當時我就該走的。我都二十八了,總不能老死在你們白家!"

景琦:"你本來就是買來的,你就不能走!"

香秀:"我贖身!不就五百大洋嗎!窯組兒還能贖身呢,我就該當一輩子丫頭!"

景琦不解地:"你今兒怎麼了?"

香秀沉著臉:"沒怎麼廣景琦生氣地:"我不許你走!"

香秀:"我就走一個給你看!"

景琦急了:"我……"

"七老爺!該拉閘了!"門外忽然傳來聽差的喊聲。

景琦沒好氣兒地:"知道了!喊什麼!"景琦瞪著香秀還想說什麼,香秀不理他徑自向外走去:"走吧,拉閘去!"

景琦忿忿地跟了出去。

廚房院。兩個聽差打著燈籠,景琦和香秀走出屏門。

景琦一肚子火兒地叫著:"拉閘了--都他媽的睡覺!"

廚房裡忽然傳來老媽子和廚子們的調笑吵鬧聲。

景琦站在門外大叫:"幾點了!還在那兒鬧!一幫敗家的玩藝兒!"

倆聽差嚇得直看香秀,香秀也虎著臉。裡面頓時沒了聲音。

景琦等走進過道,向垂花門走去。

頭廳院。已經拉完閘,景琦往院里走,兩個聽差戰戰兢兢地跟著。景琦還在發脾氣:"沒他媽一個好東西,都在那兒算計我,我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香秀已等在半路,忙跟在後面走,景琦也不看她。景琦一路發著邪火,聽差嚇得拿燈籠的手直發抖。

景琦大叫:"小心火燭!--小心他媽的火燭!"香秀邊走邊偷偷笑。

景琦大吼:"小心火燭!--小心個屁!全他媽燒光了才好吶!"

香秀在後面捂住嘴不住地笑。

新宅上房院。

清晨。院內僕人們掃地的,倒水的,提壺的,端盆兒的,忙而不亂,聲音很小。

蓮心端著臉盆兒攔住景琦:"老爺上哪兒啊?還沒洗臉呢!"

景琦粗暴地:"去去去!趁我還活著,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都給我走人!"

景琦推開蓮心走去。蓮心莫名其妙地望著。

香秀匆匆跑進了屏門,與景琦走了個對頭:"喲,老爺子一大早兒上哪兒?"

景琦:"上哪兒?我能上哪兒?!哪兒都不要我!我他媽找日本鬼子挨槍子兒去!"

香秀"咯咯"笑道:"行了,老爺子!還生氣吶?"

景琦:"我生氣,我敢生氣嗎?誰拿我當人吶?!"

"行啦--走!"香秀拉景琦走。

景琦沒動窩兒:"幹什麼?上哪兒去?我一個人兒活得挺自在,哪兒也不去!"

香秀:"別打墜咯嚕兒啦,車都備好了!"香秀拉住景琦走出屏門。

景琦跟著香秀出屏門下了台階,景琦邊走邊道:"誰叫你備車了?"

香秀:"您昨兒晚上不是吩咐上我家去嗎!"

景琦:"哎喲,別嚇著我!您那兒廟小,容得下我這麼大的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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