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新宅上房院北屋。

新來的丫頭烏梅和僕人們正幫著槐花把箱、籠、椅、櫃往西廂房裡搬。九紅站在北屋門口問烏梅:"這兒原來放的兩盆兒月季哪兒去了?"

烏梅:"小姨奶奶搬西廂房住,把兩盆花兒搬那屋去了。"

九紅:"這是分家呢還是怎麼著?上房的東西也亂拿,去搬回來!"

烏梅:"姨奶奶,不就兩盆花兒嗎!"

九紅訓斥著:"輪不著你說話,叫槐花來!"

槐花正好走出門,沉著臉:"搬這兩盆花兒我跟七老爺說過了,你到裡屋問去。"

九紅:"七老爺說沒用,我叫你搬回來!"

槐花不再忍讓:"我不聽七老爺的,反要聽你的?!"

九紅:"你搬不搬?"

槐花:"我不搬!"九紅愣住了,大出意料地望著槐花,槐花也毫不示弱地盯著九紅。

九紅:"小姨奶奶脾氣見長啊!有人撐腰吧?!不就是個看家護院的嗎?你還搬到他房裡去住啊!"

槐花忍無可忍,大怒:"你血口噴人!我是丫頭!可是老太太跟前兒的丫頭!是老太太把我給了七老爺,就比你這個千人騎萬人跨的窯姐兒強!"

"住口!"景琦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東裡間門外。

九紅氣急敗壞地走過來:"景琦!今兒你要不處置她,我就死給你看!"

景琦走到槐花前:"槐花!我早立過規矩,誰也不許提過去亂七八糟的事兒!你跪下給九紅貽個禮!"

槐花沒動。九紅憤怒地看著。

"跪下!"景琦又說了一句,槐花仍不動……

正這時,香秀手裡拿個蟈蟈籠子從東廊子拐彎跑過來,廚子馮六頭上頂著擺滿盤碗的大油盤穿過廊子,屋裡忽然傳出景琦憤怒的喊聲:"跪下!"

香秀嚇了一跳,忙跑進了北屋;馮廚子嚇懵了,也不能回頭,聽見喊聲忙直直地跪了下去。

香秀一進屋,慌忙靠邊兒站著。景琦仍在逼紋絲不動的槐花:"你跪不跪?"

九紅兇狠地望著。忽然香秀手中的蟈蟈籠子里發出叫聲,景琦回頭瞪香秀,香秀忙捂住籠子向後退去。

景琦回過頭:"你不跪就這兒站著吧,站到願意跪為止。"景琦說罷要走。

九紅突然瘋了似的大叫:"她不跪我就死!"猛然向大青花兒的瓷花盆撲去,一頭撞在盆沿上,倒了下去。丫頭、老媽子們忙擁了上去,九紅昏了過去,紅花忙將她抱起,血從九紅臉上流了下來。

景琦回頭怒視槐花:"你犯的什麼謅!"突然抬腿掄圓了用腳面打了槐花一個耳光,槐花猛地倒下去。與此同時,紅花抱著九紅大叫:"七老爺,姨奶奶不好了!"

景琦忙走到九紅前:"快!抬裡屋去。"

人們亂鬨哄將九紅抬走,屋裡只剩下倒在地上的瑰花,她慢慢爬起來。

香秀站得遠遠的驚恐地看著。突然,槐花跌跌撞撞向門外跑去,香秀瞅她隨時可能倒下去,忙追了過去。

槐花跑向西廂房,香秀追出忽然發現了跪在地上的馮六,不禁道:"你跪這兒幹什麼?"

馮六哭咧咧地:"是七老爺叫我跪的!"

香秀:"你犯什麼錯兒了?"

馮六委屈地:"我也不知道!"香秀顧不上再問,忙又跑回北屋。

眾人圍在床前,看著九紅,景琦道:"沒事兒,鼻樑骨斷了,四個鐘頭給她換一回葯。"

香秀進了屋,在門口叫:"七老爺!"

景琦回頭忙走向門口:"什麼事兒?"

香秀:"壞骨頭馮六怎麼了?"

景琦奇怪地:"馮六,怎麼了?"

香秀:"您罰他跪在廊子上幹什麼?"

景琦:"我沒有!"

香秀:"您去看看!"景琦詫異地跟在香秀後面來到廊子上。

景琦轉到跪著的馮六面前:"你跪這兒幹什麼?"

馮六:"您叫我跪的!"

景琦:"我沒有!"

馮六:"您剛才不喊了一聲跪下!"

景琦:"我那是叫槐花跪下。"

香秀忙把馮六拉起:"起來吧,這是哪兒挨哪兒呀!"

馮六懊悔地委屈道:"我沒事兒揀這冤大頭幹什麼?"馮六艱難地站起來。

景琦:"別叫你白揀。香秀,上回兩元錢是養踝子骨,這回兩元錢讓他養養磕膝蓋兒!"

馮六挪了挪步:"謝謝七老爺!"頂著油盤走了。這時,在院門口站著的金二和申小青向景琦走來。

景琦驚訝地望著申小青,問香秀:"這是金二的媳婦嗎?"

香秀:"可不就是嗎!"

景琦:"毀嘍,怎麼找了這麼漂亮的姑娘!"

金二、小青走到景琦跟前。金二:"七老爺,我們兩口子給您道謝來了!小青,給七老爺磕頭。"說著雙雙跪下去。

景琦:"起來起來!"香秀忙把小青拉起。小青拘謹地站著,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人。

景琦由衷地帶著歉意:"小青啊!委屈你了,已經是沒辦法的事兒了。"

小青表情木然,毫無反應地低著頭。

景琦:"金二!這可是鮮花兒插你這牛屎上了,好好兒待你媳婦兒,你要欺負她,我把你歪脖子擰折嘍!"忽然,香秀手中的蟈蟈又叫起來景琦看了一眼:"怎麼想起買蟈蟈。"

"槐花要!說掛到月秀花盆兒上。"香秀話音才落,從西廂房跑出了驚恐萬狀的烏梅,只聽烏梅慘叫著:"七老爺!小姨奶奶她--上了吊了!"

景琦、香秀大驚失色,慌忙向西廂房跑去。

西廂房裡。槐花吊在樑上,一動不動。

香秀恐怖地望著,手中的蟈蟈兒又叫了起來,聲音似乎格外大。

景琦悔恨交加地望著。

槐花家。

一個很破的大雜院的大門。拉車的、賣菜的、挑擔子的進進出出。院子里破破爛爛,滿地髒水,破衣爛市掛得到處都是。

破西屋裡。王喜光正大聲向槐花母親喊叫:"你閨女叫白家逼死了!"

槐花母親兩眼茫然地看著王喜光。王喜光衣服破舊,一副落魄的樣子。

王喜光著急地:"怎麼嚷嚷半天你一句聽不明白?!你閨女!--槐花!"

槐花母親:"嗯,槐花她挺好的!"

王喜光:"哎喲!好什麼,死了!"

"誰死了?"槐花母親仍然懵懵乎乎。

王喜光大叫:"槐花!白家把她逼死了!"

槐花母親:"嗯,白家是個好人家!"

王喜光泄氣地:"嗬--這個費勁!我嗓子冒煙兒了,有水沒有?"

王喜光站起身自己找水,轉一圈兒也沒水,走到水缸前掀開缸蓋,缸里已見了底兒。"連口水都沒有,瞧這日子過的!"王喜光又走到槐花母親跟前。

王喜光:"乾脆,我也甭跟你廢話了,你得告白家!"

槐花母親伸著頭:"什麼!你大點兒聲兒,老嘀咕什麼?"

王喜光:"嘿--我嗓子都喊啞了,我這叫摘咕?!哎喲,你得告白家!告白景琦--"

槐花母親:"什麼皮?"

王喜光從懷中掏出一張寫好的狀紙和印泥盒:"又成了皮了又!"

接著大叫:"我把狀子寫好啦--你按個手印兒就行啦!--"

槐花母親十分好奇地看著王喜光手中的狀子。

王喜光大喊:"按手印兒!--"

槐花母親:"誰沒勁兒?"

王喜光終於不想再做任何努力了,攥槐花母親的手指在印泥盒裡一蘸,在狀紙上按了手印,跟著把她手一甩,連忙收拾起東西:"我走了!"轉身向門外走去。

大門口。鄭老屁拉著黃包車停在門口,香秀下了車,王喜光正匆匆忙忙走出,兩人走了個碰頭兒,一下都愣住了。

香秀奇怪地:"這不是王--總管嗎?"

王喜光:"別介,不敢當!王喜光,叫七老爺趕出來的下邊兒沒有的王喜光!"

香秀懷疑地:"您這是--"

王喜光:"我這是來打抱不平!"

香秀:"這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

王喜光:"這事兒也跟你沒關係呀!"

香秀:"我來是給七老爺辦事!"

王喜光:"行啊香秀!你現在得寵了!小心著點兒!槐花就是你們當丫頭的下場!"

香秀確實吃了一驚,兩眼直盯著王喜光:"這不關七老爺的事兒,是楊九紅造的孽!"

王喜光:"行了,香秀!還替七老爺遮溜子吶!白家門兒里,橫行霸道,作惡多端!你回去告訴七老爺……"王喜光舉了舉手中的狀紙,"奴才要得罪了,等著打官司吧!"說畢揚長而去。香秀驚愕地望著他遠去,忙轉身向院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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