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新宅廚房院飯廳。夜。

景琦、景怡、田木、九紅、槐花、敬業、美智子、黃立、塗二爺圍坐一桌正在吃飯,沒一個人說話。

景琦望著大家:"你們要是都不說話,可就這麼定了!此行煩勞黃立保駕!"

黃立:"放心,怎麼走的怎麼送回來!出了差錯,找我算賬。"

景琦:"我那兒有一支左輪,一支勃朗寧,你們把兩支槍都帶上。"

黃立:"放心吧,碰上日本鬼子,赤手空拳也能對付十個八個!"

田木坐不住了:"不要這樣說吧!怎麼把日本人看得像洪水猛獸一樣?!"

景琦不悅地:"你沒見這些日子,東三省有多少人逃進了關里!"

田木辯解道:"日本人佔了東三省並沒有什麼惡意。"

此話一出,桌上沒人吃飯了,全都緊張地看著。景琦克制著情緒:"塗二爺親眼看日本兵活埋中國人!"

田水:"那不過是暫時維持一下治安,再說這事兒是由中國挑釁才引起的!"

"中國人沒到你們日本去挑釁吧?你們日本兵跑中國幹什麼來了?!我們中國的治安自己不會維持,要你們顛兒顛兒地跑來給中國人站崗?!"景琦越說越激動。

田木:"友善鄰邦嘛!不過為了通商共榮!"

景琦大怒,吼叫著:"友善個屁!侵略!就是他媽的侵略!"

桌上一下於僵住了,死一樣的沉寂。景怡咳了一聲,輕輕道:"有話好好說,喊什麼?!"

景琦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憤怒,一下子將桌上的一大盆場調翻了,喊聲更大:"就他媽喊了!怎麼著!"

湯水四溢,人們忙往後躲。丫頭們忙槍上前,連挪帶擦收拾著桌面。

田木兩眼盯著桌面一動未動,任湯水流在他的身上。丫頭忙過來擦:"留神燙著!"田木仍一動不動。

田水看著景琦:"七老爺的愛國之心,我很理解,我也很欽佩!我的父親和我講過,當年在百草廳你們動過刀,而且,我爸爸打輸了,他不但不生氣,還對七老爺充滿了敬仰之意。這才做了朋友!"

敬業忙調和地:"對對!大家都是朋友嘛!"

景琦厲聲訓斥道:"閉上你那臭嘴!"

敬業忙低下頭不說話了。

田木:"說實話,對東三省發生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並不覺得光彩,可我,七老爺,我們都無能為力……"

景琦仍在氣呼呼地聽著。

田木:"這次姨奶奶去東北,我願助一臂之力,我可以寫幾封信,說明這是正常通商。請姨奶奶帶在身邊,萬一遇到麻煩,會起到作用的!"

景琦沒有說話,將面前的酒一口喝乾了。九紅感到了氣氛的緩和,便道:"那太好了,這也正是我今天請你來的意思。你吃完飯就得寫,我明兒一早兒就上路了。"

火車包廂里。夜。

車輪撞擊鋼軌聲不絕。

九紅躺在卧鋪上,睜著兩眼沒有睡。槐花躺在對面的卧鋪上,也睜著兩眼沒有睡。

九紅側過身:"槐花!把我肩膀兒上這毯子給我掖掖!"

槐花斜了九紅一眼沒有動。九紅見沒動靜,有了訓斥語氣:"你聽見沒有!"

槐花:"你自己不會掖?!"

九紅:"我就叫你掖!告訴你,這回出來,你就得聽我使喚,這是七老爺吩咐過的!"

槐花忍氣吞聲起身走過去,沒好氣兒地給九紅掖了兩下。九紅怒道:"你使這麼大的勁兒幹什麼?"

槐花抽手要走,被九紅一把抓住手腕:"你不樂意,是嗎?"

槐花掙了一下沒掙動。九紅接造:"告訴你,出門兒在外,可沒人護著你了!"

槐花:"你想怎麼樣?"

九紅:"不想怎麼樣,你很好好兒聽話!"

槐花:"哼,我知道你為什麼非要帶我出來!"

九紅:"為什麼?"

槐花扭頭看著別處:"你心裡明白!"

九紅欠起了身:"哎,就是這麼回事兒!我出生入死闖關東,把你留在七老爺身邊兒得寵,辦不到!"九紅得意地將槐花的手一甩,又躺下了。

槐花走回自己的鋪前坐下發愣,停了片刻,突然道:"你心術不正!"

九紅:"這個大宅門兒里哪個是心術正的?你倒跟我說說!"

槐花:"你也是過來的人了,何苦!"

九紅一下子坐了起來:"正因為是過來的人,才知道過來的有多不容易!有我在,你就甭想得寵,不就仗著年輕嗎!把水給我端過來!"

槐花起身把水端過去,用力往小桌上一放,水灑了出來。九紅揚手打了槐花一個嘴巴,槐花吃驚地捂住臉:"幹什麼?!"

九紅:"你敢跟我吊猴兒!我就給你點兒厲害看看!"

槐花失神地坐在鋪上,神色充滿了屈辱。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夜。

大書案上擺滿了《本草綱目》等各種醫書。香秀正在燭台上接燃一根蠟燭。

景琦聚精會神地在看書,不時地圈點,夾上紙條。香秀輕輕走回案頭,拿起毛筆練字。景琦拿書時,見香秀極認真地寫著小楷,不禁注視出神。香秀歪著頭看字帖,發現景琦在看她,撩了一眼,又低頭寫起來。景琦湊上前看,香秀突然用手捂住字紙:"別看我,好好兒看你的書!"

"我看看你寫的字有長進沒有?"景琦道。香秀拿開手轉過紙給景琦看,景琦歪過頭:"嗯,不一樣了,不像蜘蛛爬的了!"

香秀得意地:"哼!"

景琦:"像貓爪子撓的了!"

香秀:"哎呀,你怎麼這麼壞!"

景琦:"你看你這一撇兒,到這兒就行了,撇那麼長幹什麼?你這腿兒都伸到別人被窩兒里去了。"

香秀笑了:"伸到你被窩兒里去了!"

"那太好了,我求之不得!"景琦走到香秀身後,把住了她的手,"告訴你怎麼寫!"邊說邊把著香秀的手寫了一個"永"字,接著說道:"看見沒有?這就好看了!"

"懂了!懂了!"香秀說著要自己寫,但景琦仍把著香秀的手沒放,臉與香秀貼得很近。香秀笑著一回頭,幾乎碰到他的臉,忙往後一躲,不好意思地用力推道:"去去去,看你的書去!別跟我搗亂!"

景琦鬆了手,走回來:"教你寫字,我倒成了搗亂的了!"又坐下看書。

香秀獃獃地看著景琦。景琦感覺到了,抬頭道:"你不好好寫字,看著我幹什麼?"

香秀:"我願意!"

景琦:"好,好!看吧,看吧!"

香秀出神地望著景琦。

東北吉林豹子山口。

北風呼號。一隊長長的運貨車馬,行進在山路上。

黃立勒住了馬,車隊從他前面走過。這是幾輛拉木材的車。黃立問車老闆道:"前邊兒是豹子山吧?"

車老闆:"沒錯兒!翻過山天也就黑了,正好在豹子屯兒打尖兒!

黃立:"山路好走嗎?"

車老闆:"還行!有一段陡坡費點兒勁。你們拉的什麼貨?"

黃立:"藥材!"

車老闆:"嗬!膽子不小,碰上日本兵可就麻煩了!"

黃立未答話,縱馬前去,趕上了九紅乘坐的第一輛車。車上裝著高高的麻袋,九紅不時四下張望,一身男裝打扮,十分英俊。黃立騎馬與車並行:"翻過豹子山,天黑了在豹子屯兒打尖兒。"

九紅:"嗯!還挺順當的啊,上了大路大概就有日本兵了。"

第四輛車上坐著塗二爺和槐花,槐花一身男裝不倫不類。塗二爺把麻袋拉了拉:"累了吧!你躺會兒。"

槐花:"不累,就是心裡不踏實。怎麼一個日本兵也沒看見?"

塗二爺:"看不見好,看見就麻煩了!"

趕車的:"我們走這條道兒繞點兒遠兒,可保險,日本人還沒往這邊來呢!"

突然後邊傳來急驟的馬蹄聲。眾人一驚,忙回頭,只見有四騎快馬飛奔而來,轉瞬間,超過了長長的車隊,又突然勒馬原地轉圈兒。

四個騎馬的漢子回頭向車隊張望。

九紅注意地望著,直到四匹快馬掉頭向山口奔去,消失在遠方。

九紅若有所思地望著空空的山口,回頭看了一眼黃立,黃立急催馬向前趕了幾步。九紅警惕地對湊到車邊的黃立道:"黃爺,還往前走嗎?"

黃立:"您的意思?……"

九紅:"歇會兒再走吧!"

"明白了,停了!"黃立對車隊吆喝著。

趕車的停了車回過頭:"怎麼了?"

"歇會兒!"黃立下了馬,九紅也跳下了車。二人沒理趕車的,邊說邊向路邊走去。

黃立:"您是不是看前邊兒過的那幫人不對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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