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博士的話在眾人心頭沉甸甸地落下。海德雷仰起頭,正式表示反對。
「等一下,菲爾!我們還不敢斷言就是謀殺,至少現階段還不能這麼說。」
「哦,天哪!你以為呢?」
「也許我倒是可以,」阿什勛爵插嘴道,「回答你一個疑問。」
海德雷和菲爾博士同時吃驚地看著他。阿什勛爵又一次拿起紅寶石金項圈,嘖嘖做聲,讓他們不要期待過高。
「剛才你問到,」他說,「這個假冒的《聖經》推銷員除了敝處,還去沒去其他人家。我猜這沒什麼緊要。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他沒去過其他人家,我敢肯定是因為專門問過他。」
「這樣啊!」菲爾博士咕噥道,「原來如此!」
海德雷狐疑地看著他——過去的二十五年中,他這個老朋友跳躍的思維方式總是讓他摸不著頭腦——但他並沒有出聲。
「不過說真的,先生們!」阿什勛爵放下金項圈,不贊同地說,「說真的!你們居然會用到『謀殺』這個字眼。」
「用這個字眼的人只有我。」菲爾強調說。
「就我而言,這種事我是不怎麼懂。」阿什勛爵說,「雖然我也讀偵探小說,作者們利用周末空閑寫作那些古老大宅中的神秘死亡事件。不過說到眼前的事,我可不敢斷言。據我所知,這位叫德·維拉的男人是中毒身亡,死在門窗從內封死的密室中。」
「沒錯,」菲爾博士贊同地說。「因此,」他又說,「我才會一再重複,整個計畫的關鍵顯然在於萊斯莉·格蘭特小姐。」
「等一下,請等等!」迪克對菲爾博士請求道。然後,他問阿什勛爵:「勛爵先生,你說今天早晨萊斯莉來找你,扔下這些首飾,並且向你坦白了她母親的故事?」
「沒錯。我得說,自己聽得有些尷尬。」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先生?」
阿什勛爵略顯生氣:「很顯然,因為小辛西婭·德魯衝過去找她,指控她是個投毒犯。」
這時候,萊斯莉默默地回到房內,輕輕地關上厚厚的房門。從表面上看她還算鎮定,但很顯然,對於即將到來的對話,她還是有些緊張。她站在窗邊角落裡,背對陽光,面朝眾人。
「這個問題最好讓我來回答。」她說,「雖然,我很不情願開口!」她嘴角露出一絲淺笑,讓迪克·馬克漢姆神魂顛倒的笑容一閃而過。「沒事了,迪克。」她又說,「我——我們晚點再好好聊。總之,這件事對我來說太糟了。」
「辛西婭?」
「是的。她今早跑到我房間來。天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我發現她正想打開保險柜。」
「我——呃——我聽說了。」
萊斯莉雙臂垂在身體兩側,胸口激動地起伏著。
「辛西婭對我說:『我想知道保險柜里放著什麼,否則我不會走。』我問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她說:『你在保險柜里藏著毒藥,不是嗎?之前,你用這些毒藥殺死了三個愛過你的男人!』」
「我的天哪!」萊斯莉無助地叫著,伸出雙手。
「好了,別激動!」
「我就知道,」她繼續說道,「村裡的人都在說我壞話,沒說的人心裡也在懷疑。但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們傳得居然這麼離譜!而且,她又說迪克全都知道了,警察也馬上就要前來,搜查保險柜里的東西。我——我嚇壞了。」
「等等。你打了她?」
萊斯莉眨眨眼。
「打她?」
「你有沒有用梳妝台上的手柄鏡打她?」
「上帝啊,沒有!」萊斯莉瞪大了棕色的雙眼,「她說我打了她?」
「接著發生了什麼?」
「辛西婭朝我撲過來,僅此而已。她比我強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匆忙躲開。她腳下絆了一跤,像堆木炭一樣倒在床腳邊。
「我發現她只是暈了過去,沒什麼大礙。」萊斯莉故意扭著頭看向窗外,飽滿的雙唇緊緊抿著,「也許我這麼做太過無情了。總之,我任由她躺在地上。換成你,你會怎麼做?」
「繼續!」
「我暗暗想道,這也太過分了,我受夠了。所以,我把東西從保險柜里取了出來,跑過來找阿什勛爵,向他坦白了全部真相。就在我和阿什勛爵談話期間,菲——菲爾博士對嗎?——和海德雷警司也來了。所以,我想不如對大家都坦白算了。」萊斯莉舔了舔嘴唇,「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十分鄭重地問道,「是你告訴辛西婭的嗎?」
「告訴她什麼?」
「關於我三個前夫以及、以及那些可怕的故事。」萊斯莉紅了臉,「她不停地說,至死不渝,至死不渝,活像個瘋婆子。我只關心這個問題,只關心這個。你是否出於信任,將連對我都保密的事告訴了辛西婭?」
「沒有。」
「迪克,你能發誓嗎?今天早上,你就和辛西婭混在一起,我聽普萊斯少校說的。」
「我以名譽擔保,從沒對辛西婭說過半個字!」
萊斯莉收回伸出的手臂,扶住額頭。
「那辛西婭是從哪兒知道的?」
「這個問題,」菲爾博士說,「我們大家都想知道。」
菲爾博士把手伸進碩大的斗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印花大手帕。他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額頭,一縷灰白的頭髮耷拉在眼睛上。然後,他指了指阿什勛爵書桌對面的椅子,好整以暇準備開始長篇大論。海德雷立刻面露惱色。
「請坐,親愛的。」他對萊斯莉說。
萊斯莉聽話地坐下。
「如果你打算長篇大論——」海德雷問道。
「我沒這個打算。」菲爾博士鄭重地說道,「我只想問格蘭特小姐一個問題,她在本村有沒有死敵。」
「那怎麼可能!」萊斯莉叫道。屋內一陣沉默。
「好吧,」菲爾博士把手帕收回口袋裡,「我們來看看證據。山姆·德·維拉——願他安息——作為一個外來者,來到六阿什村。他似乎——」說到這兒菲爾博士略微一猶豫,「和村裡的人事先並沒有聯繫。你同意嗎,海德雷?」
「就目前所知的狀況,我同意。」
「因此,我們可以說山姆本身的身份並不是他被殺的原因。」
「如果確系謀殺的話。」海德雷飛快答道。
「如果確系謀殺的話。啊哈,很好。接下來我們就會得出一個必然的結論,今天早上我們也都同意這個推斷,兇手為什麼要模仿編造出來的犯罪手法——氫氰酸、皮下注射器,還有密室——目的在於嫁禍給萊斯莉·格蘭特小姐,兇手相信她真是個殺人犯。否則,兇手根本不必大費周章。」
「我說,聽著!」海德雷說。
「要不然,」菲爾禮貌但堅決地問道,「你還有別的解釋嗎?」
海德雷撥弄著口袋裡的硬幣,沒有說話。
「因此,」菲爾博士對萊斯莉眨眨眼,接著說道,「我們必須面對的問題是,村裡有沒有誰痛恨你,恨到要殺人嫁禍給你?或者我們把範圍放得寬一點,如果你被栽贓,村裡有沒有誰可以從中獲益?」
萊斯莉無助地看著博士:「沒有這樣的人,」她說,「除了——不過那不可能!」
菲爾博士保持著平靜。
「以上,」他說,「就是從目前的事實能夠得出的推論。根據這個推論,我們必然能得出……」
「真能得出必然結果?」海德雷問道。
「哦,當然。再明顯不過了。」菲爾博士看了看迪克,「順便說一句,年輕人。今早我們在小屋第一次見面時,我一時激動,忘了警告你千萬小心行事。我們告別後,你去找格蘭特小姐的時候,我猜碰到辛西婭·德魯小姐了吧?」
「是的。」
「你有沒有——呃——透露什麼信息給她?你有沒有對她說起,格蘭特小姐實際上並不是三起謀殺案的邪惡嫌疑犯?」
「沒有。她根本不承認自己聽到關於萊斯莉的任何事。自然,我也就沒說什麼。」
「你跟其他人說過嗎?」
「沒有。我還沒見到其他人。」
「你那位朋友米德爾沃斯醫生呢?他會不會把格蘭特小姐並非投毒犯的事說出去?」
「休·米德爾沃斯,」迪克說,「嘴巴最嚴。這種事他更不會泄露。你放心吧,他不會亂說話。」
菲爾博士考慮了幾分鐘。
「這麼說,」他繼續說道,「在村裡,有個人仍然相信山姆的鬼話。這個人殺了山姆·德·維拉,故意留下真兇是萊斯莉·格蘭特的線索。而現在,他/她正在偷著樂。當然,除非兇手就是我們這位老朋友阿什勛爵,這倒是不大可能。」
「我的上帝啊!」阿什勛爵叫道。
阿什勛爵大吃一驚,正拿著的珍珠項鏈也落了下來。他灰色的雙眼和黑眉毛、灰白的頭髮形成鮮明對比,夾鼻眼鏡後眼神掩不住驚訝,嘴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