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遠古怪獸急劇縮小，雖然依然碩大無比，但已可窺其全貌了。
「這是什麼怪獸？」我心中震撼不已。
此獸身背一大若小山的龜甲，其龜紋盡顯古樸滄桑之感，四肢粗短，卻狀若樹榦，青色鱗甲細密如纏繞的金絲，腳趾上伸展著彎刀似的鋒利指甲。
如果沒看到腦袋，我幾乎以為站在我面前裝神弄鬼的是玄龜，因為它和我在玄龜記憶中看到的玄龜簡直一模一樣。但是它有一個細長如蛇的腦袋，看起來倒像是長頸龍一般，脖頸到腦袋上也都生長著細密的閃著光澤的鱗片，蛇芯微吐，上下齶兩對獠牙駭人至極。與蛇不同的是，它的腦袋後長著一支長長的艷麗翎羽，倒似是火鴉的羽毛，龜甲後有一條長長的尾巴，如蠍尾般翹起。
總之這是一個五分形似玄龜的兇猛遠古怪獸。
它望著我，眼睛彷彿兩團璀璨的星雲，使我看不到雙眸中所透露出的情緒。
我忐忑地道：「你真的是神龍？」
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剛才它擋我的那一擊，使我很清楚，它若是驟然發狂，我定然不堪一擊。
它道：「我是神龍，但我又不是神龍。」
我一邊打量著四周，試圖想要發現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是否可以從這裡出去，一邊小心翼翼地不去觸怒它，我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說一下其中的故事？」
它的聲音如浪珠般向四面八方滾動：「現在你看到的我是完整的我，神龍是我在不完整的形態下的名字，完整的我叫玄武。」
我道：「似乎聽起來這是個有趣的故事。」
它道：「是的，並且教會了我很多我以前不懂的事情。」
它接著道：「在億萬年前，具體的時間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在我出生的時候，天地還是一片荒蕪，那時候我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在宇宙空間中旅行，我拜訪過很多星球，但是都沒有生物，有的還只剛剛誕生了單細胞生物，沒有人和我說話，有時我就會自己和自己說話。你會這樣嗎？」
面對它突如其來的問題，我愕然道：「啊？」
它道：「你寂寞的時候會自己和自己說話嗎？」
我想了想，道：「有時候會。」
它點點頭，繼續道：「和自己說話的習慣不好。」
「哦，」我道，「我有很多朋友，我大部分時間會和我的朋友們說話。」
它的眼睛忽然閃了一下，以羨慕的語氣道：「朋友？我沒有朋友，我沒有選擇，不是嗎？在我誕生的時候我沒有遇到任何一個智慧生物，甚至，連像只狗一樣的也沒有。」
「嗯？」我忽然發現小犬狼不知何時也被拉了進來，正蹲坐在我身邊。它的神態很安詳，靜靜地看著玄武，卻並沒有表現出敵意。
我笑道：「是的，它也是我的好朋友，有時候我會和它聊天，它能明白我說的每一句話，是最聰明的寵獸。」
玄武朝小犬狼看了看，又道：「無邊無際的宇宙，無窮無盡的黑暗，我只能自己和自己說話，我多麼希望可以找到一個能和我說話的生物，不論它是什麼。可惜我還沒有等到那一天，災難就降臨了。」
「啊？」我驚訝地道，「你這麼強大的生物……會有什麼災難？」
能夠在宇宙空間中飛行，拜訪過眾多的星球，力量有多強大，實在已經超出我的想像了，這樣的力量還有什麼能夠威脅到它呢？
它道：「都怪我自己和自己說話，在我的身體中突然多出了另一股意識。」
我大驚，脫口道：「是玄龜？」
它道：「當時還不是，它很弱小，但是我很高興有人能和我聊天，這樣我就不再寂寞了，你知道，寂寞其實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這股弱小的意識在和我聊天的過程中越來越強大，直到有一天，它的意識突然能夠控制我的身體。」
它突然放大聲音道：「大膽的傢伙竟然想搶奪我的身體，這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四周的空間猛地一顫，然後又恢複了正常。
我小心翼翼地道：「你消滅了它？」
它沉默了一會兒後道：「它的力量和我一樣強大，我消滅不了它，它也消滅不了我。我們在宇宙中爭鬥了很長很長時間。」
「然後呢？」我的興趣被勾引起來了。這個聽起來好像是地球上的一種病——精神分裂症。
「有一天，我們都使出了全力攻擊對方……」
我心中暗暗想著同一個身體攻擊對方是怎麼攻擊的。
「忽然間，發生了可怕的事，我的身體一分為二，我變成了神龍，它變成了玄龜。」
「啊？」我驚奇地道，「人一般被撕為兩半就活不下去了。」
它輕蔑地哼了一聲道：「那是因為你們很弱小。當然也有更弱小的生物也能夠分裂，就像是單細胞生物，它們依靠分裂自身繁衍下一代。」
「你是說玄武分裂，繁衍出了你和玄龜，其實你們是兄弟倆？」我問道。
它道：「當然不是，我們都只是玄武的一部分。當我們分裂後，剛開始很高興，因為我們自由了，而且又有了同伴，但是很快，我們就都發現了，分裂後的我們力量大大降低了，甚至不及完整體力量的十分之一。我們在宇宙空間中遭遇到了隕石流差點死掉。」
我道：「那你們更應該同心協力了。」
它道：「你不是我們，不知道我們遭遇死亡時的驚駭和痛苦，於是我們都想要吞噬掉對方，合二為一，恢複到之前玄武的狀態。」
這時候我有點明白了，原來真實情況並不是傳說中的那樣，也不是獨孤奇告訴我的那樣，難怪兩隻神獸一直爭鬥不休。
但是我還有點疑惑，我道：「我記得我在九玄龜珠中的記憶里看到的不是你說的那樣，玄龜是在地球上承受星光精華而出生的一種生物，那時候它還很弱小，差點被別的生物吃掉。」
神龍道：「我們為了將對方吞噬掉不斷地戰鬥著，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我們發現彼此的力量勢均力敵，誰也吞噬不了對方。可惜長久的戰鬥使我們衰弱得很厲害，以至於一顆彗星撞擊到我們，並將我們帶到了地球。」
我有點明白了，無論如何強大，總會有面臨死亡的時候。神龍和玄龜雖然不再是完整體，但是能夠一邊戰鬥一邊穿過隕石流，可見其強橫之處。即便是這樣令我高山仰止的強大生物，在它們互相戰鬥到虛弱的時候也難以抵抗彗星的撞擊。
神龍又道：「在我們被彗星帶動著衝破地球大氣層的時候，我整個身體都燃燒起來。我和玄龜都面臨著選擇：死亡或者重生。」
我道：「有什麼區別嗎？」
神龍雙眸中的那兩團光芒如同水紋般晃動起來，幽幽地道：「沒什麼區別，只是一個選擇。選擇死亡未必會死亡，選擇重生也未必會重生，都只是一個選擇，只是這個選擇比較重要。」
我問：「選擇死亡是怎麼回事？有人願意選擇死亡嗎？」
它道：「選擇死亡就是突破彗星的吸引力，在彗星撞擊到地球前脫離開來。」
我道：「聽起來不像是找死，而是在試圖找一條活路。」
它道：「是的，沒有任何一種生物會真正地找死，它們都是在尋求活下去的道路，但是有的死了，有的活了下來。」
我道：「你和玄龜都活了下來。」
它道：「我和玄龜都沒有選擇死亡那條路，因為我們的力量衰弱得太厲害，沒辦法在彗星撞擊在地球前脫離彗星的吸引力。如果我當時還有力量的話，一定會嘗試的，脫離了彗星的吸引力，我就可以保留全部的力量。如果選擇重生，就要放棄自己全部的力量化作一個固態的保護罩，等待時機重新復活，但是復活的我們將失去全部力量，我們將要在一個全新的陌生環境中以微弱的力量尋求生存下去。」
我道：「你和玄龜都選擇了用全部的力量保護自己生存下去？」
神龍道：「當彗星撞擊到地球表面的一剎那，我們的身體就被炸得粉碎，只剩下最本源的東西。我們用殘存的能量將本源牢牢地保護起來，巨大的爆炸力將我和玄龜炸得飛出幾千里外。經過漫長的歲月，我和玄龜重生了，但是失去了記憶，直到我們足夠強大的時候，記憶才一點點恢複。」
我嘆道：「所以你們又開始爭鬥，想要吞噬對方。為什麼你們倆不合作把火鴉或者貪狼給吞噬掉呢？那樣說不定，你們倆都會各自進化成完整體。」
神龍沉默了一會兒道：「為什麼我們當初沒有想到呢？」
我頓時冷汗直流，若它和玄龜合作，火鴉和貪狼肯定都不是它們的對手。我還以為是別的原因促使它們放棄吞噬貪狼和火鴉的念頭，原來是沒有想到過。
神龍過了半晌道：「不過現在用不著那樣了。」
我好奇地打量著它道：「你現在已經是完整體了？我記得玄龜全身精華化作九顆龜珠，分散在后羿和夢幻兩個星球上了，你是怎麼進化成完整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