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紅旗迎風飄揚……」鄭微哼著歌離開,她走著走著又放慢腳步,回頭看陳孝正一眼,他還站在那裡,真好。她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雲端上,軟綿綿的,很舒服,也很害怕,不知道會不會一不留神就掉了下去?
不會的,不會的,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臉頰,很疼。她在疼痛中笑得甜蜜蜜啊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陳孝正看著她離開,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心境。他想,這是怎麼了,他明明只是不喜歡看她在男生宿舍里看那種電影,很純粹地想提醒提醒她,沒別的意思,可事情的發展好像完全脫離了他的預期。當她站在他面前,「嘿嘿」傻笑了一陣,然後第一次像個正常的女孩子一樣欲言又止,最後臉頰紅紅地說了聲「我好高興,謝謝你」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辦法把那盆冷水澆在她的頭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欣喜若狂地離開。
也對,自從他莫名其妙地惹上了她,又有什麼事情是按照常理髮展的?毫無疑問,他和她之間必定有一個不屬於地球,問題是,現在他很迷惑,火星來客究竟是她還是他自己?
一向自詡清醒的陳孝正也想不明白了,鄭微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自甘墮落,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與他有什麼相干?然而無意間經過的時候看了她的所作所為一眼,為什麼那麼震驚和難以接受,以至於讓回宿舍放了書之後打算出去買點東西的他,走著走著又折了回來。他覺得自己不能忍受她做這麼荒唐的事,但是又拉不下臉去干涉她,反反覆復地在走廊上走了好幾輪。一方面是在思考該不該提醒她的問題,一方面也是希望她在看到他之後能夠收斂一點——任何一個女孩子在她聲稱喜歡著的男孩面前,不都應該注意自己的形象嗎?讓他意外的是,直到他自己都覺得來來回回走了那麼多回有些狼狽,她仍然沒有感覺到問題的癥結在哪裡,更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不敢置信的他終於沒有忍住,親自走進去把她給揪了出來。
她說「關你屁事」的時候陳孝正憤怒之餘其實也是一時語塞,這句極不文雅的話直指問題的關鍵——他沒事管她幹嗎?莫非她的無賴戰術終於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在鄭微宣布喜歡他之前,即使兩人關係交惡,她對他而言也只是個有些討厭的陌生人而已,跟阿貓阿狗沒有兩樣,然而在她宣告了要追他,並不斷騷擾他之後,儘管他煩不勝煩,久而久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跟她有了種奇怪的聯繫。雖然談不上喜歡,但再也不能將她以陌生人論之了,因為一個陌生人沒有辦法這樣困擾他。
他責問自己,陳孝正,你也那麼虛榮和淺薄,你敢說鄭微對你死纏爛打的過程中,在厭惡之餘,你沒有半點的竊喜,你敢說一丁點也沒有?不敢是吧。男生們私下都在議論土木系的兩個漂亮女孩,你不也偷偷打量過她,並且承認她確實長得挺好看的;你不也困惑過,這樣的女孩什麼樣的男朋友找不到,為什麼偏偏死不要臉地倒貼上自己;你不也在喜歡她的公子哥兒面前,不動聲色地發現了一絲勝利的感覺;你不也在保持距離的同時,一定程度上默許了她無厘頭的糾纏。你隨口地說她煩,說她無聊,叫她走遠一點,可你何曾這樣無所顧忌地跟別人這樣說過話,就連對待曾毓,你也是客客氣氣,親者疏,疏者親,什麼時候開始你讓她比大多數人靠你更近?
他想到這些的時候時,自己也有些無地自容,更讓他惱火的是她接下來的態度,她居然再一次可惡到極點地說她不玩了。在他看來,喜歡一個人和愛一個人一樣,是多麼嚴肅的一件事,本來就不應該輕易掛在嘴邊,既然說出了口,又怎麼能像水龍頭一樣說關就關,他最討厭做事沒定性的人,砸顆石頭到湖裡,拍拍屁股就走,還責怪水為什麼濺到她身上,簡直豈有此理。
總而言之,綜上所述,他目前暫時明白了的一件事就是——他沒自己想像中那麼討厭她,可這也不代表他喜歡她呀,怎麼她就這麼理所當然心滿意足地走了?
鄭微才不管這些,她一把推開自己宿舍的大門,就對著剛整理好東西的阮阮喊了一聲,「阮阮,我成功了!」
阮阮莫名其妙,「你成功什麼了?」
「我追到陳孝正了。」
阮阮伸出一隻手,「這是多少根手指?」
鄭微好脾氣地拿下她的手,「少來,我清醒著呢。」
阮阮聽她把話說完,心想,不是吧?不就是出去逛了一圈,回來就把G大最難搞的陳孝正給收了?也是,鄭微身上總有那麼多不符合常理又確實存在的事情,被嚇的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
去趕火車之前,鄭微想著又給陳孝正打了個電話。
「什麼事?」他說。
「沒事,就想聽聽你的聲音,看是不是做夢,很顯然,不是。我就放心了。」
「……」
「我要回家了,你會送我嗎?」
「不會。」
「為什麼呀?別人不都送嗎!」
「你不認識路?」
「算了,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對了,我媽家的電話是×××××××,我爸家的是×××××××,你給我打電話吧,要不把你家的號碼也給我,我給你打?」
「不用打電話了吧?」
「也行,你不給我打我就去你家找你玩好不好?」
「我家的號碼是×××××××,別老打,我一般晚上在家。」
「哦,我要去坐車了,唉,我們剛什麼,就要分開兩個月了,開學我們再繼續什麼。你要想我哦。」
「……」
「要想我哦!」
「……」
「你想不想我!!」
「別吵,頭都疼了。」
「那你說想不想?」
「好吧好吧,你快去坐車吧,還有什麼事嗎?」
「沒事了,你先掛吧,我激動的心呀,還撲通撲通的,讓我回味一下,平靜一下再掛吧。」
「……」
他把電話掛了之後,鄭微還一直把聽筒貼在耳邊,就連斷線的「嘟嘟」聲都比以前動聽。她看了看強忍著笑的阮阮,這才放下電話,搶白了一句,「笑什麼笑,你就想著回去後跟你們家趙世永鵲橋相會了,也不用那麼開心吧。」
「我們就算回去了,有他媽在那坐鎮著,也不能老見面,我是為你高興呢。」
鄭微的老家和阮阮家同在東部,是相鄰的兩個省份,鄭微先下的車。揮別了好友,站台上媽媽已經在等候了,爸爸也提前給她打了電話,說單位有事,不能來接她,其實她都明白。
暑假兩個月的時間,她在媽媽家住一段時間,爸爸家住一段時間,奶奶家住一段時間,在哪都是吃吃睡睡,她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發胖了。當然,大多數的時候她還是喜歡跟媽媽在一起,母女才是最貼心的,媽媽離婚後從原來的家裡搬了出去,在單位附近租了套房子,鄭微跟媽媽說了自己和陳孝正的事,媽媽問:「真的不再想著林靜了嗎?」
很久沒有人在鄭微面前提起「林靜」這個名字,她幾乎都以為自己忘記了,她沉默了一會,說道:「走都走了,想也沒用。」
「林靜是個不錯的孩子,本來你們兩個知根知底的,你又從小喜歡他,微微,說實話,你怪不怪媽媽?」
鄭微搖頭,媽媽已經夠難受了,她用不久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來安慰媽媽,「是我的,就是我的,走了的,只能說明他從來就沒有屬於過我。」
林伯伯直到現在也沒有離成婚,就跟孫阿姨這麼僵著。因為和媽媽的關係,他的事業也受了影響,上級以身體的原因要求他提前退居二線;媽媽也從原本的好崗位調到了倉庫管理員的位置。縱使如此,身邊的飛短流長依舊不斷,媽媽每天就這麼照常上下班,努力活得開心一點,她說她相信林伯伯。
鄭微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天生為愛而生,所以在愛情面前,她們永遠比男人勇敢。
假期里她還真給陳孝正打過電話,是一個中年女人接的,她料想應該是他的媽媽,所以她甜甜地叫了聲阿姨,反把對方嚇了一跳,當時陳孝正不在家。第二天,他才給她打了過來,電話里照常是她說他聽,末了,他提出,以後還是他給她打吧,鄭微沒有異議,只要能聽到他的聲音,怎麼都好。
好不容易過完了暑假,鄭微急匆匆地回校,像小鳥一樣飛回陳孝正的身邊。她把行李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連蹦帶跳地跑去找他。
陳孝正還是那個不冷不熱的樣子,但是至少對她的出現沒有表示出抗拒,兩人還一起去飯堂吃了飯。鄭微看著他,吃著吃著就停下來微笑,她可以預感,她生活中新的篇章就要拉開序幕了,他也會一樣。
陳孝正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不過不要緊,她陪著他吃飯,陪著他自習,有時還會陪著他去上公共選修課。她出現在他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努力著,並且從中感受到快樂。
陳孝正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即使是她熱情如火的小飛龍,難免也偶爾有被凍僵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