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惡魔終於現身

我的本名是河村治雄,從去年起以三島東太郎的假名住進椿英輔子爵家。

為了避免案發後連累他人,我決定先寫下這份供詞,以便說明事件的真相。

一切終於結束了。

是我把舅公、父親殺死的,我甚至連殺害母親的計畫都已經準備好了。

雖然現在母親還沒有死,但是我相信這個計畫一定不會出錯,所以我寫這份供詞也絕不會言之過早。

我十分痛恨舅公和父親,坦白說,當我殺了他們之後,心中不但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有如釋重負的快感。

此刻,雖然我已將殺害母親的計畫準備妥當了,但是,心裡仍有種莫名的失落感,我絕不是擔心殺害母親的計畫會失敗才寫下這份供詞;我也不希望有人發現這份供詞後來阻止我的殺人計畫。

畢竟母親實在非死不可!像她這樣的人如果繼續活在人間,無論對她自己或對美彌子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啊!可憐的美彌子!

我想,我這份供詞就寫給美彌子吧!雖然這件驚世駭俗的事情對於美彌子這樣純潔的少女來說,實在是個相當沉重的打擊,但是美彌子,你一定要接受這個事實,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到的。

在招認這些血腥、恐怖的犯罪過程之前,我必須先介紹一下自己。

從戶籍上看來,我是住在神戶市的河村辰五郎——也就是園藝師植辰(當地的人都這麼稱呼他)和他續弦妻子春子的孩子。

但從我稍微懂事起,我就知道河村辰五即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當時我名義上的母親,也就是那個名叫春子的女人已經過世了,所以辰五即便帶著他年輕貌美的小老婆在神戶的板宿區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

之後辰五郎又不斷換了好幾個女人,我記不得她們的名字,不過,我彷彿記得其中有一個叫阿勝的女人,對我算是還不錯。

但阿勝也和辰五郎的其他女人一樣,對於我的身世並不清楚。辰五郎當然知道我的身世,所以我曾多次懇求他,請他告訴我誰是我的親生父母。

然而辰五郎每次都笑得很奇怪(啊!我現在終於明白那笑容的真正含義了),有時他會說: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有時他還會一臉曖昧地笑著說:

「如果你知道得太多,可能會活不下去,所以你又何必自尋煩惱呢?只要好好感激我這個養父就行了。」

如果我想打破沙鍋問到底,他就會大發雷霆,亂丟東西。搞得我不敢多問,幾次下來只好死了這條心。

老實說,我和辰五郎之間相處得並不融洽,也沒有所謂的父子之情。

由於辰五郎不斷換女人,他當然覺得我很礙眼,同時他更希望我能早早自力更生,早早在他的面前消失,因此小學一畢業,我就心甘情願地到神戶的有錢人家裡打雜工了。

我在神戶時,白天打來工,晚上到夜校念書。十九歲高中畢業的時候,到一家德國貿易公司做事,並學會了打字。

那段時間裡惟一讓我感到開心的事,就是到阿駒母女那裡去玩。

那時,阿駒和小夜子住在長屋區。阿駒的丈夫阿源早就過世了,我對他沒什麼印象;只知道阿駒靠替人做些家庭代工糊口,而小夜子則在電影院做服務生。

儘管阿駒和我在戶籍上是姐弟,但是她們母女倆都知道,我們其實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當時阿駒也確實不知道我的身世。

她是偶然間才發現我真正的身份的。

剛才我已經提過,從小我沒有享受過家庭溫暖,只有到阿駒那裡才會感到安心自在,而阿駒母女也非常同情我,對我特別照顧。

在我二十歲那年的夏天,有一次參加公司的慶祝會時,被同事灌得大醉,宴會結束後,我到了阿駒那裡。

因為天熱再加上喝醉酒的關係,我全身都濕透了,阿駒立刻叫小夜子拿水過來,要我先沖個澡。當我正要舀水往身上沖的時候,小夜子突然驚叫了一聲:

「治雄背上有個奇怪的胎記喲!」

這個胎記平常是潛隱在皮膚下面,幾乎看不出來,但只要一泡熱水澡,或者一流汗,它就會清楚地浮現在皮膚上。

等我沖完澡回到客廳時,才發現阿駒的臉色非常難看;但當時我萬萬沒料到她的不快竟然和這塊胎記有關。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強暴她、讓她懷了小夜子的男人,也有和我相同的胎記。阿駒為了查出我的身世,還親自去板宿找辰五郎,在她嚴厲地逼問下,終於得到了答案。

自此,阿駒對我越來越冷淡,後來更是百般阻撓我和小夜子的感情。

當時我一直以為阿駒認為我是個來路不明的野種,根本不配做她的女婿,我也曾經用很多惡毒的話諷刺她,但她寧可受辱也不肯說出真相。

後來阿駒為了拆散我和小皮子,還特地把小夜子送到川崎造船廠當女工。昭和十九年春天,因為戰爭的關係我被強制疏散到鄉下去,這時,我反而更容易見到小夜子了。

我發誓,我是真心愛小夜子;而且我也知道小夜子是愛我的。我們倆同病相憐,都有著身世之痛。

當時,我有可能很快被徵召入伍,所以我們急於想在彼此身上留下一些刻骨銘心的紀念,因此我們終於有了夫妻之實。

不久,我果真被徵召入伍了。臨行前我們私底下講好,只要我能活著回來,就馬上結婚。

昭和二十一年五月,我平安歸來,在返鄉的路上,我一心只想知道小夜子的下落。

我到處打聽,終於在辰五郎的小老婆阿玉那裡獲得小夜子的消息。

原來小夜子在我入伍不久後就自殺了,而且肚子里還懷著我的骨肉!

但我搞不懂她怎麼狠得下心,帶著自己的骨肉一起走上黃泉路呢?

阿玉也不清楚詳情,因此叫我親自到淡路島問阿駒。

阿駒一看到我,相當震驚,而我更是憤慨不已,因為我一直認為小夜子是被她逼死的。

阿駒在我再三逼問之下,統於說出那樁驚世駭俗的大秘密,頓時我感到惡魔奪去我的靈魂。

阿駒說:

「大正十二年的夏天,我到玉蟲伯爵的別墅幫忙。當時,伯爵的外甥、外甥女,也就是新官利彥和秋子兩兄妹也在別墅里避暑。有一天,我無意間看到利彥和秋子之間污穢不堪的行為,那晚,新宮利彥為了堵我的口而強暴了我。不久,我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在父親的逼問下,我只好說出肚子里的孩子是新宮利彥的。父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立刻到東京找玉蟲伯爵談判,還要了不少錢回來,之後他就把我許配給他的手下阿源。」

隔年,也就是大正十三年六月,新宮秋子在月見山的別墅里悄悄生下一個男孩。

那男孩在玉蟲伯爵的安排下,一出世就立刻被辰五郎抱走了。至於這個孩子的生父是誰,儘管玉蟲伯爵和隨同而來的信乃絕口不提,但辰五郎卻心知肚明。

辰五郎抱回男孩後,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男孩的身世,因為他知道只要走漏半點風聲,這一輩子的搖錢樹就倒了。因此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他死守著這個秘密。

阿駒知道這一切真相後,當然無法接受兄妹亂倫生下的孩子,竟然又和同父異母的妹妹發生關係,所以她千方百計想盡辦法阻止這樁荒唐的事延續下去。

我相信當小夜子從她母親那裡聽到這件事時,一定也受不了這個打擊,才會走上絕路。

啊!我可憐的小夜子!

前面我已經說過,惡魔奪去了我的靈魂,為了小夜子,也為了我自己,我下定決心要報仇!

我很後悔,當時我應該立刻把阿駒殺了。要是當時就殺了她,現在也不需要這麼大費周折地安排這些事。

那晚,我在尼姑庵里暫住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到東京。之後,我一面在黑市做中介買賣,一面打聽新宮利彥和玉蟲伯爵的行蹤,也就在這時我認識了飯尾豐三郎。

飯尾豐三郎雖不是那種時時刻刻動壞念頭的人,但卻是個不講道德、分不出是非善惡的人。他的外表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印象,所以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幹下一樁像天銀堂事件這麼大的壞事來!

當我在黑市做中介買賣時,知道玉蟲伯爵、新宮利彥和秋子夫人全都住在一起,於是我立刻去找椿子爵。

為什麼會找上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椿子爵?我也說不上來,只能說是我的靈魂被複仇的念頭掩蓋了吧!

我並不了解椿子爵的個性,只是想從他身上盡量了解子爵府內的情況,卻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

椿子爵在客廳里接見我,當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發覺他和飯尾豐三郎長得非常像!

如果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當然可以分辨清楚誰是誰,但如果他們分別在不同場合出現的話,就很難說了。

不過當時我也沒想到,他居會成為我來人計畫中的一顆棋子。

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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