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最後一幕

瑪麗一身輕裝:便褲、長靴,手持電筒,經由玉造家後山的入口,單身一人進入鐘乳洞內。

時間是9點35分,比她與金田一耕助約定的時間,提早25分鐘。她打算在10點鐘以前到達無底井旁,在那裡等候耕助。

在手電筒搖曳的微弱光柱以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在那無邊無涯的靜寂中,只有瑪麗的腳步聲,引起點點反響。

瑪麗不時忐忑不安地停下雙腳,小心翼翼地照一下身後走過的路,似乎害怕有人跟蹤。然而,同時,卻又希望有人……譬如田代幸彥跟在身後。鐘乳洞是那末凄涼、陰森,令人毛骨悚然。

因為,不管怎麼說,近幾天之內,已有兩個男子在此遇害了。……

不過,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人前來跟蹤,瑪麗只得隻身闖進鐘乳洞深處,當然,這樣再好不過啦……

不一會兒,瑪麗來到與矢部家方向進洞那條路的交會處。

瑪麗停下腳步,手電筒照著,諦聽良久。但是卻聽不到那條路上有腳步聲。金田一耕助已經先行一步、走到前面了呢,還是再晚些時候才來?

瑪麗無奈,只得獨自朝著洞深處走去。從這一帶開始,路面逐漸難走起來。有時踩進泥濘中,連長筒靴也會被沾掉。

由洞頂滴下的水滴,偶而會落進脖子里,嚇得人心驚膽戰。

驀地,瑪麗一陣驚悸,停下了腳步。因為她覺得,身後似有腳步聲。

她停步靜聽。然而,聽到的卻只是「吧嗒吧嗒」從洞頂滴下的水滴聲。

那末,或者是自己聽錯了吧。……

瑪麗又朝前走,喀吱喀吱,單調的鞋聲在洞壁發出迴響。

喀吱喀吱,喀吱喀吱……

瑪麗又一次驚悸地站住,猛地把手電筒光掃向身後。

「什麼人……?什麼人在那裡?」

然而,沒人回答,只有蝙蝠在洞頂振翅作響。不過,瑪麗確實聽到一種並非自己的腳步聲,由身後跟過來。……

瑪麗激凌凌一個寒戰,全身冷汗淋淋。聯想到不久前兩個男子就在此洞之中遇害,再勇敢的人也難免膽戰心驚。

瑪麗調轉身,在黑暗中飛跑起來。石筍絆腳,泥濘路滑,好幾次險些摔倒。……

哎呀,已經千真萬確,果然有人追了過來。瑪麗一停,那腳步聲也停;瑪麗一跑,那腳步聲便也飛跑起來。

瑪麗原以為它是洞中回聲,可是,此刻已不允許她再做自我安慰了。

她剛才一晃手電筒,便將那追蹤者的身影罩在光懷裡。那傢伙好像是個男子,鴨舌帽低壓眉間,眼睛以下全由黑布蒙著。由於旋即便躲進了暗影之中,看不真切,不過,絕非幻覺。卻有一個蒙面大漢跟蹤而來。……

此後,瑪麗便發瘋似地在洞中狂奔起來。手電筒時明時滅,她拚足腿勁跑了又跑。打亮手電筒,會為追蹤者提供目標;然而不打手電筒,卻又一片漆黑,寸步難行。

瑪麗大汗淋漓,全身發粘,背上的肌肉疼痛難忍。又怕那鋒利的鐘乳石,眨眼之間便會猛刺過來……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

瑪麗一邊警惕著身後的暗處,一邊顫聲呼喚金田一耕助的名字。

然而,也許金田一耕助尚未到達,黑暗中並無隻字回答。瑪麗的呼喚,只是徒然在洞壁引起回聲,無情地反彈回來而已。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

瑪麗的聲音叫著叫著,卻凝固在了舌尖上。

跡象表明,在天鵝絨般潮乎乎的黑暗中,正有人逼近過來。儘管像貓兒一樣輕手輕腳,但那微妙的空氣振動,或者說略帶急促的氣息,刺得皮膚生疼。

瑪麗只覺得渾身汗毛根根倒豎,霎時間冷汗淋漓。她被那微妙的空氣振動所追逼,悄悄地圍著無底井轉起圈來。為了追上瑪麗,默不作聲的追蹤者,也繞著井欄,步步逼近上來。

這場黑暗之中的追逐,恰正是一次生死較量。

大聲呼救已不可能。一喊叫,暴露了目標,對方便會應聲猛撲過來。瑪麗本想打開手電筒看一看對方的真面目,這種慾望此刻也只好暫藏心底了。一旦開燈,對方豈不要揮起致命石劍,猛刺過來?

瑪麗兩腿瑟瑟顫抖,嗓子幹得嘶嘶冒煙,全身皮膚都感到凍傷般地疼痛。

瑪麗打算循原路逃脫,但是,在黑暗中追來逐去,已完全迷失了方位。

突然,瑪麗絆住了什麼,朝前倒去。在冰冷的靜寂中,這聲音在洞壁發出回聲,把巨大的反響傳向四面八方。……

說時遲,那時快,只覺得黑暗的空氣忽地一顫,便有什麼朝瑪麗的身體襲來。瑪麗條件反射地將身體朝左一讓,隨即一個人影從她身上掠過,踉蹌兩三步後朝前撲倒。

瑪麗飛速支起身子,透過黑暗定睛注視。她用全身肌膚的感覺偵察著對方的下一招數。

對方似乎同樣動作。一團從無邊黑暗中逼近的氣息,變作不可遏止的風暴,傳到瑪麗的肌膚上。

驀地空氣一抖,一團黑影迎面朝著瑪麗襲來。這一次,瑪麗又本能地讓開身子。但是,長筒靴一滑,霎時間她便摔倒在堅硬的岩石上。

「啊!」

瑪麗情不自禁地脫口一聲慘叫。

空氣唰地捲起漩渦,便有一個黑影朝瑪麗身上撲來。突然,幾道手電筒光劃破黑暗,把偷襲者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啊!」

偷襲者一聲驚叫,剎那間雙目昏眩地呆立不動。

果然是剛才那個傢伙,鴨舌帽低壓眉間,一塊包袱皮蒙在鼻子下面,手裡還拿著鋒利如劍的鐘乳石。

「瑪麗!」

黑暗中,一個人呼喚著跑到瑪麗身邊,是田代幸彥。

就在這一當兒,偷襲者一轉身,便跳到了手電筒光環外面。

「站住!」

粗聲喊叫的,好像是神崎署長。人們慌忙晃動手電筒,好半天才照到對方的背影,只見偷襲者已離開無底井的井台,正要鑽入瑪麗剛剛走過的洞窟之中。

「糟啦,金田一先生!」

「哦、噢、對……」

金田一耕助原打算在此逮捕罪犯,由於情況意外,他有點心慌意亂。

「田代君、康雄先生、坎波君!」金田一耕助說得很快,「你們照看瑪麗小姐,我們去追剛才的歹徒。」

金田一耕助緊隨署長,已經衝進洞中。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耕助趕上以後,神崎署長喘著氣問,「剛才的歹徒,知道是誰嗎?」

「絲毫不知!署長……呢?」

「我也說不清。說是宮田文藏吧,又覺得個子不夠……」

「反正是反應敏捷的傢伙,一閃身就跳到手電筒光環外面了。」

照此看來,他倆都很沉著鎮定,其實卻不然。兩個人一路小跑,說話都連吁帶喘。

「金田一先生,既然是這種事,就該動用敝署警察,先把三個洞口把守起來呀。」

「對不起。因為我對罪犯今晚是否到場還有懷疑,而且又怕警察署那末一搞,會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我還不知詳情,那末,罪犯偷看了瑪麗小姐給您的信嘍?」

「與其說偷看,不如說是我逼他看的。舍此,似乎無法使其露出狐狸尾巴嘛。」

「不過,瑪麗說她發現的確鑿證據……呢?」

「哎呀,那是一個圈套。」

金田一耕助聲音低沉。

「圈套……?」

「哦,對。你剛才看過瑪麗的自白書,它絕大部分屬實,唯獨那一點乃是信口雌黃,是我授意她那末寫的。」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從神崎署長的唇間迸出。稍停,他目光犀利地盯視金田一耕助。

「那末,金田一先生,」神崎署長聲音沙啞、喘氣不迭地問,「您是說,那封信上唯獨這一點才是誘使罪犯進洞的圈套嗎?」

「哦,對。」

「那末,信上所寫足以指控罪犯的確鑿證據……呢?」

「遺憾的是,目前還沒有。」

「那末,如果今晚放跑了罪犯……呢?」

「以後就有點棘手啦。罪犯已經了解瑪麗小姐身兼二人,從此再也不會上當,還會加倍謹慎。」

「媽的!」

神崎署長尖聲咋舌。

「哎呀,實在抱歉。」

「不,不是說您,是說田代君呢。」

田代幸彥確實過於輕率。本來布置大家用手電筒光吸引罪犯的注意力,同時由田代幸彥從罪犯背後下手的。可是,嘴上沒毛的田代幸彥卻感情用事,忘記了事先的安排。

「那末……」

神崎署長神情激動地提高聲調,正要往下講。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女人的哀嚎拖著長長的尾音,從遠處傳過來。

「啊,什麼聲音?」

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這時,又聽到「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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