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

「不要讓一個女人,傷了兄弟和氣。」

「至少去問一聲好。」

「紀和,我與桑子一開頭就說好是一個學期約會,是她有了憧憬,忽然希望結婚。」

紀和不出聲,外人很難判斷一男一女之間誰是誰非。

「自說自話的女子是很多的,紀和,你很快會得明白。」

隔了一天,桑子回家。

紀和放下功課去看她。

女傭很客氣地說:「桑小姐需要休息,多謝你關心。」

再過一日,紀和看到一輛貨車來搬傢具。

他再去桑子,女傭說:「桑小姐忙著整理雜物。」

「她搬往何處?」

「她轉到英國升學,不回來了。」

紀和不出聲,他整日守在窗外,一邊做功課一邊留神,果然,在深夜,一輛大黑車駛近,鄰居玄關燈亮起,一個瘦小人影在傭人陪伴下輕輕走出來。

紀和立刻下樓。

「桑子。」他叫住她。

她轉過頭來,面孔稚嫩蒼白,他走近,她忽然緊緊擁抱他,把臉靠在他胸膛前,「紀泰,」她說:「我走了。」

紀和並沒有更正她,「後會有期,你好好保重。」

她放開紀和,悄悄上車,車子駛離。

紀和深深嘆口氣。

他不但做的太多,也完全做的不對。

再隔幾天,鄰屋變掛上出售牌子。

紀泰像沒事人似,照常生活,變本加厲,討厭功課,一見桌上書本,會全數掃到地上。

紀和覺得這間屋子已非久留之地。

一天下午,卞律師在家等他。

「紀和,麻煩你,我有事與你商量。」

紀和已知與紀泰有關。

果然,是紀泰超速駕駛,被拍照片,照片清晰顯示司機容貌。

「紀泰的駕駛執照會被取消。」

紀和輕輕說:「對他來說,多麼不便。」

「紀和,麻煩你代他認一次。」

「卞律師,你為何知法犯法。」

卞律師一怔。

「你教唆我代罪,之後呢,紀泰殺人越貨,也找我頂替?」

卞律師變色,她並沒有抬高聲音,她只是說:「這是一個『不』字?」

「我願意代他接這張告票,因為我還住在這裡,我有義務,但我很快會搬出去,以後,別再找我。」

紀和嘆氣。

卞律師原本已經走到門口,忽然有迴轉,斟一杯咖啡,平靜地坐在紀和對面。

她這樣說:「我從未見國生父,家母是單身母親,做三份工養家,我勤力半工讀靠獎學金直至畢業,考取執照,我比你更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紀泰這樣的人,但是我珍惜我的客戶,況且紀伯欣於我有恩,我只能做到這樣。」

紀和不出聲。

卞琳走到門口。

紀和忽然說:「對不起。」

她笑笑離去。

晚上,紀和與母親商量:「媽,我想回家。」

羅女士沉吟:「紀和,你已經成年,應該懂得珍惜機會。」

「新環境不適合我。」

「分析給我聽聽。」

「學費與住宿費太貴,我不想平白受叔父恩惠,世上沒有免費午餐。」

「紀泰很難相處?」

「我倆性格不合。」

「可是開頭你們十分融洽。」

「也許同住難。」

「那麼,」羅女士建議:「你搬出去住。」

「列德是私立大學,學費高昂,難以負擔,我又未夠資格申請助學金。」

「或許,轉到公立學校半工讀。」

「我只想回家。」

「一事無成,怎可回家。」

紀和沒想到慈母會變的這樣現實。

「你的房間我已租給一個空中侍應生,你回來,也得找地方棲身,紀和,路由人走出來,怎可輕易放棄。」

紀和覺得母親像是不要他了,暗暗吃驚。

「我有約會,不與你說了,紀和,堅持。」

羅女士掛上電話。

紀和沉默,鬚眉男子,是該到獨立的時候了,怎可纏者寡母裙角不放,媽媽也是為他好。

他約今敏見面。

今敏帶著三個幼童到公園,「看到沒有,每一頭二十五元,三個就是七十五元。」

像是畜牧似,把小孩當牛羊看著,不過,這錢也不容易賺,一會這個哭,片刻那個又摔交,又齊齊要吃冰激凌,吵個不停。

紀和問:「你功課沒問題吧?」

「平均九十二。」

「做到九十四到九十六更好。」

「誰不知道。」今敏嘆氣,「旁騖太多。」

「你吃得夠嗎?」

「托賴,有人為吃而生存,我是為生存而吃的人。」

紀和微笑,他也是一樣。

「紀和,你有心事,如果不願直說,可以假設。」

「我非常苦悶。」

「每當我辛勞得要放棄之際,我便走到列德大學哥德建築大門看牆上長春藤與青苔,求仁得仁,夫復何言,我已晉身最高學府,我不能再怨。」

紀和吁出一口氣。

今敏說:「可是我承認,當年在快餐店做女侍,賺最低工資,與同事嘻嘻哈哈,無牽無掛,那才高興呢。」

紀和想到他與藝雯在一起的好日子,天天原地踏步,知足常樂。

「今敏,假設有人不願再想寄人籬下。」

今敏冷笑一聲,「那人簡直活的不耐煩了,我為了減一點租,幾乎成為房東太太的女奴,我也想離了這個巢,可是自問沒有條件。」

「那麼,可以輟學回家。」

「我誓死取到文憑才走,彷彿度日如年,每天躺到床上已捱得渾身骨痛,可是轉瞬已過了兩年多,若不吃這幾年苦,以後永遠在社會底層,我沒有選擇。」

紀和看看今敏,她向上爬的意願是這樣強烈。

他忍不住問:「你父母親呢?」

今敏答:「到現在你也應該知道,我與他們關係欠佳,我孑然一人。」

紀和不再追問。

今敏說:「咬緊牙關,熬過這幾年,那到文憑,找到高薪工作,屆時,誰敢來騷擾你。」

這是孩子們在沙地里吵鬧大哭,今敏連忙過去侍侯。

紀和很欣賞今敏,她目標清晰。

但是,他不會愛上這樣的女子。

桑子事件後,紀泰讓紀和安樂了一陣子。

鄰室很快賣出,新業主來了又去,留下兩個女兒在這裡讀書。

為著方便子女上學而特地在外阜置業的家庭,環境一定寬裕,孩子們也大都不知天高地厚。

自露台看出去,可以見到兩位新鄰居活動,紀和不禁微笑,她們不是紀泰喜歡的類型,她倆長的實在太普通。

所以,彼此都有安樂日子過。

那個下午,紀泰問紀和:「廿一點有無必勝法?」

紀和一驚,平靜忠告:「任何賭方,莊家必勝。」

「不見得,我連同幾個數學系同學,正在研究必勝法,他們說:妙運賭場廿一點桌子有破綻。「

「紀泰,他們是損友。「

「紀和,有酒肉才有朋友,要求不必太高,所有朋友都是豬朋狗友,無期望失望。」

「你倒明白。」

「我身邊的人都喜歡我。」因為他慷慨。

下午,湯醫生找他,「紀和,我想與你談一談。」

紀和奇問:「湯先生,我們並無瓜葛。」

「下午三時到我診所來一趟可好?」他說出地址。

紀和心中無事,因此坦蕩,答應下來。

湯醫生私人診所在市中心公立圖書館附近,紀和順道備了幾本書。

湯醫生請他坐,斟上咖啡。

他無懼地看著醫生,忽然他起了疑心,「是否桑子有事?」

醫生這樣說:「小紀,怎樣看你,都是一個好青年。「

他語氣充滿惋惜。

「桑子健康如何?「

「你還關心她?」

「她是我朋友。」

「小紀,讓告訴你一件事:她並沒有放棄胎兒。」

紀和意外,「啊。」

「她得到家長支持,決意保留小生命。」

紀和點頭,這可能是桑子一生中最大決定。

「小紀,我受他父母所託,想勸你承擔做父親的責任。」

紀和莫名其妙,「湯醫生,我已表明,我決非嬰兒生父。」

湯醫生咳嗽一聲,「我私下做了一項實驗,你的確是胎兒父親。」

「何種實驗。」

醫生指一指紀和面前的杯子。

紀和忽然明白,「你抽取涎沫樣本,做去氧核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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