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夫人,陛下!」那位女僕氣喘吁吁地說。「我只能讓他們進來。那個小孩太會鬧了!」
屋裡的人充滿疑惑。每個人都站了起來,有人還掉了茶杯。西姆衝過去想接住杯子,而國王探身過去想拿煎餅盤子。潘德拉根夫人手裡抱著摩根站了起來,仍然瞪著小男孩看,而那個藍色的眼淚狀生物閃到了她面前。「那不是我的錯,索菲!」他不斷解釋,聲音激動得像是爆裂了。「我發誓,這不是我的錯!我們沒法讓摩根停止哭泣。」
希爾達公主平靜地站起來。「你可以出去了,」她對女僕說。「大家都不必擔心。索菲,親愛的,我不知道你沒有請奶媽。」
「確實,我沒有。不過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下,」潘德拉根夫人說。「你會以為,」她繼續說道,依舊瞪著那個像天使般的小男孩,「巫師和火魔還能照顧好一個小孩。」
「男人啊!」公主說。「我不知道男人還能照顧好任何東西。當然,摩根和那個小男孩也是我們的客人,既然他們都進來了。火魔想要坐在哪兒呢?」她轉向那個不太顯眼的先生,問道。
「我只要有一堆木頭生的火就滿意了,」火魔噼噼啪啪地說。「我看到這間屋裡就有。有那個就可以了。另外,我叫卡西弗,夫人。」
公主和那位不顯眼的先生看起來都鬆了口氣。公主說,「當然可以。我想我們兩年前在英格里見過。」
「那另外這位小朋友呢?」國王和藹地問。
「索菲是我的姑姑,」小男孩用甜美卻口齒不清的聲音回答,抬起他那天使般的臉龐,用一雙大大的藍眼睛看著國王。
潘德拉根夫人看起來很生氣。
「很高興見到你,」國王說。「你叫什麼名字呢,小朋友?」
「閃閃,」小男孩輕聲說,害羞地低下了頭,金色的鬈髮依舊迷人。
「來吃塊煎餅吧,閃閃,」國王熱情地說著,把盤子遞了過去。
「謝謝,」閃閃感激地回答,拿起一塊煎餅。
這時,摩根也傲慢地伸出他肥嘟嘟的小手,叫道,「我,我,我!」直到國王也給了他一塊煎餅。潘德拉根夫人把摩根放到了沙發上,讓他吃完。西姆看了看,機靈地從推車上拿來一塊布。那塊布很快便吸滿了黃油。摩根抬頭望著西姆、公主、侍女和大臣,眉開眼笑,臉上像是閃著光芒。「煎餅,」他說。「好吃的煎餅。」
與此同時,查曼發現潘德拉根夫人正把閃閃藏到她的沙發後面。她無意中聽到潘德拉根夫人在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哈爾?」她聽起來很兇,把瓦伊夫嚇得跳到了查曼的膝蓋上,蜷縮成一團。
「他們忘了邀請我了,」閃閃甜美的聲音回答。「這太愚蠢了。你一個人沒法處理這些麻煩,索菲。你需要我。」
「不,我不需要!」索菲反駁道。「而且你需要故意那麼口齒不清嗎?」
「是的,」閃閃回答。
「噢!」索菲說。「這一點也不好玩,哈爾。而且你還把摩根帶過來——」
「告訴你,」閃閃打斷了她的話,「摩根從你離開後就哭個不停。如果你不信就自己問卡西弗!」
「卡西弗跟你一樣壞!」索菲激動地說。「我不相信你們兩個試過阻止他。你不過是找借口想喬裝來見希爾達公主!」
「她需要我們,索菲,」閃閃認真地說。
查曼入迷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但不幸的是,摩根回頭找他母親時,看到了瓦伊夫在查曼膝蓋上顫抖。他大叫著「小狗!」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還踩到了那塊布。他伸著兩隻沾滿黃油的手朝瓦伊夫跑來。瓦伊夫絕望地跳到了沙發靠背上,站在那裡汪汪直叫。那叫聲就像有人在用尖嗓子乾咳。查曼不得不抱起瓦伊夫往後退,不讓摩根抓到。接下來她就在沙發後面聽到那段奇怪的對話內容。潘德拉根夫人說什麼要把閃閃(還是他名字叫哈爾?)送去睡覺,不給他吃晚飯,而閃閃則慫恿她去「試試看」。
瓦伊夫安靜下來後,閃閃憂愁地說,「你根本不覺得我現在漂亮嗎?」
屋裡傳來一記奇怪的重擊聲:潘德拉根夫人彷彿已經忘記了禮儀,居然跺起了腳。「是啊,」查曼聽到她說。「漂亮得讓人噁心!」
「好了,」希爾達公主邊說,邊走到火爐邊,查曼還在繼續後退躲避著摩根,「有孩子在身邊總會覺得生氣勃勃。西姆,給摩根拿塊松糕,快點。」
摩根立刻調轉了方向,朝著西姆和松糕跑去。查曼聽到自己的頭髮在吱吱響。她回過頭,發現火魔從她的肩頭浮現,用燃燒的橘紅色眼睛看著她。
「你是誰?」火魔問。
查曼的心怦怦直跳,但瓦伊夫似乎非常鎮定。要不是我之前碰到過盧博克,查曼心想,那我會對這個卡西弗非常害怕的。「我……呃……我是臨時來圖書館幫忙的,」她說。
「那我們待會兒要和你談談,」卡西弗又發出噼啪的爆裂聲。「你身上散發著魔法的氣味,你們知道嗎?你和你的狗。」
「她不是我的狗。她屬於一個巫師,」查曼說。
「那個總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諾蘭巫師?」卡西弗問。
「我不覺得威廉叔公把事情搞糟了,」查曼說。「他很受人尊敬!」
「他好像去的都是錯誤的地方,」卡西弗說。「不一定要使壞才會把事情搞糟。看看摩根。」說完他便飄走了。他真有辦法,查曼心想,從一個地方消失,再從另一個地方出現,就像在池塘上點水的蜻蜓。
國王來到查曼面前,高興地在一塊大餐巾上擦擦手。「該回去幹活了,親愛的。我們要在夜晚來臨之前整理一下。」
「是啊,當然,陛下,」查曼說著跟在他身後朝門口走去。
他們還沒到門口時,那個天使般的閃閃卻從憤怒的潘德拉根夫人那裡逃了出來,拉了拉侍女的袖子。「請問,」他用迷人的聲音問道,「你們有什麼玩具嗎?」
侍女看起來不知所措。「我不玩玩具的,親愛的,」她說。
摩根聽到了她說的話。「玩具!」他一邊叫著,一邊搖晃著雙臂,一隻手上還抓著一個黃油松糕。「玩具,玩具,玩具!」
一個玩偶盒落在摩根的面前,蓋子忽然打開,玩偶一下子從裡面彈出來。一座巨大的玩具房子落在它的旁邊,隨後又落下許多很舊的泰迪熊。過了一會兒,一座簡陋的石房子在茶餐車邊拔地而起。摩根高興地大叫著。
「就讓我的女兒去應付她的客人吧,」國王一邊說,一邊帶著查曼和瓦伊夫走出了大廳。他關上門的時候,越來越多的玩具從天而降,那個叫閃閃的小孩還是非常靦腆,其他人則慌亂地在屋裡到處亂跑。「巫師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客人,」走回圖書館的路上國王評價道,「雖然我不知道他們那麼年輕就做巫師了。對他們的母親來說有些挑戰,我想。」
半個小時後,查曼走在了回威廉叔公家的路上,瓦伊夫在她身後啪嗒啪嗒跑著,感覺和那個叫閃閃的小孩一樣靦腆。
「哇!」查曼對她說。「你知道嗎,瓦伊夫,我從來沒有在三天里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她還是感覺非常意猶未盡。國王讓她負責賬單和情書確實有他的道理,但她還是希望能和他輪流負責書籍。她會很高興。哪怕只是翻幾頁老舊、發霉的皮面書,因為那是她原先希望的。不過沒關係。她回到威廉叔公家,就能繼續埋頭看她的《十二岔魔杖》了,或者那本《驅魔師回憶錄》也許更好,因為似乎這種書白天看會更高興。或者乾脆找本完全不同的書?
她一直憧憬著美好的閱讀時光,甚至都沒有注意腳下的路,不過她還是注意到瓦伊夫跑得越來越喘,越來越吃力,於是就把她抱了起來。她懷裡抱著瓦伊夫,一腳踢開威廉叔公家的大門,發現自己正面對著小徑上的羅洛,他藍色的小臉上還是皺皺的。
「現在又怎麼了?」查曼對她說,心裡真的在想,要不要拎起羅洛扔進繡球花叢里。羅洛很小,很容易拋,就算她一隻手抱著瓦伊夫也行。
「那些花朵你堆在外面的桌上,」羅洛說。「你是希望我把它們粘回去嗎,還是另有打算?」
「不,當然不是,」查曼回答。「我讓它們在陽光下晒乾。然後我會拿進屋裡。」
「哈!」羅洛說。「拿進去裝飾嗎?你怎麼會覺得巫師喜歡這個?」
「與你無關,」查曼傲慢地回答,大步向前走去,逼著羅洛從她的路上離開。她開門時,羅洛在身後喊著什麼,但她沒理睬。她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在他的叫喊聲中,她砰一聲摔上了門。
屋裡客廳的氣味已不止是發霉的味道,而像是一個發臭的池塘。查曼把瓦伊夫放到地上,充滿疑惑地嗅了嗅。瓦伊夫也嗅了嗅。廚房的門下面有長條的棕褐色的東西流出來。瓦伊夫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查曼也一樣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戳了一下最近的一條棕色細流。那觸感像是沼澤。
「噢,彼得在幹什麼?」查曼驚叫著。她用力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