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曼嘆了口氣,把國王的信塞進口袋。她不想與彼得分享其中的任何細節。「為什麼?」她問。「他們為什麼會生氣?」
「來看吧,」彼得說。「聽起來太可笑了。我告訴他們,這裡由你負責,他們必須等你和那兩個女巫客套完才行。」
「女巫!」查曼大叫。「其中一個可是我母親!」
「好吧,我母親就是女巫,」彼得說。「而且只要看一眼剛才那個穿絲綢衣服的高傲的夫人,就知道她是女巫了。來吧。」
他為查曼打開門。她走過去,心裡想著,彼得對森布羅尼嬸嬸的評價或許是對的。貝克家的人從來也不會討論巫術,但查曼很多年來都認為森布羅尼嬸嬸是女巫,只是從來沒有那麼直接想過。
她一踏進廚房就把森布羅尼嬸嬸的事徹底忘了。裡面到處都是地精靈。藍色的小人們長著各種形狀的大藍鼻子,地上凡是沒有狗盆和翻掉的茶水的地方都站滿了。桌上的茶壺之間,還有水槽的臟盤子上也都是。藍色小人中還有女人,大多坐在洗衣袋上。女地精靈的區別在於她們更小、鼻子更平滑,身上的藍色裙子花邊也更漂亮。我也想要一條那種裙子,查曼心想。當然,要大點才行。地精靈太多了,使得查曼過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壁爐里的氣泡差不多都跑光了。
查曼進來時,地精靈們一起發出了尖叫聲。「整個部落好像都來了,」彼得說。
查曼心想他或許說的是對的。「好啦,」她高聲叫喊道。「我來了。有什麼問題啊?」
而回答更是一陣暴風雨般的狂吼,查曼不得不用雙手堵住了耳朵。
「行了!」她大叫道。「你們要是一起尖叫,我怎麼聽得清楚你們的話啊?」她認出了剛才客廳里那隻地精靈,和另外至少六隻一起站在椅子上。他的鼻子形狀給人印象太深了。「你來告訴我,你名字叫什麼來著?」
他敷衍地向她鞠了個躬。「我叫緹明茲。我知道你叫查敏·貝克,代表巫師。對嗎?」
「差不多吧,」查曼說。好像沒什麼必要跟他爭論名字的事情。而且,她也挺喜歡查敏這個名字。「我告訴過你巫師病了。他出門治療了。」
「你是說過,」緹明茲回答。「你確定他不是逃跑了嗎?」
廚房裡又充滿了尖叫聲和嘲笑聲,查曼不得不再次大吼。「安靜!他當然不是逃跑了。他走的時候,我已經來了。他健康狀況很差,精靈們必須帶他去治療。如果他們不帶他去,他會死的。」
廚房一下安靜了下來,緹明茲悶悶不樂地說,「如果你這麼說,我們當然相信你。我們的矛盾是和巫師之間的,不過你或許能解決。說實話,我們也不希望這樣。這不太合理。」
「是什麼問題?」查曼問。
緹明茲向上擠了擠眼睛,又皺起了鼻子上面的部分。「你不準笑。我們向巫師抱怨的時候,他總是嘲笑我們。」
「我保證不笑,」查曼回答。「是什麼問題?」
「我們很生氣,」緹明茲回答。「我們的女精靈不願意為他洗盤子,我們還拿走了他的龍頭,讓他自己也洗不了,但他只是笑笑,說他沒有力氣爭論——」
「好吧,他是病了,」查曼說。「你現在知道了。那問題到底在哪兒?」
「是因為他的花園,」緹明茲回答。「最先抱怨的是羅洛,但我看過後也同意羅洛說的是對的。巫師種了藍色的花,這顏色很正確、很合理,可他用魔法把其中一半變成了粉色,還有一些甚至變成了綠色或者白色,這太噁心了,太不合宜了。」
此時彼得忍不住了。「但繡球花就是這樣的!」他叫了出來。「我跟你解釋過了!任何園丁都會這麼告訴你。如果不在花叢下面撒上漂藍粉的話,有些花確實會變成粉色。羅洛是園丁。他一定知道。」
查曼環顧著擁擠的廚房,但沒有在這一大群藍色的小人群中看到羅洛。「他那麼對你說,」她解釋道,「是因為他想把它們推倒。我敢打賭他一直在問巫師能不能把花叢剷平,而巫師拒絕了。他昨晚也問我了——」
此時,羅洛從一個狗盆旁邊冒了出來,就在查曼的腳邊上。她認出了他,因為他叫的聲音還是那麼刺耳:「我確實問她了!她那時就坐在小路上,剛從天上飄下來,還挺了不起似的,然後告訴我可以隨意。她和巫師一樣壞!」
查曼低下頭瞪著他。「你就是個搞破壞的小壞蛋,」她說。「你就會惹麻煩,你不會得逞的!」
羅洛甩了一下胳臂。「聽到她的話了嗎?聽到了嗎?誰不講理,是她還是我?」
恐怖尖銳的喧鬧聲在廚房裡響起。緹明茲大叫著讓大家安靜,喧鬧漸漸變成了喃喃低語,他對查曼說,「那你現在同意他剷平那堆難看的花叢了嗎?」
「不,不允許,」查曼告訴他。「那是威廉叔公的花叢,我應該照看他的一切財產。羅洛只是在惹麻煩。」
緹明茲邊說邊朝她擠著眉:「你說完了?」
「是的,」查曼回答。「就這些。」
「那麼,」緹明茲說,「你自生自滅吧。從現在起沒有一個地精靈還會幫你忙了。」
接著,他們便離開了。於是,茶壺間、狗盆間、臟盤子間的藍色地精靈們也同時消失了,只留下一陣微風在還剩下的氣泡間回蕩,爐架上的火正明亮地燃燒著。
「你太笨了,」彼得說。
「你什麼意思?」查曼氣憤地問。「是你說的那些花叢本應如此。你也看到了,羅洛是故意挑動他們的。我可不會允許威廉叔公回來的時候發現他的花園都被剷平了,對吧?」
「沒錯,但你可以更機靈些,」彼得說。「我以為你會說,我們會念漂藍的咒語,讓那些花都變成藍色,或者其他類似的話。」
「對,但羅洛還是會想要把它們剷平,」查曼說。「昨晚我不同意他那麼做的時候,他就說我很掃興了。」
「你應該讓他們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彼得說,「而不是讓他們變得更生氣。」
「至少我沒有像威廉叔公那樣嘲笑他們,」查曼反駁道。「是他讓他們生氣的,不是我!」
「那看看這給他帶來了多少麻煩!」彼得說。「他們拿走了他的龍頭,這些臟盤子都沒法洗。現在我們要自己洗了,連浴室里的熱水都沒有了。」
查曼癱坐在椅子上,又打開國王的信。「幹嗎要洗?」她說。「我可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洗盤子。」
彼得震驚了。「你不知道?從來沒洗過?」
查曼打開信封,拿出一張漂亮的、折得整整齊齊的大信紙。「我的母親要我從小得體,」她說。「她從來不讓我靠近洗碗槽,也不讓我進廚房。」
「難以置信!」彼得說。「什麼事情都不會做,怎麼算得體呢?用肥皂點火算是得體?」
「那個,」查曼傲慢地說,「是個意外。現在安靜,我要看信了。」她把眼鏡架到鼻樑上,打開那張硬質的信紙。
「親愛的貝克小姐,」她念道。
「好吧,那我來試試,」彼得說。「我可不想被一群藍色小人威脅。我還以為你會幫我的。」
「閉嘴,」查曼一邊說,一邊還是關注著她的信。
親愛的貝克小姐:
非常感謝您願意為我們提供服務。通常情況下,我的女兒希爾達公主足以幫助我們完成工作;但恰好公主將要接待重要的客人,不得不在客人來訪期間放棄她在圖書館中的工作。因此我們非常感激您的幫助,並願意接受您為我們提供臨時性的服務。請您於這周三早晨十點半左右前來皇室宅邸,我們將很高興接待您來我們的圖書館,並指導您開始工作。
充滿感激的,
上諾蘭國王阿道夫
查曼一邊讀信,心一邊在砰砰直跳,一直讀到最後,她才相信這件驚人的、不可能的、難以置信的事情成真了:國王同意讓她去皇家圖書館幫忙!眼淚湧上她的雙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好摘下她的眼鏡。喜悅在她心中涌動。隨後是一陣激靈。今天是不是周三?她錯失機會了嗎?
雖然沒留心,但她還是聽到彼得敲擊鍋子的聲音,還聽到他去裡屋時踢到狗盆的聲音。現在她又聽到他回來了。
「今天是周幾?」她問他。
彼得把手上的大平底鍋放到火上,嘶嘶聲冒了出來。「如果你告訴我他把肥皂放哪兒,那我就告訴你,」他說。
「可惡!」查曼說。「在儲糧室的一個包里,標籤上寫著itis什麼的。那今天是星期幾?」
「抹布,」彼得說。「先告訴我抹布在哪兒。你知道現在儲糧室里又多了兩袋衣服嗎?」
「我不知道抹布在哪兒,」查曼回答。「今天是周幾?」
「先說抹布,」彼得說。「我問他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你要來,」查曼說。「今天是周三了嗎?」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不知道,」彼得說。「他收到我的信了。問問抹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