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開始下濛濛細雨時,愛德華把車開進了我家所在的街道。直到這一刻,我才能確信無疑,自己一直和他在一起,在真實的世界裡度過了一段短暫的時光。
然後我看見了那輛黑色的車,那輛停在查理的車道上的,飽受風雨侵蝕的老福特——我聽到愛德華在用一種低沉粗噶的聲音在喃喃低語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
站在屋前的門廊里避雨的,是站在他父親的輪椅旁的雅克布?布萊克。當愛德華把我的卡車停在路基上時,比利的臉冷硬得像石頭。雅克布垂下了頭,他的神情很是苦惱。
愛德華低沉的聲音有些狂暴。「這是越界的行為。」
「他來警告查理?」我猜測著,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恐懼。
愛德華只是點點頭,眯縫起眼睛隔著雨幕回敬比利的注視。
我感到一種心虛的寬慰,查理還沒回家。
「讓我來處理這件事。」我提議道。愛德華陰暗的瞪視讓我不安起來。
讓我驚訝的是,他同意了。「這也許是最好的辦法。不過,要當心。那孩子毫不知情。」
我對「孩子」這個詞有點介意。「雅克布沒比我小多少。」我提醒他。
他隨即看著我,他的憤怒驟然消失了。「哦,我知道了。」他咧嘴一笑,向我保證。
我嘆息著,把手放到了門把手上。
「讓他們進屋。」他命令道。「這樣我就能離開了。我會在傍晚時過來。」
「你需要開我的卡車嗎?」我主動提出,同時想著要怎麼跟查理解釋它的消失。
他轉了轉眼睛。「我走回家去都比這車快。」
「你不需要離開的。」我渴望地說道。
他對我陰沉著的臉一笑置之。「事實上,我確實不會離開的。在你把他們趕走以後」——他陰沉地怒視了一眼布萊克一家的方向——「你還是得讓查理準備好會見你的新男友。」他開心地咧嘴一笑,露出他全部的皓齒。
我呻吟道。「非常感謝。」
他露出我最愛的彎嘴壞笑。「我馬上回來。」他保證道。他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廊的方向,然後他倚過來,飛快地吻了我一下,就在我下巴的邊緣。我的心立刻狂熱地跳了起來。而我也瞥了一眼門廊。比利不再是面無表情,他的手緊緊地握住輪椅的扶手。
「馬上。」我強調著,打開門,走進雨里。
當我小跑著穿過毛毛細雨沖向門廊時,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
「嘿,比利。嗨,雅克布。」我儘可能爽朗地和他們打招呼。「查理今天出去了——我希望你們沒有等太久。」
「不是很久。」比利耐著性子答道。他黑色的眼睛咄咄逼人。「我只是想把這個帶來。」他指了指膝上的那個棕色紙袋。
「謝謝。」我說道,儘管我根本不知道那會是什麼。「你們為什麼不進來坐會兒,把自己弄乾呢?」
當我開門的時候,我裝作渾然不覺他緊張的監視,然後揮手示意他們走在我前頭。
「來吧,讓我來拿這個。」我主動說著,轉身關上門。我允許自己最後再看一眼愛德華,他依然等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眼神很嚴肅。
「你最好把它放到冰箱離去。」比利把紙盒子遞給我,提醒道。「這是一些哈利?克里爾沃特家自製的煎魚——查理的最愛。冰箱能讓它保持乾燥。」他聳聳肩。
「謝謝,」我重複道,但這次是真誠的感謝。「我已經想不出新的做魚的方法了,可他今晚還會帶更多的魚回家。」
「又去釣魚了?」比利問道,眼裡閃過一絲微妙的亮光。「還在那個老地方?也許我可以開車過去看他。」
「不,」我立刻撒謊道,我的臉嚴峻起來。「他去了一個新地方……但我不知道在哪裡。」
他把我的表情變化看在了眼裡,這讓他深思起來。
「傑可,」他說著,依然審視著我。「你為什麼不回車裡把瑞貝卡的新照片拿過來?我想把它也留給查理。」
「放在哪裡?」雅克布問道,他的聲音顯得很鬱悶。我看了他一眼,但他一直盯著地面,他的眉毛蹙在一起。
「我想我在那輛卡車裡看見了。」比利說道。「你得去把它挖出來。」
雅克布無精打采地走出屋外,走回雨中。
比利和我沉默地對峙著。幾秒鐘以後,這種靜寂開始變得尷尬起來,所以我轉過身去,徑直走向廚房。我能聽到他跟著我,濕漉漉的輪椅碾過地上鋪著的油毯發出吱吱聲。
我把紙包塞進冰箱擁擠的上格,旋即轉身與他對峙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有著無法讀懂的神情。
「查理得很久以後才會回來。」我的語氣幾近粗魯。
他同意地點了點頭,但什麼也沒說。
「再次感謝你的煎魚。」我暗示道。
他繼續點頭,我嘆了口氣,把胳膊交疊在胸前。
他似乎感覺到我已經放棄了與他閑談。「貝拉。」他說完,又躊躇了起來。
我等待著。
「貝拉,」他再次說道。「查理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是的。」
他用他隆隆的嗓音小心地說著每個字。「我注意到,你經常和卡倫家的其中一個成員待在一起。」
「是的。」我簡短地重複著。
他的眼睛眯縫起來。「也許這與我無關,但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你是對的,」我贊同道。「這與你無關。」
聽到我這樣的語氣,他揚起了灰白的眉毛。「你也許不知道這一點,但卡倫家在保留區聲名狼藉。」
「確實,我不清楚這一點,」我用一種生硬的口吻告訴他。這讓他大吃一驚。「但那種評價並不值得贊同,對嗎?因為卡倫一家根本從未踏入過保留區,對吧?」我能看出,我不著痕迹地暗示了那個既束縛了他的部落,也保護著他的部落的協議,頓時阻止了他。
「這倒是真的。」他同意道,他的眼睛充滿了提防。「你似乎……很了解卡倫一家。比我意料之中的還要了解。」
我俯視著他。「也許比你更熟知內情。」
他仔細地思索著,皺起他厚厚的嘴唇。「也許。」他認可道,但他的眼神很狡猾。「查理也熟知內情嗎?」
他找到了我的盔甲上脆弱的縫隙。
「查理很喜歡卡倫一家。」我兜著圈子答道。他無疑明白了我在逃避。他的表情很不高興,但並不訝異。
「這與我無關,」他說道。「但這也許和查理有關。」
「不管我是否認為這與查理有關,這始終是我自己的事,對嗎?」
我努力不作出任何讓步,我想知道他是否理解了我令人困惑的問題。但他似乎明白了。他思索著,雨水打在屋頂上,成為打破這片沉默的唯一的聲音。
「是的。」他最終投降了。「我猜這也是你自己的事。」
我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謝謝,比利。」
「不過要好好想想你正在做的事,貝拉。」他極力催促道。
「好吧。」我飛快地贊同道。
他皺起眉。「我的意思是說,不要做你正在做的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眼裡只有對我的關心,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前門砰地一聲響起來,我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車裡根本沒有什麼照片。」雅克布人還沒到,抱怨聲就傳來了。他轉過拐角時,他肩上的恤衫被雨打濕了,他的頭髮滴著水。(此人在偷聽。。。)
「呃嗯,」比利咕噥著,忽然從我身邊走開,把他的輪椅轉過去面對著他的兒子。「我猜我把它落在家裡了。」
雅克布使勁翻了翻眼睛。「很好。」
「嗯,貝拉,告訴查理」——比利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就說我們來過,我是說。」
「我會的。」我喃喃低語道。
雅克布很吃驚。「我們要走了嗎?」
「查理出去了,要很晚才能回來。」比利解釋著,搖著輪椅越過雅克布。
「哦,」雅克布看上去很失望。「好吧,那麼,我猜我們只能回見了,貝拉。」
「當然,」我贊同道。
「當心。」比利警告我。我沒有會的。
雅克布幫助他父親越過門檻。我簡短地揮了揮手,飛快地瞥了一眼我空蕩蕩的卡車,然後在他們離開以前關上了門。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分鐘,聽著他們把車倒出去然後開走的聲音。我待在原地,等著自己的憤怒和焦慮平息下來。當我的緊張終於稍微褪色的時候,我衝上樓,換下自己考究的衣著。
我換了好幾套不同的搭配,還是不能確定今晚應該穿什麼。當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將要發生的事上時,剛剛發生的一切變得無關緊要起來。一旦我脫離了賈斯帕和愛德華的影響,我就開始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