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暮光之城》Ⅰ 暮色 13

我感覺到他安靜的笑聲讓這張床震動起來。

我們沉默地坐了片刻,都在聽著我的心跳放慢下來。我想到,愛德華在我的房間里,而我爸爸在家裡。

「能給我一分鐘當回人類嗎?」我問道。

「當然。」他用一隻手示意我繼續。

「呆著別動。」我說道,試圖擺出嚴厲的樣子。

「遵命,夫人。」然後他坐在我的床邊,誇張地表現出變成一尊雕像的樣子。

我跳起來,從地板上抓起我的睡衣,從桌子上拿起我的洗漱包。我沒開燈,衝出去關上了門。

我能聽到樓梯下傳來的電視聲。我砰地一聲用力關上了門,這樣查理就不會上來煩我了。

我想要更快一些。我粗暴地刷著牙,試圖做得既徹底又迅速,除掉所有義大利寬麵條的痕迹。但噴頭裡的熱水可不趕時間。熱水紓解了我背上的肌肉,讓我的脈搏鎮定下來。我所熟悉的洗髮水的味道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是今天早上的那個我。我試著不去想愛德華,他正坐在我房間里,等著我。因為那樣的話,我又得把整個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步驟重來一遍。最終,我再也不能拖延了。我關掉水龍頭,慌忙地裹上浴巾,又開始匆忙起來。我穿上那件有洞的T恤衫和一條灰色的運動褲。已經太遲了,我真後悔沒帶那套「維多利亞的秘密」牌絲綢睡衣,那是上上次生日時我母親送給我的禮物,它們依然連標籤都沒拆,放在我家那邊的衣櫥的某個角落裡。

我又開始用毛巾擦著頭髮,然後飛快地用發刷用力地梳著頭髮。我把毛巾扔進洗衣籃里,把發刷和牙膏扔進包里。然後我衝下樓梯,這樣查理就能看見我已經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

「晚安,爸爸。」

「晚安,貝拉。」他看上去確實被我的形象嚇到了。也許這會讓他今晚不再來檢查我。

我一次邁過兩級樓梯,試圖讓自己的腳步安靜些,然後飛奔回房裡,緊緊地關上身後的門。

愛德華甚至沒有移動過零點一英寸,他看上去像坐在我褪色的被子上的一尊阿多尼斯雕像。我笑了起來,他的嘴唇扭曲著,這尊雕像復活了。

他的眼睛審視著我,看著濕漉漉的頭髮,破爛的恤衫。他揚起一側眉毛。「不錯。」

我扮了個鬼臉。

「不,看上去很適合你。」

「謝謝。」我耳語道。我走回他那邊,盤著腿坐到他旁邊。我看著木地板上的紋路。

「這一切是為什麼呢?」

「查理認為我打算偷溜出去。」

「哦。」他冥思苦想著。「為什麼?」就好像他不知道查理的想法,不了解得比我猜想的還有透徹一樣。

「很顯然,我看上去有點過度亢奮。」

他托起我的下頜,審視著我的臉。

「確實,你看上去非常溫暖。」

他慢慢地把臉俯向我的臉,把他冰冷的臉頰貼在我的肌膚上。我定在那裡,不敢動彈。

「嗯……」他喘息著說。(比接吻還曖昧的姿勢啊。。。。)

當他觸碰著我時,要構思出一個密切相關的問題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我花了一分鐘才把渙散的注意力集中起來,開口說話。

「這似乎……對你來說,靠近我,現在,變得容易些了。」

「對你來說也是嗎?」他喃喃低語道,他的鼻子滑過我尖尖的下頜。我感覺到他的手,比飛蛾的翅膀還要輕柔地,把我濕漉漉的頭髮往後撥開,這樣他的唇就能吻到我耳後的凹處。

「更,更容易了。」我說著,努力呼吸。

「呃嗯。」

「所以我想知道……」我又開始了,但他的手指緩慢地描過我的鎖骨,我完全失去了思路。

「嗯?」他喘息著說道。

「那是為什麼,」我的聲音顫抖著,這讓我很是窘迫。「你認為呢?」

當他大笑起來時,我感覺到他的呼吸在我的脖子上顫動著。「精神勝於物質。」

我把身子退回去,當我挪動時,他僵住了——然後我再也聽不到他呼吸的聲音了。

我們警惕地注視著彼此,片刻之後,他緊繃的下頜漸漸放鬆下來,他的神情變得困惑起來。

「我做錯什麼了嗎?」

「不——恰好相反。你快要讓我發狂了。」我解釋道。

他簡略地想了想,然後當他說話的時候,他聽起來很愉悅。「真的?」一個勝利的微笑慢慢浮現在他臉上。

「你需要來點掌聲嗎?」我諷刺地問道。

他咧嘴一笑。

「我只是又驚又喜。」他澄清道。「在過去的差不多一百年里,」他的聲音有些苦惱,「我從沒想像過任何類似這樣的事情。我不相信我能找到我想要在一起的那個人……以不同於我的兄弟姐妹們的方式。然後,我找到了(我發現了),儘管這一切對我來說是全新的,我卻如此擅長於此……只要和你在一起……」

「你擅長所有的事。」我指出來。

他聳聳肩,對此表示默認,然後我們都低聲地大笑起來。

「可這一切現在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容易呢?」我強調道。「今天下午……」

「這並不容易,」他嘆息著說。「但今天下午,我依然……猶豫不決。我對此很抱歉,我居然做出那樣的事,實在是不可原諒。」

「並不是不可原諒的。」我不同意。

「謝謝。」他笑了起來。「你看,」他繼續說著,卻垂下了頭。「我不能肯定我是否足夠堅強……」他拿起我的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他臉上。「依然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我可能會被……征服」——他深吸著我手腕上的味道——「我還是……很容易受影響。只有當我下定決心時,我才足夠堅強。這樣才不會有任何可能性,任何我會……我可能……」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艱難地掙扎著,選擇著合適的詞語。這一切是那麼的……像人類。

「所以現在沒有任何可能性咯?」

「精神勝於物質。」他重複道,笑了起來,他的皓齒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是那麼的明亮。

「哇噢,那就容易多了。」我說道。

他仰起頭,大笑起來,安靜地像在耳語,但依然生氣勃勃。

「對你來說是容易!」他更正道,用指尖輕撫著我的鼻子。

然後他的臉忽然嚴峻起來。

「我在嘗試。」他耳語道,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如果情況變得……太過頭。我相當肯定我能夠離開。」

我皺起眉。我不喜歡談到離開。

「而明天這會變得更加艱難,」他繼續說道。「今天一整天我的腦子裡都是你的味道,我變得很不敏感了。如果我離開你一段時間的話,我又得從頭開始了。不過,我想,至少不算是從零開始。」

「那就別離開。」我答道,無法藏起我聲音里的渴望。

「這正合我意。」他回應道,他的臉放鬆下來,變成一個溫柔的微笑。「戴上枷鎖——我是你的囚徒。」但當他說著的時候,他長長的手臂環住了我的腰,形成了一個鐵箍。他安靜地笑起來,笑聲有如天籟。他今晚笑得很多,比我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時間裡我所聽到的還要多。

「你似乎……比平常更樂觀了。」我評論道。「我之前從沒見過你像這樣。」

「不應該像這樣嗎?」他笑著說。「初戀的榮耀,還有所有的這一切。這簡直難以置信,不是嗎,經歷過,與讀到過,和在畫里看到過,是如此的不一樣?」

「非常不一樣,」我贊同道。「比我想像過的還有強烈得多。」

「例如」——他說話變得迅速起來,我不得不集中精力去捕捉每一個字——「嫉妒的情緒。我讀到過這種情緒千萬次,在一千部不同的戲劇和電影里看過演員對此的演繹。我相信自己對此的理解非常透徹,但它卻震撼了我……」他扮了個鬼臉。「你還記得邁克邀請你去舞會那天嗎?」

我點了點頭,不過我記得那一天卻是出於一個完全不同的理由。「那天你又開始和我說話了。」

「我被那陣一閃而過,幾近狂暴的憤怒驚呆了,我所感覺到的——起初我根本分辨不出這是什麼樣的情緒。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種挫敗感比平時來得還要嚴重,因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拒絕他。僅僅是為了你的朋友的緣故嗎?還是為了某個人?我知道我沒有權利去關心這些方面。我努力不讓自己去關心這些。」

「然後排隊邀請你的隊伍開始形成了。」他輕笑起來。我在黑暗中把臉綳起來。

「我等待著,焦慮不安得毫無理由地,想要聽到你會對他們說什麼,想要看見你的表情。我無法否認,當看到你臉上煩惱的神情時,我感到一陣寬慰。但我不能肯定。

那是我第一次晚上來這裡。當我看著你的睡容時,我整夜都在掙扎著,在我知道是正確的,合乎道德的,合乎倫理的,和我想要的之間掙扎著,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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