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咬牙切齒的虎 第八章 綁架

笠日,武田在涉谷偷了一輛停在街上的、插有鑰匙的布魯巴特3S車,沿著甲州街道往諏訪湖方向駛去。

在茅野駛出了甲州街道以後,武田給車子換上了一隻在途中加油站買的,放在后座席上的防雪輪胎。

那裡的山間公路就象杖突大道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一樣,十分險峻。四野積滿了皚皚白雪。只要稍微加快點速度,雖說車子上裝有防雪輪胎,也似乎要滑到峽谷中去。

但是,武田這天運氣很好。公路上的積雪都被人鏟到了路旁,高高地堆著,就象橋欄一樣。

過了杖突嶺,再往前行駛一個小時左右,面前出現了一條往左拐的岔路。它的左右兩側,是白雪覆蓋著的山脊。沿著這條狹窄的谷底小路,走上八公里左右的路,就會發現一座當作紫式部村的入口處的橋。

已經是午後四時了。那條被連綿起伏的群山挾在中間的山路,已經顯得灰沉沉的了,武田把車子開進一個在山脊上挖成的洞形的涼亭里,關上發動機,等待著天黑。

關上引擎和曖氣裝置以後,寒氣無情地往車中侵入進來了,武田全身冷得發抖。他從放在助手席上的包里拿了一瓶威士忌酒,和著義大利風味的軟質香腸,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為了不給心臟增加負擔,武田喝了三分之一以後,就放下了酒瓶。這時,車窗外,已經變得一團漆黑了。

武田上身穿著白色的夾克衫,下身穿著一條白色的滑雪褲,頭上嚴嚴實實地套著一頂毛線帽,只有雙眼處開著兩個小孔。

武田從車上走了下來,被酒精烘熱的身體,一下奪又變得寒冷不堪。他的腳上穿著的也是白色的高腰鞋。

武田用鑰匙打開了車尾行李箱,取出了那支裝在白色帆布包里的MI來福槍,子彈帶也是用白色的帆布做成的。腰間的子彈帶上,還吊著一雙踏雪套鞋和一圈繩子。武田背起來福槍袋,沿著山路往前走去,武田的鞋底裝有鞋釘,所以,不會在雪地上打滑。

走到村口,還有八公里的路。如果光沿著山路行走,說不定會被崗哨發現的,因此,武田決定中途換條路走。

走了五公里左右的路後,武田換上踏雪套鞋,離開山路,往一處山脊上爬去。但是,就在這時,五百米以外的一處山腰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類似貓頭鷹的叫聲的聲音。

武田停下了腳步,他的腦海里一下子掠過一個念頭:難道被山頂的崗哨發現了?而且,他隱隱覺得,那種尖厲的聲音,是獵人吹響空彈殼,與同夥打暗號的聲音。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麼,在這種沒有月光的夜晚,崗哨能發現武田,其視力之好太使人驚愕不巳了。果然,沒一刻,村子附近就傳來了同樣的哨聲。

武田罵了一句,為了以防萬一,他從袋中取出了來福槍——來福槍的槍柄上塗有白色油漆,槍管上塗有用於比賽用汽車的排氣管上的白色耐熱塗料——。武田舉起槍支,槍口對準了首先發出哨聲來的山腰。

就在這時,輕型卡賓槍的槍聲突然尖厲地破空而來。武田右側的一枝杉樹的樹榦上受了一彈,樹稍和枝頭上的雪團被紛紛震落下來,蓋住了武田的身子。然而,武田的眼光仍然沒有離開對手開槍時冒出火花來的方位。他用食指背部推開安全閥,連開了三槍。然後,在飛在空中的空彈殼還沒落地的時侯,就飛快地跳進了左側的杉樹蔭里。

對手沒有回射過來。武田豎起耳朵一聽,隱約聽到了痛苦的呻吟聲。武田朝著發出呻吟來的地方,又開了一槍。這次,一點聲音也沒有了。武田以樹蔭為掩護,踏雪套鞋踩著雪,慢慢地朝村子方面接近過去。

這時,從村子方向,傳來了一群獵狗的兇猛的吠叫聲。是日本種狗!數量上竟超過二十頭之多!狗群朝著武田方向逼近過來。武田從子彈帶里取出一隻裝有八發子彈的彈夾,咬到了嘴裡。往前再走一段路,前面有一道山崖。崖頂的岩棚高聳著,形狀就象一座廂房。它的前面,是一片嶙峋險峻的巨岩。

武田爬到崖頂,以巨岩為掩護,蹲下身來,含在嘴上的彈夾放到了雪地上。

狗叫聲越來越近了,其中還夾雜著人喚狗的聲音。獵狗們似乎嗅到了武田散發在夜風中的體臭,徑直往崖頂方向跑來。當獵狗們跑到離武田藏身處還有二百米遠處時,樹林的空隙間,就出現了獵犬們的影姿。

狗毛的顏色從黑色到白色,各色盡有。

狗的吠叫聲越來越響了。

它們的後面,跟著五、六個身穿銀灰色的羚羊毛皮製成的打獵服的男人,槍抵住腰間握在手上。武田透過藏身處的岩石與岩石的空隙,注視著他們。他們手中的槍支,也多種多樣。既有國產哈瓦三〇〇型卡賓槍,也有單發二十四連聯霰弾槍。霰彈槍的槍膛里裝著的大概是圓彈。

獵犬們朝著武田的藏身之處疾奔而來。這時,武田開火了。槍膛里的余彈馬上就打完了,武田把放在雪地上的彈夾壓進了彈倉里。

四頭獵犬在槍聲中被打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白雪,其餘的獵犬,見此情景,夾著尾巴就往後逃去。而與此同時,那些男人也朝著武田開起槍來了。但是,二百幾十米距離,大大超越了卡賓槍和霰彈槍的射程。與它們相比,對於武田的MI來福槍來說,這點距離簡直太近了。

武田又打完了六發子彈。他拔出彈夾,取出殘留在彈夾內的兩發子彈,放進口袋裡,然後,又熟練地給搶支換上了剛從腰間彈倉帶里撥出來的新的彈夾。子彈帶里,還剩十三個彈夾,子彈總數也只不過一百零幾顆,不得不節約使用了!

武田對那些低吟著往回逃竄的獵犬看也不看一眼,小心翼翼地往那幾個中了槍彈的男人身邊摸去。走近一看,只見一個男人還沒有絕氣。

這是個年齡約為四十二、三歲,生著一副精悍的臉孔的男人,他的左腹部吃了武田發射的一顆達姆彈,正痛苦不堪。

那男人看到武田迎面走來,忙不迭地伸手往掉在雪地上的、快要被雪埋沒的卡賓槍抓去。武田舉起來福槍,一槍托把他的手臂砸麻過去了。

「我是為了自衛才被迫開槍的。你用不著想不通。」武田說道。說完,他隨手拾起了卡賓槍。槍上插著一個美軍MI型來福槍用三十連彈倉。

「畜生!……我要殺了你。……你是誰?」

「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怎麼能這樣隨隨便便地向我偷襲?」

「外人一步都不能進入我們的村莊!這是慣例。」

「……」

「我的夥伴正在村邊等著你吶。你是必死無疑的!走著瞧吧!」那男人說完,呻吟起來。死神已經緊緊地把他抓住了。

武田站起身來,用卡賓槍把那些吵鬧不停的獵犬們全都料理了,然後,扔下卡賓槍,繼續往前走去。

自此以後,直到看到那條流過村前的大黑川,武田也沒遭到伏擊。

村落是面向寬約二十米的大黑川溪谷而建的,它的左、右、背後三面都處在群山包圍之中。

河流的那一邊,延伸著一片白雪覆蓋著的田地。它的深處,密密匝匝地築著許多房舍,好象被三面的群山抱在手上一樣。

村莊顯得出奇的寧靜。架在河面上的那條唯一的木橋上,也毫無一個人影。但是,從田裡的雪地中布著踏雪套鞋的腳印這一點上,可見散布在田地里的小山似的麥秸堆後面,確實埋伏著人。

溪谷兩岸積滿了雪,流水卻沒有封凍。

武田決定避開正面衝突,繞道從村落背後的山上進村。他在沿河的樹林里,往左側拐了個彎,沿著河流往前走去。正好背對著風向。

周圍的樹上,到處掛滿了獵熊套。武田尖銳的目光,馬上就看到了這一點。武田環視著周圍的情勢,小心謹慎地朝前行進著。

武田的披著頭髮的額頭上滲滿了汗珠,雙腳乏力,喉頭也十分乾渴。武田很想往嘴裡塞一個雪面進去,但是,他知道這樣的話,乾渴只會越來越厲害。於是,他抑制住了這種慾望。

兩小時以後,武田摸到了村莊後山的背面。他面臨河流,坐到樹樁上小歇了一會。面前的河面,寬僅十米左右,而且,許多礁石露在水面,正好成了過河的落腳點。

休息了十幾分鐘以後,武田身上的汗水已經絕跡,喉頭也不幹了。武田站起身子,用刀子輕聲地砍下林中的一棵杉樹的一支嫩枝,去掉枝葉,當作拐杖,跳下了河岸。

武田拄著木杖,踏著露在水面上的滑溜溜的礁石,饅慢地跳眺了過去。到了對岸後,武田扔下杉木杖,爬上了河岸,朝著一處山腳走去。

二十分鐘以後,武田發現了一座築在山頂的崗哨小屋,小屋內的崗哨大概由於疏忽,似乎沒注意到武田。

武田又兜了個圈子,從背後潛到了小屋邊。來福槍的搶口上,這時已縛上了一把刀子。

小屋是用圓木搭成的。壁圍上都是漏洞。武田爬到小屋邊,透過一個洞口,窺視著屋內的情景。

兩個年輕人正在紅艷艷的爐炭火光輝映下,喝著濁酒,一個少女則背倚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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