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瀕臨危機的狼 第三章 孤狼

東京制碳公司社長泉田的住宅,位於芝之白金今里盯。儘管交通很擁擠的櫻田大街和目黑大街把它夾在中間,這條住宅街卻還是個很寧靜的角落。建於八芳園深處的泉田的住宅,四周都有高聳的凝灰岩圍牆圍護著。

庫林格肯定早巳通過它的美國制碳公司的傀儡公司,在泉田面前說了叛逆的武田的許多壞話。因此,即使武田提出會見的請求,泉田多半不會接待他的。於是,武田決定來突然拜訪。武田曾經與美國制碳公司東京分部負責人庫里弗特一起拜訪過泉田,所以宅內的分布情況,他大體上是知道的。

旁側的一處圍牆上,有幾枝櫻花樹的枯枝探出牆來。它的對面,隔著水溝立著一桿電線柱。武田環視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一個人影,然後,他飛速地往電線柱上攀去。手上戴著一雙淡黑色的手套。

院子大概有一千五百坪左右。正門與後門旁側,各有一個狗窩。院子里三分之一左右的地面,被水池和假此佔據著。武田現在攀著的電線柱,正對著宅子的左側部分,那裡有一幢寬敞的木結抅正房。後門邊,有一間傭人住的小屋。武田從電線柱上跳進了院子里,他巧妙地運用膝部的彎曲,減弱了往下跳時的衝力。但就在這時,正門和後門的看門狗們,在狗窩裡狂吠起來了。

假山就在武田的身旁。假山前面即是水池。被常夜燈淡灰的光芒照著的池面上,鯉魚們正歡快地跳躍著。泉田常為自已能用每條五十萬元的高價,買進幾百條鯉魚感到自豪,但是,要他從一個企業家的常情出發,把這裡鯉魚賣掉,把所得的款項用於正苦於資金短缺的公司,幫公司一個大忙,那他是絕對不幹的。

巳是深夜十二點多了。從傭人住的小屋裡,一個手提六尺棒的小夥子聽到狗叫聲,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帶風帽的防寒上衣。武田飛快地鑽進了假山裡灌木最茂盛之處。那年輕人厲聲地罵起吠個沒完的看門狗來了,但看門狗們仍然狂吠不停。於是,那年輕入躬著腰,在正房邊搜索了一遍,就掉頭回到了傭人小屋裡。不一會兒,他與一個年齡跟他相仿的年輕人,又從傭人小屋裡走了出來。那新來的年輕人,提著一條棒球擊球棒。兩人似乎有點感到氣氛不對頭,所以為了掩飾心裡的恐懼,故意高聲地交談著。他們在院子里搜了一遍以後,就往假山邊走來了,手電筒對著假山亂照。

一會兒,兩人就繞到了假山的背後,離武田的藏身處越來越近了。然而,就在他們行將走過去的時侯,手提擊球棒的年輕人的手中的電筒,卻往灌木的濃密處照了一下。武田的身姿在手電筒光中浮現了出來,那年輕人低聲哀叫了一聲,嚇得呆立著不敢動彈了。提著六尺棒的小夥子也停下了腳步。勢在必然!武田決然地從灌木叢中躍身而出。他躲過了猛擊下來的擊球棒,一拳打中了那年輕人的心窩,與此同時,他看都不看一眼那年輕人往地上倒的樣子,左手突然飛快地扼住了那個正想逃跑的提六尺棒的小夥子的脖子,然後,他不出聲地奪下了六尺棒,往他的頭部砸去,那小夥子一會兒就人事不省了。

武田根本不想把這兩人殺死,於是他用刀子割開他們的衣服,用布片做成布繩和堵嘴物,把兩人分別綁到了樹桿上,又堵住了他們的嘴。然後,他檢起一支手電筒,悄悄迆往正房潛去。憑聲音和氣息知道了假山上發生事情的看門狗們,這時停止了吠叫,膽怯地呻吟著。武田繞到了正房的橫側。房屋的牆壁上,湊巧安放著一架梯子,武田爬上梯子,、割斷了電話線。然後他摸到了後門口。後門旁狗窩裡的一頭牧羊犬,垂著耳朵,仰面躺在地上,裝出一種順從的樣子。小便都被武田的眼光嚇了出來。

武田從衣襟邊的暗袋裡,掏出兩根預先準備的鐵絲,拔開了後門口的房門。他左手捏著手電筒,躡手攝腳地從後門口往裡走去。走到廚房時,他抜出華沙PPK二十二口徑手槍,握在右手。

「誰?」當武田走到被昏暗的燈光照耀著的走廊上時,―扇門開了,一個少年從門內跳了出來。他是泉田的小兒子正信,還在念大學,手上戴著一雙打棒球用的皮手套。

「我希望你安靜一點!如果不想吃槍彈的話。我不是強盜!」武田說道。

「出去!否則我就喊警察啦!」正信大聲地叫道。

武田一步步地朝正信逼近過去。正信揮舞著戴皮手套的雙手。武田把左手握著的手電筒朝他擲去。手電筒被皮手套打落在地,碎了。但正信因此忘記了保護自己,被武田一槍柄砸在脖子上,昏倒在地上。

「不許撒野!把手槍扔到地上!」這時,走廊盡頭的一扇拉門打開了,一位握著霰彈槍、年近六十的老頭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滿頭頭髮都已花白,穿著和服的身體顯得有點發胖。他就是泉田。

武田瞥了一眼身旁的正信的房間,發現房門確實開著。這時,他撩起手槍,飛快地朝泉田的左、右雙臂開了兩槍。二十二毫米口徑手槍的兩響尖厲的槍聲,幾乎是連在一起打響的。與此同時,武田一躍跳進了正信的房間。他怕泉田突然開槍發難,使他難以招架。兩人相隔只有二十米左右,只要霰彈槍一響,幾十粒霰彈就會飛入武田的臉上、身體上的。

武田聽到了泉田扔下霰彈槍、倒在地上的聲音。此外還有他的悲鳴聲。武田抓起桌上的鏡子,放到走廊上,鏡子象車上的望後鏡一樣,照出了泉田的身姿。泉田兩條受了槍傷的手臂按在身體下面,在地上掙扎著。武田踢開鏡子,握著手槍朝他身邊走去。他拾起掉在地上的霰彈槍——溫傑斯特M12泵式手槍,打開彈倉,把裡面的五顆子彈退出來,放進了自已的口袋。這種子彈儘管是霰彈,但每顆子彈都由九粒打鹿用的回射彈組成,若近距離受了這一彈,就能當即致人死命。

「快!我給你包紮一下傷口。別賣老啦,這對你不好!」武田對泉田喝道。

「快……快叫救護車,」泉田口中吐著唾沫泡,哀聲求道。

武田關上手槍的安全裝置,把槍插在褲腰上的皮帶里,然後,左手握著霰彈槍,右手抓住泉田的和服帶子,把他拖進了他剛才出來的房間。這是一間日本式卧室,泉田的老伴和身鑽在被子里,正不停地顫抖著,乾癟的腳丫露在外面。「夫人一了,」武田向她說道,「請您把藥箱拿出來,而且,我還想忠告你一句,電話線已經被割斷了,如果您逃到外面去叫警察,那您主人的命就沒啦!我深夜造訪不是為了搶劫,我只想跟您主人商量點事情。還有,我們之間的淡話,您千萬不要泄漏出去,否則會引起社會問題,您主人會碰上惡運的。況且,您一叫警察,就會招來很多新聞記者,這也會給您的家裡帶來不必要的損失。」武田說完,掀開了被子。穿著與年齡不相稱的華麗的睡衣的泉田之妻藤子,臉上還是一副恐懼至極的表情。武田把泉田也放進了被窩裡。藤子緊緊地摟住了泉田,但當她一眼看見泉田雙臂上往外滲的鮮血時,她一翻白眼,黑眼珠躲到了上眼皮裡面,失去了知覺。

武田把泉田打昏了過去。接著,從走廊里,把人事不省的正信,也拖進了泉田的卧室。然後,他在櫥櫃里找到了急救箱,用三角巾塞住了泉田的口,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式的刃長五英寸的刀子,就是他剛才用來割衣服做布繩的那把獵用刀。這把獵用刀上裝有四把小刀,第一把又細又薄卻比剃刀還要鋒利;第二把既厚又重,適合於切割骨頭;第三把和第四把則分別是鋸刀和銼刀。

武田拉出那把又細又薄的剝皮用刀,倒了點酒精,消了一下毒,然後,用它割開了泉田左臂上部受了槍傷的皮肉,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泉田粗大的血管。泉田雖然處於昏迷之中,全身也疼得痙攣起來了。二十二口徑長柄來福槍的鉛彈頭,平平地嵌在骨頭裡。武田把它取了出來,又往傷口處滴了幾點抗菌素液,然後用布條纏了幾圈,外面再纏上繃帶。射入右臂的鉛彈頭已穿透肉層而過,所以只須在傷口處塗藥,再纏上紗布和繃帶就行了。巡邏車的警笛還沒結束,看來二十二口徑手槍的微弱的槍聲,並沒有傳到外面。

泉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他睜開充血的眼睛,掙扎著想把塞在嘴裡的東西吐掉。武田微笑著對他說道:

「彈頭已經取出來了,所以你不會受鉛毒而死的,用不著擔心。你老婆和兒子也只是一時昏迷了過去。只要你老實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讓你開口說話。」

泉田點了點頭。武田拿出刀子,刀尖擦著泉田的臉頰,割斷了充當堵嘴物的三角巾。泉田驚魂不定地低頭看了看左右手臂上的繃帶,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你是瘋子,你肯定瘋了。你問我吧,什麼都行。」

「噢,你盡可說我是瘋子!眼睜睜地看著老婆和孩子象蟲子一樣被人殺害,能有不瘋的人嗎?」武田一口氣地說道。

「那——,兇手是……?」

「你不知道?是庫林格汽車公司的劊子手們乾的!就因為我脫離了它的組織,它就來懲罰我了。企圖奪取你的公司的美國制碳公司,是庫林格的傀儡公司。我就是為了把這件事告訴你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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