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紅燈區」

白鳥告別了查理蓋爾警官,朝自然公園的入口處走去。門口附近停著一輛破爛不堪的西德奧貝爾汽車公司生的瓦蓋恩轎車,車頭裝著西德的牌照。白鳥用査理蓋爾給他的鑰匙打開了那輛63年型車身的「瓦蓋恩」。車廂里也舊得一塌糊塗。這輛車是後置式發動機,所以行李箱在前面。白鳥打開車頭蓋,把背包放了進去。油箱可容納七十公升汽油,油箱蓋好象是密封的。白鳥關好車頭蓋後,繞到車尾掀開了引擎蓋,裡面是一台70年型的1500CC發動機,發動機的表面故意堆了厚厚的一層灰。白鳥蓋上引擎蓋,坐進駕駛席,看了看車檢證。車裡沒有雜物箱,那證件就扔在汽車地板上。現在,白鳥成了這輛車的主人,車上沒有一點可以證明跟西德警方有關的線索。

白鳥發動了汽車後,再次詳細地看了遍漢堡地圖,隨後一松離合器,車子發出煩人的噪音跑了起來。這輛車的汽缸容積雖說有1500CC,但只有四十四匹馬力,而且加速性能又差。不過,歐洲的家用汽車加速都不怎麼好,所以還能湊合著用。

白鳥沿著外阿爾斯特湖行駛了一段,來到高級住宅區。此時已將近傍晚七點,但暮色還沒完全籠罩大地。

白鳥把車停在離內阿爾斯特湖的「處女散步街」不遠的空地上,進了正對湖面的阿爾斯特·帕布羅恩餐廳。

暮色終於籠罩了整個湖面。白鳥向招待要了份義大利產的坎波里蘇打水,邊喝邊仔細地琢磨著桌上的菜單。

店裡坐滿了剛來不久的情侶。白鳥向一位義大利籍的招待訂了許多自己喜歡的酒菜、點心。歐洲許多國家的招待都是從義大利或南歐來打工賺錢的。

白鳥狼吞虎咽般地吃光了招待端上來的味道鮮美的菜肴,最後捧起杯子悠然自得地喝著杯中的葡萄酒。鄰座那些相當能吃的西德大漢看到白鳥的那付吃相也為之咋舌,私下裡議論道:「這是從哪兒跑來的韃靼人。」

白鳥點燃了銜在嘴上的哈瓦那雪前煙,起身離開了座位。餐廳和路燈的光線灑在漆黑的湖面上。

白鳥吃完了這頓在日本說來極為便宜的晚餐,徒步朝桑克特·帕烏里棧橋附近叫勒帕巴恩的「紅燈區」走去,一來他想消化消化,再者是為了逛逛離別近一年的漢堡的商店街。夜晚店門雖已關上,但臨街的櫥窗仍然燈火通明。

白鳥要去的是位於勒帕巴恩西北面的「偉大的自由之路」。白鳥在一條橫貫東西的大道上踽踽獨行。他穿過俱樂鄧、酒吧間、脫衣舞場、色情電影院一家連一家的勒帕巴恩大街,朝右拐進了賣身妓女雲集的赫爾伯特大道。白鳥穿過一座交叉的鐵牆,就看到了娼妓聚集的場所。這裡的規模雖比不上荷蘭的阿姆斯特丹,但橫向並排著的幾幢四、五層樓高的建築物都成了妓女亮相的窗口。那些建築物的底層要比地面低些,在紫色、粉紅色的暗淡光線下面,那些只穿著比基尼泳裝或黑色襯裙的小妞以各種極富性感的姿態招徠著客人。其中也有一些穿著毛線衣表情嚴肅的西德姑娘。

白鳥接著又去了性愛中心。這裡宛若一座人肉市場。在如同旅館地下停車場那樣寬暢的性愛中心,三五成群的金髮碧眼。黑頭髮灰眼珠的來自世界各國的女郎背靠牆壁站在那裡。據說背後的那座牆壁內裝著熱水汀,一到冬天暖烘烘的。站在牆角邊的小妞指手劃腳地在跟男人們談價錢。其中不乏大個子女郎。這裡每位的價格平均是五千日元左右,當然,若不給很多小費是不會跟你性交的。

白鳥找了個日本人模樣的娼婦,用日語對她說:「你在這兒呀?有戶頭了嗎?」

那個顴骨突起的女人用朝鮮話嘰哩咕嚕了幾句,說話聲音又大又快。意思好象是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

「你認不認識一個岡田太太,噢不,叫三島太太的?她實際上姓森小路。」白鳥用德語問道。

「什麼……?」那女的一付呆楞楞的神情,大概是真的不認識。白鳥聳了聳肩朝別處走去。背後傳來了那女的叫喊聲:「便宜點賣給你,怎麼樣?」

白鳥離開性愛中心,穿過勒帕巴恩,踏進了「偉大的自由之路」。這座不夜城充滿了性感,就連那些外表看上去極普通的茶座也播放色情片,演出色情節目。那些拉客的死命地纏住一些雙眼露著淫光的過路客人。在這些拉客的中間,還有一些跟曾經顯赫一時的賽車運動員斯特林·摩斯打扮得一模一樣的男娼,他們以猥褻的動作,口吐污言穢語,勾引起白鳥來。

白鳥甩掉了一個抓住他衣袖的男人,說了聲:「回頭見。」走進了靠近十四號街的「塔布」俱樂部。這裡是街頭攝影師山本的營業範圍之一。

燈光照射在暗淡的俱樂部里低矮寬大的舞台上,一個黑皮膚男人和一個北歐的金髮碧眼女郎合著錄音機里播放的湯姆·瓊斯的「販毒女郎」,正在台上狂舞養。

招待把白鳥讓進了空座,拿出紙質的價目表,用手電筒照了照。四、五個早已等在一邊的吧女蜂擁而上,白鳥留下兩個中意的,其餘的都被他哄跑了。

白鳥先要了一瓶十八馬克的啤酒,隨後又要了幾瓶八馬克的啤酒。兩個吧女纏著白鳥要買價值一百二十馬克的蘇格蘭威士忌,白鳥勸她們還是賺點小費,給她倆要了瓶十五馬克的摻可口可樂的郎姆酒,並塞給她倆每人三十馬克的小費。兩個吧女高興地撲倒在白鳥的懷裡,用舌頭舔著白鳥的臉和脖子。白鳥付了飲料費後,叫她倆脫下長筒連褲襪,邊挑逗邊看著舞台上正在表演的節目。

台上那兩個黑白分明、膚色完全不同的男女的表演結束了。在下一個節目到來之前的一段休息時間裡,客席上一下子亮得如同白晝。

白鳥環顧了一下四周,大約四分之一客人是日本人,其中也有農協之類的團體,他們個個一顯出亢奮的樣子,說話時夾帶著一口濃重的鄉音。

白鳥沒發現那不認識森小路君子的山本。他問了身邊的兩個吧女,兩人都說:「今晚還早呢。再過會兒來也不算遲呀。」

客席上又一次暗了下來。這回舞台上出現了一對拉丁族的黑髮雙胞胎。兩人穿著睡服躺在台上,一本正經地在看書。而她們手中的那本書實際上是丹麥出版的黃色照片集。那個右頰上長著顆黑痣的姐姐模樣的姑娘深深地吐了口氣,兩手揉起高高隆起的胸脯來。躺在一邊的妹妹手已伸進了睡褲搔摸著。姐妹倆的目光相遇後,放下書本抱成一團,相互親吻著給對方脫了睡服。妹妹率先使出渾身的解數來,隨後進入正式演出。

此時,白鳥身邊的兩個吧女演出了一幕爭搶果實的二重奏,山本至今仍未露面。白鳥輕聲問其中一個吧女:「那攝影師來得真晚哪。」

「下流。我可不願讓他這麼給拍去。」克里濟娜喘著粗氣。

「我可不是想拍照而等他來的,是他媽讓我捎一樣東西給他。」

「哎呀,你是日本人,我還不知道呢。」

「要是在這兒見不到他,那我只能換個地方找找看嘍。」

「嗯,討厭……。我可不喜歡半途而廢的傢伙。唉,電話酒吧『梅依蘭』里有他的女人,可以向她打聽一下地址嘛。」

「那妞叫什麼?」

「藝名叫安娜。」克里濟娜嘴裡發出歡悅聲音。

白鳥在「塔布」俱樂部廝混了一陣後,離開「塔布」進了離這兒不遠的電活酒吧「梅依蘭」。酒吧里每個座位上都有一部電活,電話上醒目地寫著號碼,鄰座的客人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電話酒吧那些等著接客的女郎要比性愛中心的小妞精神得多。白鳥朝領班的手中塞了點小費,輕聲問:「安娜姑娘來了沒有?」

「剛出出,大概快回來了吧。」領班躬著腰回答。

白鳥挑了個旮旯里的座位坐下,要了份點心啤酒。周圍十幾個女郎一齊向白鳥送來了媚眼。白鳥覺得心中又湧上一股想盡情快樂的感覺,他在瑞士的銀行里存著一大筆巨款,完全可以放心地揮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