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出發

地下室的空調和防竊聽裝置發出輕輕的「嗡嗡」聲,屋裡放著一張用帘布遮住的雙層床,另一邊是個簡易廚房。

迎接白鳥的是一位身穿素色上等衣料,看上去五十開外的瘦瘦的男子,他默默地坐在轉椅里,薄薄的嘴唇上刁著根馬尼拉雪茄煙,左手無名指上套著枚碩大的綠寶石戒指。他就是警察廳刑事局搜査一科科長藤枝。藤枝隨便地對著白鳥揚了揚那隻拿著雪茄煙的手,算是打了個招乎。白鳥走到屋角,摁下了飲料自動供應機的按鈕,用紙杯接著籠頭裡流出來的淡淡的麥氏咖啡,未加任何調料。他端著杯子坐進了藤枝對面的沙發里。

「你的休假結束了。立刻飛漢堡。這是你的護照和因公出差證明,還有機票。」藤枝對白鳥說著,從旁邊一隻小櫃中取出放在冰冷的辦公桌上,一疊面值一百美元的紙幣和一些小額美鈔整齊地堆放在護照旁邊。

白鳥拿起美鈔數了數,總共有二千美元。

「這是你的出差津貼,比平時的出差津貼多一倍喲。這次出差的目的是要你去跟那些還未同日本簽訂代理店合同的歐洲各國的小槍炮製造商們交涉購買散彈槍的事宜。」藤枝說話的口氣是想讓白鳥感激他。

「一千美元增加到二千美元,我看也好不到哪兒。啊,算啦。到了那裡要是沒錢花,只有跟往常一樣靠賭博嬴點錢羅。」白鳥大口大口地喝著又冷又苦的咖啡,用國產的銀質電子打火機點著了銜在嘴上的混合型雪茄煙。

「昨天,我們收到了一份國際刑警組織駐巴黎的國際事務局發來的一份黑色國際通報,是上個月收到的白色情報書所要求査詢的女子的追加件。早些時候,國際中央無線局通過無線通訊的暗號已跟我們聯繫過。」藤枝說。

國際刑警組織用來交流國際犯罪情報的方式如下。

桃紅色用於通令國際犯罪者;白色是確認身份的照會;黃色用來傳遞空運盜竊罪的情報;淡綠色用來通報發現新的偽造貨幣的;淡茶色用於通報發現已掌握的偽造貨幣;褐色用來傳遞國際性販賣婦女的情報;普通尺寸的白紙用於傳遞毒品犯罪精報;象牙色為毒品被盜通報;小型白色紙張是用來通報身體特徵等的。其它顏色的紙張用來報告活動狀況以及國際間的合作而成功了的案例報吿。

國際刑警組織還將國際犯罪通令分成以下幾種顏色。紅色為逮捕令,蘭色是為獲取犯人的前科、過去的活動等的情報,綠色是要求各國警察注意特殊犯人的防犯指令,黑色是發現身份不明的屍體的通令。

設置在巴黎國際事務局裡的中央無線局是國際刑警組織無線電通訊網的中心。該局通過地區無線電局和各國的無線局互通信息。

地區無線電局分布在世界各地,有歐洲地中海地區無錢電通訊網,中央局設在巴黎;非洲地區無線電通網,中央局設在賴比瑞亞首都蒙羅維亞;南美洲地區無線電通訊網,中央局設在布宜諾斯埃利斯;北美地區無線電通訊網,中央局設在加拿大的渥太華。

東南亞地區無線電通訊網的地區中央局曾經設在菲律賓的馬尼拉。1970年四月遷入東京無線局。東京無線局設在霞關的人事院大廈里。那兒有警察廳本部和中央控制室。國際中央局發出的電信在那裡接收,發報所在小牧。地區間各國的無線局通信,比方說同澳大利亞的墨爾本、印度的新德里、南朝鮮的漢城聯洛,都要通過位於館山和霞關的警察廳,發報所設在中野。但是,不論國際間還是地區間的互通信息,都受到霞關通信所的控制。

「連續的休假腦子全放鬆了。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太清楚,好象是巴黎來電要求協査一位身份不明的女性。那女的是誰查清了沒有?」白鳥問藤技。

「上個月十六號,一位在漢堡港聖特托爾碼頭垂釣的老人釣起一具裝在睡袋裡的女屍,那屍體相當嚇人,巳完全腐爛,面目全非,難以分辨。當地警方推測她是東洋人。在被刺身亡之前,雙手的十個指頭全部被砍掉了。」藤枝說著聳了聳肩。

「會不會是怕留下指紋而暴露了死者的身份,所以殺死她後又砍掉了手指的呢?」

「當然,犯人是考慮到了指紋的利害關係。但是,從手指的斷口處發現了生體反映。犯人的所為即消除了指紋,又完成了一次極為殘酷的私刑,之後,才結果了她。真是一舉兩得啊!」

「砍掉手指當然也可看作是在拷問時的所為。這麼說,犯人是想從被害者口中掏出點什麼吧?」白鳥自言自語道。

「正是這樣。總之,被害者是赤身裸體地被裝進睡袋裡,然後扔進海里的,睡袋裡好象還塞進了石頭,用來加重份量。但是,睡袋不知是由於腐爛了還是被海底的岩石或鐵錨之類的利器劃破了,大部分壓重的石頭漏出了睡袋。之所以會在那裡浮出水面,完全是因死後經過一個月屍體內臟腐爛產生的氣體的浮力。據說釣魚線也沒扯斷。」藤枝瞟了一眼雪茄長長的煙灰說道。

「先別談發現者的情況。那女的是……?」

「糟透了。指紋又採集不到,臉部輕輕一碰皮膚就破裂了,肌肉一塊塊地脫落下來。不過,看上去象是東洋女子,年齡在20到30歲之間。所以,國際中央局通過無線電通訊網首先向東京無線局發出了詢問。」

警察局立即和各警視廳,各縣警本部取得了聯繫,同時向東南亞地區無線電通訊網內的各局傳達了本部的照會,但至今沓無音信。

時隔不久,又收到本部寄來的一份白色情報通報,內容要詳細得多。屍體的照片和腐爛後臉部復原的畫像也一併寄來了。通報中還寫道:在屍體的陰部上紋著小小的美知子的羅馬字。這兒有紋身的照片。身長和生前的體重、齒列都有記載。

「名字叫美知子的話,當然跟日本人有關嘍。那女的莫不是同性戀者?那個叫美知子的會不會是她的同性戀夥伴?」白鳥推測道。

「只能這樣推斷。但是,把美知子當作同性戀對象的那個被害者究竟是不是日本人還不能斷定。更糟糕的是,那女的沒有牙齒整形病史。因此,從齒列上也找不到發現其身份的線索。生前的模樣大致如這張畫像。警方用它跟申請護照時留下的各種照片作了對照,不知是畫得不象還是出國時間距今較長,抑或是東京都警視廳護照科把材料散失了,總之,沒有這個人。警視廳的同行們根據線索作了搜査。由於被這一案件牽制了大量的人手,放鬆了治安保衛工作,以至重大案件頻頻發生……」

「就在這種焦頭爛額的處境下,巴黎本部轉來了這份黑色通令,是不是?」白鳥弄滅了混合型雪茄煙,剝開煙紙,取出巳被熏成褐色的濾嘴,又放入一隻新的。

「是的。本部轉來的通令中講到,據一位在阿奴斯特丹混過後去西德的日本女青年長田芳子說,當她到達漢堡的青年之家,瀏覽當地的報紙時,立刻被那樁腐屍案的報導吸引住了。因為她曾在阿姆斯特丹見到過畫像上的被害者。據她說,被害者自稱岡田太太,曾經邀請長田芳子去參加舞會,說是能賺大錢。但被膽小的長田謝絕了。事後長田向夥伴一打聽,才知道被邀請者不只是她一個人,大多數日本來的年輕女子,長期呆在歐洲而沒有固定的職業的漂亮女郎,幾乎都受到過邀請。應邀者去了之後就再沒在夥伴們面前露過臉,不知凶吉。這位叫長田芳子的女子是用蹩腳的德語打電話給漢堡警方的。漢堡市警察局的刑警當即向長田小姐提出會面後詳談。長田小姐說如果警方願出提供情報的費用,可以見見。並且提出刑警去青年之家易招惹是非,約好在附近的易北河畔碰頭。兩位刑警按時趕到指定地點,可長田小姐已橫屍街頭,是被扼死的。」藤枝說完,又抽出一支雪茄煙,對著法式姻具點著了火。

「事情發生在夜裡吧?」白鳥問道。

「是的,可晚上九點左右那裡的天大概還沒黑透吧。長田小姐是個嬉皮士。」藤枝回答說。

「在歐州過嘻皮生活的日本年輕人數量還真不少哇。」

「英國、北歐的一些國家為那些干嘻皮勾當的人們提供失業津貼、生活保障費。因此,大家都不想幹活。國力貧乏當然也就不無道埋嘍。」

「但是他們被國民生產總值居世界第二位這種幻想所驅使,盲目地干著活兒。或許要比那些為了生存下去而生活在極其惡劣的生活環境中的走向死亡的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民要強得多吧。」白鳥笑著說。

「沒時間和你爭論這種毫無價值的問題。你要是喜歡嘻皮生活,那你就照你的意願去干吧。喏,這是給你的化名叫武井晴夫的青年之家的會員證和基督教青年會的國際會員證,還有長田小姐住宿在漢堡附近韋德爾青年之家時的予訂卡。」藤枝又拉開小櫃的抽屜,拿出那些證件,以嘲弄人的口氣對白鳥說:「你只要老老實實地呆在青年之家,憑這兩千美金,保准能引蛇出洞,或許還綽綽有餘呢。」

白鳥和藤枝在地下室里對此行作了長達二小時的密談。臨走時白鳥接過藤枝給他的特製旅行皮箱,返回停在外面的「地平線」,把皮箱放進了后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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