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到的現金大約在一百三十萬元左右。是筆不小的數目。
天一亮,羽山已經在新宿打不動產房屋的主意了。想起昨晚冒的險,羽山便打起呵欠來,他需要儘快有一套自己的房間。至於下一步怎麼辦,他還不敢想。
轉來轉去,最後羽山在四谷的下馬用自已的真名租了一所房子。
這所房子位於屋敷町和商店街交界處,房子雖小,但完全可以停車,與繁雜的近鄰沒什麼交往,又處於後街,不會引起巡邏警官的注意,看來,可以在此平安地生活一些時候了。
羽山這樣想著,心裡鬆了一口氣。
房東住在新宿,聽說他除了下馬的房子以外,在別的地方還出租了好幾所房子出去。羽山租的房子毎月是三萬日元租金,按月給房東寄去。
交了押金、房租、辦完不動產手續費以後,羽山昨晚剩的錢就不足一百元。但是為了不至於引起別人的注意,羽山決定暫時不出去工作了。
這所房子有八鋪席大的一間寢室,六鋪席大的一間吃茶間,還有一間四鋪席半的預備間,並有廚房和浴室,足夠他一人享用的了,羽山很快就買齊所有的必備用具,其中包括彩電、冰箱,然後他謹慎地把昨晚搶來的兩支手搶藏到天花板上面。
下午兩點以後,羽山終於把房子收拾順順噹噹,頗象一戶人家居住的樣子了。然後他乘電車到涉谷去,在美軍處理積壓物資的商店裡買了一套工作服。
在店裡他脫下西裝,換上了工作服,把西裝用包袱皮裹好後出了商店。
羽山還想尋找面積盡量小一點的不動產房屋,別人給他介紹了一間座落在駒場的小公寓,只有三鋪席大,每月房租是三千日元,押金一萬元。
這間房屋面對井頭線,只要電車一經過,牆壁上的灰塵都震得直往下掉。當然,正因為這樣才便宜。
但對剛出監獄的羽山來說,租這樣的房子正合適,羽山將錢交給了正在外面大街上經營釣魚用具的房東,他是以在監獄使用的北川的名字租房的。
房間窄是窄一點,但還是有水槽和煤氣爐。羽山買了水壺和煎鍋,廉價被褥等搬進屋,再回到涉谷向經紀人交禮金。
然後買上食物、飲料和去年《每朝新聞》的縮影本,招呼了一輛計程車回到了下馬的家中。
進入吃茶間以後,羽山又仔細檢査了一遍藏在天花板後面的那兩支搶來的手槍,看見一支白郎寧、一支瓦爾薩PPK都安然無恙,他才放了心。
羽山把鮑魚,螃蟹等食物擺在電爐上烤著,隨即便一邊就著瓶子喝威士忌,一邊悠然地閱讀晚報。
報上沒有秘密俱樂部的送款車被搶竊的報道,也許是秘密俱樂部怕把這件事公開以後引來更大的麻煩吧。
羽山忍不住歪著嘴笑了起來,他翻開去年八月的《毎朝新聞》縮影本,他需要找的報道馬上就找到了。
最先的報道是:東和大眾450CC型車是輕型車嗎?
報道說,最近警視廳搜査二課不斷接到汽車修理工的反映,說經過登記的東和大眾360輕型汽車很多都是裝的450CC引擎。為此警視廳進行秘密抽查,今年以來登記的360型汽車有三分之一打破了限制,裝上了450CC引勤,據此對東和汽車開始了強制性的搜查,但現行法令對輕項汽車的車體檢查沒有作出明確規定,如果一定要進行搜查,很可能助長對現行法令的批判。
報社也許是為避免遭致損壞名譽罪的起訴,只以某汽車評論家談話的形式報道說:全長在3米以下,最寬在1.3米以下,排氣量在360CC以下才算輕型汽車。輕型車的最大特點是,每年的汽車稅只是小型車的四分之一,只繳四千五百元即可。輕型執照即可駕駛,而且沒有車體檢査的規定。普通車從登記開始,最多兩年就要檢査一次。也沒有大城市保管車庫的保管義務。
東和大眾360型是三年前以其噪音低,裝備豪華的特點而著名的輕型車。雖說是輕型車,但配備有水冷回氣簡四周期的鋁合金白色引擎等設備。
但是,大眾360型,雖說是鋁合金,水冷卻是其他車空冷兩周期一倍,引擎重量增加了,由於追求豪華,車體也變得很重,成了六百公斤的超重量車,與1000CC的車子重差不多了。
車體重六百公斤,僅用360CC的引擎肯定是拉不動的,形成運動車都比不上的10:1的高壓縮比,每分鐘七千轉,好不容易功率才能達到20馬力,力量還是絕對不夠,為了加大引擎的功率,只好採取縮短引擎壽命的遠網長軸的形式,最終的速度已和長車不相上下,五比一〇。如此內部矛盾重重,這就是東和大眾三六〇型車。
因此,在開始的時候,大眾360由於外觀豪華,很受眾人青睞,曾一度成了暢銷車,但隨著汽車的普及,消費者逐漸把注意力轉向了汽車的性能及質量。大眾360由於性能低下,消費者漸漸對它開始不滿意起來,使銷售陷入困境。
因此,東和汽車只好擴大引擎孔徑,推出了450型25馬力的新車,想挽回大眾車在國產車中加速性能極差的惡名聲,但450CC車不符合輕型汽車的特點,重型車也算不上,所以450型新大眾車仍無人問津,生產出來的引擎也只好放在那裡任憑風吹雨淋,為了解脫這一困境,只好偷倫把450CC的引擎裝在360型車上,對外宣傳說360CC輕型車性能已改進,功率提高了23馬力。運輸省確認這種車為23馬力引擎,也許根本沒注意到用來測試的車已被做了手腳云云……。
過了兩天,報紙上又繼續報道了這則消息的下文:作為被告證人向警視廳自由出庭的東和汽車工業公司和東和汽車推銷部的首腦部門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更換引擎的事,如果有大眾360型車安裝著450CC的引擎在大街上跑的話,一定是在某個環節上被競爭對手做了惡劣的手腳。
以後幾天,也許是報社營業部受到了來自外部的強大壓力,有關東和大眾車的消息沒有見報了。
後來,報上又登出了關於逮捕東和汽車販賣社長的營業部長只是時間問題的報道。報道說已取得一名東和汽車推銷員的證詞。他對一位嫌東和汽車性能差,質量低而想買其他車的顧客說道,東和汽車已按照上面指示作了特別改進,而且暗示所謂特別改進,就是在360CC車上安裝450CC引擎。
第二天,晚報上又刊出了東和汽車販賣部長田城誠一自殺身亡的消息,說是田城在自殺前留下遺書,遺書中說更換引擎是他一個人獨斷下的指令。
田城誠一,男,四十五周歲,已被警視廳傳訊過好幾次。家住杉並區和泉町,自殺的那天上午,已經十點鐘了,他妻子洋子(28歲)還沒見他從寢室里出來,使進屋去看個究竟,誰知一看,發現他已自殺身亡。驚慌失措的洋子跑到附近的警署報了案。
誠一的枕頭邊放著安眠藥空瓶和給警視廳及東和汽車公司社長的遺書。
遺書上寫道:指示在大眾360型車上裝450CC引擎完全是自己一個人的獨斷意志,目的只是想提高東和汽車的推銷成績,想不到現在給公司名譽造成了極大的損害,實在對不起。情況已經這樣,自己只好以死來挽回對公司的影響。請原諒。
屍體解剖結果與預料的一樣,是由於服用過量安眠藥而窒息死亡。這樣一來,迫査更換引擎事件一調查,便由於田城誠一之死而只能以不了了之結束了。
事實上,從此以後報紙上再也沒有說過有關更換引擎事件的報道了,東和汽車工業公司和汽車經銷部的首腦沒有一個人被逮捕,整個事件以自殺的田城一人承擔所有責任而告終。
東和汽車工業繼續發展,現在從1000CC的轎車到2000CC的小型卡車部門的銷售量已擠進全日本的前三名,甚至有人斷言說,東和汽車工業公司倒閉之日,也就是日本滅亡之時。可見東和企業已發展成為一家巨大的康采恩工業部門。
羽山將有關田城誠一自殺的報道再閱讀了一遍。
在監獄圖書室偶然看到的就是這篇報道,他一邊喝著酒,一邊反覆讀著這篇報道,由於酒精的作用,他的面孔難看地歪著,眼睛充血,眼裡閃著仇恨的火焰。
田城誠一是羽山的哥哥,在給田城家做養子以後雖然改了姓名,但仍然是羽山的親哥哥,是羽山在這個世界上的難以忘懷的唯一的親人,以北川名義服刑的羽山當然不會得到哥哥的死亡通知,更談不上親自出席哥哥的葬禮了。
憑著對哥哥的親情和了解,當羽山在監獄看到哥哥自殺的消息以後,根本就不相信哥哥會自殺。他想一定是哥哥的上司把所有的罪強加在他一人身上,並殘酷地殺害了他,退一萬步說,即使自殺是真實的,那他一定受到了難以忍受的壓力。
羽山的父母在深川承包了一家軍需工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接近戰敗時東京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空襲,小小軍需工廠在一片火海中消失了,父母也在空襲中悲慘地死去。羽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