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逃離

巴菲特一家又搬到了溫泉峽谷的一套四居室房子中,它座落在華盛頓外圍的西北四十九街上。房子由刷白的磚塊砌成,前面有一個敞開的門廊,還有一個直通屋後的斜坡車道。這是樸素的年輕國會議員的典型居室——理查德。尼克松一家是他們家的鄰居——從馬薩諸塞大街走過來只有幾步路。房子後面儘是成片的樹林。

沃倫的新生活就圍著他在 《華盛頓郵報》那份工作轉著。現在他滿13歲了,他登記了他的收入並提交了納稅申報表——他堅決不要父親納這筆稅款。

但是,除了他的送報工作以外,沃倫覺得一點都不開心。在艾麗斯迪上初中,他給老師招來不少麻煩,而且學習成績也平平常常。由於他在班上年齡算小的,又跳過一級,因此他一慣戴著眼鏡置身於社會主流之外。他總是不修邊幅,連校長都提醒利拉該好好給他修整一番了。

在第一個不快樂年頭的6月份,沃倫逃走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反叛。他和密蘇里國會議員的兒子羅傑。貝爾,還有一個好朋友,一起搭車往賓州的赫希去了。沃倫知道那兒的一個高爾夫球場,覺得他們可以在那兒逗留幾日噹噹球童。但這是頭一遭——經濟不再是他的動機。成天和家人呆在

一起,呆在華盛頓這個鬼地方簡直讓他快瘋了——所有這些都讓他快瘋了。

孩子們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到達了目的地,甚至連牙刷都沒帶,就在新區酒館的一個房間里住下了。一大清早,他們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被警察截住了。

貝爾個兒不高,而沃倫和另一個男孩卻身高近6尺。從遠處看起來,貝爾顯得年齡很小——警察擔心他是個被綁架的受害者——於是抓住了3人進行了一番盤問。有誰能想像得出,沃倫這個僅有14歲的孩子,油嘴滑舌地向警察申辯著他們的無辜,卻對他們的所作所為隻字不提。最後警察把他們放走了,但他們卻像泄了氣的皮球,於是當天就搭車回家了。

看上去沃倫沒再想過要繼續他這種半心半意的反叛行為。他在學校突然用功起來,顯得非常馴服。引用他姐姐羅貝塔的話而言:「反叛」對於他來說「是一個言之過重的詞」。

但是霍華德和利拉感到震驚,儘管他們在沃倫返回華盛頓後對他很和藹,霍華德打定主意要及早阻止他這種反抗的行為。他告訴沃倫他必須提高他的成績,要不然就得放棄他的送報工作。

這句話像是給沃倫的成績打了一劑補藥。他不僅沒有放棄,他的送報路線反倒擴展了許多。他很快從《時代先驅》那兒得到一條路線,《時代先驅》是與《郵報》競爭的早報,它的路線所覆蓋的區域與沃倫送《郵報》的區域完全一樣。正如巴菲特後來回憶道,如果一個訂閱者取消了一種報紙而訂了另一種報紙,「第二天我就會容光煥發。」不久,沃倫擁有了五條送報路線,每天早上有約500份報紙要送。利拉早上起床給他準備早餐,沃倫五點二十分以前便出了家門去趕開往馬薩諸塞大街的公共汽車。偶爾當他病倒的時候,利拉幫他去送報,但她從不走近他掙來的錢一步。利拉寫道:「他的積攢是他的一切,你根本不敢去碰他裝錢的那個抽屜,每一分錢都必須好好獃在那裡。」

沃倫把韋斯特切斯特公寓看作皇冠上的寶石,這座公寓座落在教堂大街,是一座由紅磚砌成的八層的有尖頂的建築群。他很快建立了一條值得年輕的亨利。福特借鑒的「裝配路線」。他總是將每幢樓的報紙一半放在第八層電梯平台上,另一半放在四樓。然後他就在各幢樓之間徒步穿梭,一層樓一層樓地把報紙放在每戶門前。到了收費那天,他會在前台放個信封,免得他還得挨家挨戶去收。

當巴菲特家回到奧馬哈度夏季時,沃倫把他的送報工作託付給了一個朋友:沃爾特。迪爾,然後教他如何去做。迪爾還記得:「你面前堆著那麼大一堆報紙——就像一座山。但其實它只用花你約一小時外加一刻鐘的時間。

這的確是一條很棒的路線,所有的建築物都通過地下相連,你根本不用走出去。「

考慮到可以通過增加產品線來提高利益,沃倫同時也在公寓里兜售雜誌。其中的秘訣在於能在恰當的時機徵詢訂閱。巴菲特回憶起他的某些顧客「總是把他們的雜誌放在樓梯口。你可以通過撕下地址標籤來通知他們訂閱期滿了。就這樣,我就對每個人的訂閱期限了如指掌」。

儘管公寓被視為非常高貴的地方——沃倫在電梯里碰到過傑奎琳。布維爾——他還是會遇到賴帳的問題。戰時的華盛頓,人們頻繁地搬進搬出,有時就會忘了付錢給他。於是沃倫就和電梯間女孩們達成一項交易,她們可以得到免費的報紙,而一旦有人要搬走,她們就會向沃倫提供消息。

簡單地來說,沃倫把他的送報路線做成了一項大生意。他每個月可以掙

到175美金——這可是許多全天工作的年輕人的收入——而且積蓄起來每一毛錢。在1945年他只有14歲的時候,他取出利潤中的1200美元,將它投資到了內布拉斯加的一塊40英畝的農場上。

對於沃倫在華盛頓的那幾年而言,二次世界大戰的弊端真是無處不在。

在學校里推銷著各種公債,在家裡掛著用於燈火管制的窗帘。然而,戰爭對他幾乎沒有任何直接影響。唯一的例外是在1945年8月,當時巴菲特一家正在奧馬哈避暑。沃倫聽到了有關廣島的消息,他和鄰居傑里。穆爾對原子彈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討論。穆爾回憶說,沃倫對此非常關心。他以一種絕不動搖的,令人恐慌的邏輯來看待它,就像看待宗教一樣。「我們談論著——這一場景歷歷在目——就在我家前面的草地上。他很害怕連鎖反應造成的後果,……害怕它可能給世界帶來的滅頂之災。」

回到華盛頓之後,沃倫在伍德羅。威爾遜家中適應得稍好一些。他的送報路線讓他得以從思鄉病中擺脫出來。他也開始結識了一幫新朋友,就跟在奧馬哈一樣。他組織一隊人馬收集高爾夫球,他自己也是一個相當出色的高爾夫球手,並且加入了校隊。

羅伯特。德懷爾是高爾夫球教練,同時也是沃倫樹立起來的另一個教師典範的形象。德懷爾覺得沃倫很有意思——熱情但不魯莽。他把沃倫帶到跟蹤器那兒,然後教他如何讀懂每日比賽表。沃倫上完一年級後的那個夏天,德懷爾和沃倫碰巧在第一流明星大賽去打高爾夫球。天開始下雨了,於是他們鑽進德懷爾的車裡打開了收音機收聽比賽。紐約佬——棒球重擊手查理。凱勒獲勝了。德懷爾說:「如果你給我20比1的勝負,我打賭他打了個本壘打。」

沃倫說:「我賭1塊錢。」當然凱勒是打了一個本壘打,在另一個賭局中德懷爾輸了20美元。

然而他們倆人都很清楚的是,沃倫比他的教練掙的錢多。當沃倫幾乎連刮臉都還不會的時候,他就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奔波,為自己事業的起步做出努力。他如饑似渴地讀著每一本可以搞到手的商業類書籍,鑽研著保險業報表,為他的送報路線操勞著。唐納德。丹利也是威爾森的學生,後來成了沃倫的好朋友,認為沃倫「正在規劃達到(金融界)目標的道路」。

丹利是司法部門一位律師的兒子,是一個嚴肅而聰慧的學生。一眼看上去,他和沃倫沒有什麼共同之處。丹利有一個漂亮的女朋友,而沃倫從未約會過。而且丹利主要對科學很感興趣。但是喪母的丹利在戰後的多數時間裡都呆在巴菲特家,那段時間丹利的父親去日本起訴戰犯了。兩個孩子一起彈奏音樂,沃倫在尤克里里琴上亂彈一氣,而丹利則演奏鋼琴。後來他們都發現熱愛科學的丹利和對商業感興趣的沃倫之間有著一種共同的語言——數字。他們會在一起計算幾手撲克里的輸贏機會,或是在一間有幾個人的屋子裡,有兩個人生日同天的機率。或是丹利快速講出一堆兩位數,等著沃倫脫口說出它們之和。

在他們高年級的時候,丹利花25塊錢買了一個舊的彈子球機,沃倫和他整日地玩。機器常常出故障,於是丹利就修理一番,沃倫也因此深深佩服他這位朋友的機械技能。後來沃倫有了個主意:為何不把機器放在威斯康里大街的理髮店裡,然後把它租出去呢?

沃倫找到了理髮師,兩人達成了五五分成的協議。第一天他們就用這機器賺了14元錢。大約一個月之內,沃倫和丹利就在三家理髮店裡設置了彈子機。生意火極了,他們又擴大到7家,沃倫——彷彿生活在現實生活的幻想

中——想出了一個名字:威爾森角子機公司。「後來,我們每周掙50美元,」

他回憶道,「我從未夢想過生活會是如此美好。」

威爾森角子機公司有自然的人員分工。沃倫為機器籌措主要的資金,二手貨的拱形遊戲機每件需花25美元到75美元不等。丹利負責修理它們,沃倫記帳而且還列印出每月的財務情況報表。如果機器出故障了,理髮師們就馬上通知丹利——機器總在出毛病——兩人就會立即出現在丹利那輛卸掉后座的1938年產的別克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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