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躊躇滿志 橫槊賦詩(9)

黃蓋依然昂頭說道:「我隨破虜將軍縱橫東南,三世老將,豈能在區區小兒面前下跪!」

周瑜吼聲「大膽」。吩咐左右的人將黃蓋按倒在地,剝去衣服,一陣亂打。可憐這位年逾花甲的老將軍,臂膀本來就中了箭傷,在寒風中赤條條伏在地上,片刻功夫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流。老將軍依舊罵聲不斷:「周瑜小兒,擅自用權,不得軍心!」四下的軍士無不掩面流涕。

蔡中蔡和偷偷觀察周瑜,只見他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格格作響。心想,這周瑜也太狠心了。

魯肅也看得老淚縱橫,待眾人散盡,隨孔明來到船上。

「今天公瑾怒責公覆,我不敢為之規勸,先生是東吳之客,為何那般鐵石心腸,袖手旁觀。」魯肅說。

孔明笑著說:「子敬又在欺騙我。」

魯肅頗感冤枉地說:「我與你渡江以來,從未欺瞞先生,騙人之語又從何說起呢?」

孔明見魯肅不是在裝模作樣,也就對魯肅說了實話,他說:「周公瑾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在用皮肉之苦換來東吳的水戰成功。」

魯肅才有所醒悟。

孔明又說:「曹操智謀過人,不在周公瑾之下。不用苦肉計怎能瞞過曹操那雙鷹一般的眼睛。公瑾一定是派黃老將軍詐降曹操,而讓蔡中、蔡和送情報說黃蓋有倒戈之意。」子敬見了公瑾,千萬不要說我知曉個中底細,只說我孔明也為黃蓋鳴不平,埋怨都督太狠心了。」

魯肅離了孔明小船,又入了周瑜帳中。

「都督今日為何痛打公覆?」魯肅問。

周瑜問:「諸將都埋怨我嗎?」

魯肅回答:「很多人心中不安。」

周瑜問:「孔明有啥反應?」

魯肅回答:「他也埋怨都督這麼兇狠地對待三世老將軍。」

周瑜很是得意地說:「我今天總算瞞過了孔明的眼睛。」

魯肅也裝瘋賣傻地說:「莫非打錯了?」

周瑜說:「我今天忍痛責罰黃蓋,用的是苦肉計。我想讓黃蓋詐降,然後用火攻擊曹操,東吳定獲大勝。」

「妙,此計甚妙!」魯肅很是讚歎孔明見識之高,周瑜聽得心花怒放,滿以為魯肅是在讚美自己。

五更時分,周瑜佯裝四處視察軍情,看左右無人,溜進了黃蓋帳中。此時黃蓋正躺在床上呻吟,見周瑜進帳,掙扎著要起身,卻被周瑜輕輕按住了。

周瑜緊握黃蓋的手,說:「委屈老將軍了!」

黃蓋也很感動,說:「為了東吳,我這把老骨頭早該獻給吳主了,都督日夜操勞,也夠辛苦的,吃點皮肉之苦能換得一方太平,值得,值得。」

一席話說得周瑜熱淚盈眶。

「都督,火攻之計可行啊!」黃蓋說。

周瑜來不及拭淚,將黃蓋的手握得更緊了。

「昨日我們突擊曹軍戰船,我好不容易接近曹軍主戰船,發現敵船用鐵索連在一塊,曹操的指揮船正處中央,我看清了那桿帥旗。」黃蓋說。

二人正在交談,外面有人說:「都督打老將,打也心甘痛也心甘。」聲音不大,卻能聽見。

周瑜嚇得變了臉色。

說話人已入了賬,二人一看,原來是闞澤。這人是會稽山陰人,字德潤,家貧好學。傳聞闞澤幼時與父過江,一艄公見闞澤捧讀《詩經》,看罷一頁即撕下拋入江中,艄公見了大為痛心,說:「小兒何故這般不愛惜書?」闞澤回答:「看完一頁即可背誦,留著何用,已裝吾腹中。」艄公驚奇,於水中撈起一頁,說:「且背誦與我聽聽。」闞澤果然能背誦,艄公大為稱奇。闞澤能言善辯,為人頗重恩義,性情耿介,好打抱不平,二十齣頭時,因殺貪官聚眾於會稽山落草。孫堅賞識闞澤的膽略,招他為幕賓,如今已近二十年,自然是東吳元老了。周瑜出仕孫策,闞澤不喜歡周瑜為人虛假,嫉賢妒能,好大喜功,恃寵驕橫,於是撒手不問及政事。成日閒蕩,既是元老,人們奈何不得,在國難當頭之際,闞澤被黃蓋的耿耿忠心打動了,那天周瑜打黃蓋的場面他也目睹了,他知道曹操派了蔡氏兄弟詐降,又從周瑜的言行舉止判定黃蓋在替周瑜實施苦肉計,於是,闞澤決定摒棄前嫌,為黃蓋,也為東吳助上一臂之力。

闞澤突然入帳,周瑜駭得瞪大了眼睛,他怕苦肉計泄露,就想拔劍殺闞澤。

此時,周瑜的手已伸向了劍鞘。

「都督殺了我闞澤,誰能為你獻詐降書呢?」闞澤鎮靜自若地說。

周瑜反倒被闞澤的言語神態給鎮住了。

黃蓋也料到周瑜有此番行動,便掙扎著去阻攔周瑜,見周瑜伸向劍鞘的手又縮了回去,黃蓋才又躺下。

闞澤說:「拯救東吳,抗擊曹操,難道只是都督公覆之事嗎?我闞澤受吳主三世恩澤,雖未報點滴,但也不曾做過有辱吳主之事。」

周瑜見闞澤誠懇至極,心想這闞澤雖很久未為東吳出策獻計,但為人倒也坦蕩磊落,就漸漸放下心來。

闞澤撫著黃蓋的手說:「公覆兄安心調養,明日我就去送詐降書。」又側身問周瑜:「都督若不嫌棄闞澤,當為吳主效犬馬之勞。」

周瑜又思想這廣袤的東吳之地有智謀忠勇的人實在太少,而畏首畏尾,見風使舵,只會嚼唇舌的人又太多了,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人。

闞澤見周瑜還心存猶豫,便厲聲說道:「舉大計不決,有辱都督名望。如果詐降不成功,我闞澤願葬身魚腹以效忠吳主。」

黃蓋嘆了一口氣說:「此番行動,非闞澤莫屬啊。」

周瑜見闞澤說出掏心窩子的話,就答應讓闞澤送詐降書到曹軍水寨。

一四○「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曹孟德還沉浸在昨晚的歡樂興奮之中。一夜之間,偏頭痛的毛病似乎又離他遠去了。

初冬的早晨,江上雲蒸霞蔚,景象萬千。此時,一抹朝陽從大江遠處的水面上慢慢升起,遠望如紅橙浮在水上,近處霧氣繚繞,反倒辨不清山水。

曹孟德在虎豹隊的保護下在江邊漫步,舒展著筋骨。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望著滾滾東流的長江水,曹孟德忽然感到人生是那麼短促,五十多歲了,依然有那麼多的事需要做,何時得休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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