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心聲

計程車還沒駛到陽光飯店跟前,李斌良已經從車窗看到劉新峰等候在飯店外,他懷著愉快和急迫的心情望著這個親近的身影。

儘管當年曾經救過他的命,儘管二人之間存在著那樣一種特殊的關係,可是,李斌良一直注意與劉新峰保持著應有的距離,並時時提醒自己他是縣委書記。可此時在山陽見面,一種發自內心的親近感油然而生。而劉新峰來到山陽,主動邀請自己吃飯,口氣又那麼不客氣,本身就說明他對自己的感情非同一般。

當然,李斌良是個有原則性的人,他對劉新峰的好感,並不完全是因為當年解救他的私情,更重要的是劉書記是個好人,好領導。他為人正派,沒有架子,也很廉潔,工作也較務實,在江泉百姓中的口碑相當不錯。當然了,他和鄭楠還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他們是兩種風格。鄭楠雖然出色,但是有些太另類了,他的行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令人景仰,令人敬畏,也讓人敬而遠之;而劉新峰則溫和得多,也顯得更有人情味。當然,他也有不足之處,和鄭楠相比,為人過於謹慎,魄力也差了一些,所以,其聲望,影響力和口碑也不能和鄭楠相比。可是,話又說回來了,此時,鄭楠的形象在李斌良的心中已經模糊起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還有待澄清,而劉新峰卻不同,可以說是知根知底,非常了解,所以,感覺上也就更親近一些。

計程車未停穩,李斌良跳下來,快步撲向劉新峰,伸出雙手:「劉書記!」

劉新峰迎上來,和李斌良緊緊握手。

李斌良:「劉書記,你來山陽幹什麼?」

劉新峰:「啊,去白山開個會,回來路過這裡,順便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他是在說自己嗎……

李斌良正在疑惑,又一輛計程車駛來,一個消瘦的男子身影從車上跳下來,李斌良看清來人,心不由一跳,一下明白了劉書記說的「老朋友」是誰。

是他,是鄭楠,山陽縣委書記鄭楠。

劉新峰和鄭楠緊緊握手,李斌良驚訝地愣在一旁。

對,就是他,他們同是縣委書記,劉書記還說過,他們關係不錯,當年好像還在一個單位工作過,還是大學同學,這種關係,當然是老朋友,劉書記來山陽肯定是看他的,而自己顯然是作陪……

劉書記轉過臉來:「斌良,不用介紹吧……鄭楠,你早認識他了吧!」

鄭楠看到李斌良,也有些意外,走過來伸出手,應付地:「啊,認識,認識,李局長……」

劉新峰:「鄭楠,你雖然認識他,可能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吧?」

鄭楠:「知道,知道,當年,不是他救的你嗎?」

劉新峰:「對,所以,現在我把他給你派來了,他是那種不破案就辭職的角色,肯定能把你的案子破了,為你報仇。我找他陪你,也是想加深一下你們的感情,也能對早日破案起點作用!」

鄭楠:「好,好,謝謝……李局長,你們辛苦了!」

在握手的時候,李斌良再次感到鄭楠的手很涼。

三人進了一個包房。

整個飯桌上只有他們三個人,坐下後,李斌良覺得有些尷尬,他同時也感覺到,鄭楠也有些尷尬。

劉新峰好像沒有感覺到,他說:「你們倆都是我的好朋友,現在,又因為這樣的事情認識了,也算是一種緣分,常言說,患難之處見真情嗎,我想,通過這件事,你們倆也能成為好朋友。鄭楠,說起來,咱倆和斌良的結識過程差不多,我是因為案件,他救了我的命,你呢,也是因為案件……鄭楠,你放心,我替他向你保證,他一定能把這案子破了。」

鄭楠似乎不夠熱情:「但願吧!」

劉新峰:「怎麼,你不信?我可信,絕對相信。斌良,現在怎麼個情況,有沒有進展?」

李斌良:「啊……有一點,不過,目前還是困難較大,發現一些線索都被掐斷了。」

鄭楠注意起來:「是嗎?發現了什麼線索?」

李斌良有些為難,專案組的情況是不能隨便泄露的,可是,現在詢問的人既是受害人,又是縣委書記,很難不做回答,因此,他只能含糊地說些已經失去保密意義的東西:「啊……本來,有線索指向馬強,可是,他卻被滅口了。」

鄭楠想了想,眼睛盯著李斌良:「對了,那個瘋子……不,他姓袁吧,他醒過來沒有?」

李斌良心又是一動: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遲疑一下,嘆口氣:「還沒有,也不知他能不能醒過來了!」

鄭楠眼睛還是盯著李斌良,似乎不相信的樣子,還好,劉新峰在旁邊接過話頭,他的話使李斌良擺脫了尷尬,卻使鄭楠為難起來:「鄭楠,案子發生這麼久了,你就沒想想,都得罪過哪些人,誰最可能報復你,你最懷疑的是誰?」

鄭楠:「這……這我可說不好。來山陽後,我得罪的人太多,說不出誰可能這麼干。」

劉新峰:「可是,那總有個重點啊,你得罪誰最狠?」又轉向李斌良:「斌良,你們剛才說的馬強是誰,他雖然被滅口了,可是,他平日和誰關係比較好,誰可能是他同夥,應該有個懷疑對象吧!」

李斌良想了想:「有一個。」

劉新峰:「誰?」

李斌良:「趙漢雄。」

「這……」

劉新峰一下住口了,把頭轉向鄭楠。

鄭楠急忙搖頭:「這……我可不敢這麼說,你們雖然懷疑他,可是,我得實事求是,我們之間雖然有矛盾,並不像大家想像的那麼嚴重。」

這時,酒菜上來了。劉新峰打斷二人的話:「行了,咱們是來喝酒的,不是來研究案情的,來,喝酒,鄭楠,你喝什麼,還不喝白酒嗎?」

鄭楠:「來一點也沒關係。」

劉新峰:「沒關係?看來,你有進步啊,我可給你滿上了!」

劉新峰給鄭楠倒了一杯酒,鄭楠木然地看著,沒有阻攔,酒倒好後,沒等劉新峰張羅,就下意識地抓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往桌上一,示意劉新峰再滿上。

劉新峰吃驚地:「鄭楠,你……你這是幹什麼,我記得,你原來滴酒不沾哪!」

鄭楠:「人是在變的,滿上。」

劉新峰猶豫著:「鄭楠,你喝點可以,可是,不能過量。先吃點菜,然後再喝,慢點喝,酒有的是!」

可是,當第二杯酒滿上後,鄭楠依然是一飲而盡,劉新峰驚得再不給他倒酒:「鄭楠,你是怎麼了,借酒澆愁愁更愁,痛苦是在咀嚼中加深的,你要往開了想,不要老是生活在痛苦之中!」

鄭楠:「我不是借酒澆愁,而是借酒澆仇,澆灌我的仇恨。」去抓酒瓶子,「你放心,我能挺住,給我……」

劉新峰抓住酒瓶子,不給鄭楠:「不行,我不能讓你再喝了。鄭楠,你別這樣,你是個堅強的人,不能這樣!」

劉新峰向李斌良使眼色,讓他也勸一勸鄭楠。

李斌良為難地:「鄭書記,你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再喝了,我們知道你心裡很痛苦,可是,那也不能這樣,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破案的,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鄭楠眼神朦朧地看著李斌良:「那好,謝謝你了,來,我敬你一杯……新峰,把酒瓶子給我,這杯是敬李局長的,不多喝!」

劉新峰:「鄭楠,斌良和你從前一樣,也是滴酒不沾!」

鄭楠:「是嗎?一個公安局長,滴酒不沾怎麼能行?來,咱們少喝一點!」

在劉新峰的監督下,鄭楠給自己和李斌良各倒了三分之一杯,然後舉了起來,互相望著。

這時,李斌良忽然發現,鄭楠的目光變得很清澈。

鄭楠端著酒杯:「李局長,我敬你一杯,我知道,你們很不容易,不過呢,我把那天的話再說一遍,案子不是說破就破的,你們破了,我感謝你們,破不了,我同樣感謝你們,即使永遠破不了,我也不會怪罪你們,你們就是半途而廢,撤了專案組,我也沒有任何意見。說點心裡話吧,你們破不了案可能有壓力,可你們在山陽呆著,我也同樣有壓力。為了我這案子,你們下了多大力氣呀?山陽財政花了多少錢哪?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呀?都說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可事實是這樣嗎……好,不說了,來,咱們干!」

聽著鄭書記的話,李斌良大腦又旋轉起來:他到底怎麼回事呢?話里話外好像不希望破案似的,那天,還拿出那封袁志發不承認的信來……難道他真的有問題,真的和趙漢雄合謀,殺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不可能啊,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是個什麼人哪……

想歸想,他還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劉新峰在旁:「鄭楠,你剛才的話雖然我不全贊成,可是,有一句話說得還對,案子也有破不了的可能,即使破不了,也要挺住,人是為了幸福而生活,不是為了痛苦,你不能老是陷在痛苦中!」

鄭楠苦笑著搖頭:「話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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