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剛一起床,李斌良就接到林蔭電話,說他八點左右趕到山陽公安局,還要他準備彙報,說到這裡時,他語速突然變快,聲音也低下來說,彙報的時候可以保守一點,不確定的和需要保密的情況先不要談。還沒等李斌良問怎麼回事,他就關了機。李斌良分析他身邊有人,不便細說,也就沒再追問。七點五十分的時候,他懷著疑惑的心情和邱曉明、秦志劍和苗雨四人走出公安局辦公大樓,迎接林局長,這時,卻意外地發現老曾早已等在大門口。
關於這位老曾的一些傳聞,李斌良並不是完全從秦志劍口中聽說的。他畢竟是個副局長,對同一個地區的另一位公安局長,不會沒有耳聞。據說,他是個老公安,業務很熟,工作能力也挺強,有魄力。可是,他也有一個綽號,就是秦志劍說的「老奸巨」,交往複雜,挺「社會的」,還有人說他挺黑,在好多地方有產業。可是,儘管議論很多,他卻能長期把持白山地區政法部門的重要崗位,把持著實權,誰也奈何他不得。而所以這樣,是因為他有極硬的後台,傳說,他和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關係都非同一般。正因此,他並不把市公安局放在眼裡。在市局召開的幾次會議上,李斌良有一種明顯的感覺,他對谷局長也只是當面恭敬,心裡並不買賬,至於副局長林蔭,在他眼裡就更是小人物了。
可是,他今天是怎麼了?
見了面總要搭訕幾句。李斌良客氣地:「曾局長也接林局長啊?」
老曾含糊地:「啊……對,對。」
李斌良:「林局長也夠累了,昨天夜裡還在江泉工作,今天這麼早就趕來了,一宿也沒睡多少覺啊!」
老曾含糊地:「可不是咋的!」說著就轉向苗雨,「哎,苗雨,你在辦公室住得慣嗎?我看這樣吧,就你一個女的,我跟縣賓館說一聲,讓他們預備一個客房,宿費由我來結。」
苗雨卻眼睛望著前面的街道:「不,曾局長,謝謝您了,我住辦公室挺好的。」
老曾:「咳,哪能呢,你不要見外,就這麼定了吧……」
苗雨還是拒絕。
這是怎麼回事?老曾何以對苗雨這麼恭敬,而苗雨又如此倨傲呢?
很快,他就明白了。
前方的街道上,林局長的「三菱」駛來,可是,他的車前面,還有一台灰色的「賓士」。兩輛車迅速駛到眼前,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從裡邊走出來,李斌良看清其人,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
可不是,瞧,這不是前天晚上那台轎車嗎?
就是他,身材勻稱,面龐端正,衣著挺括,舉止得體,前天晚上,正是他一個電話把苗雨從自己身邊喚走……
不知為什麼,李斌良覺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老曾忙不迭地迎上前去,極為熱情地緊握來人雙手:「哎呀,李老弟,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原來,他是來接這個人的,怪不得他忽然對苗雨關心起來……
李斌良向苗雨看去,苗雨的臉上現出一種含蓄的、自豪的、得意的、甚至還有點神秘的微笑,正在看著來人。
林蔭走上前來:「斌良,曉明,志劍,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市委李權同志……」
李權……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呢?他是誰,怎麼想不起來了?
不管能不能想起來,他既然開車在林局長前面,老曾還親自下樓迎接,肯定不是凡人,可是,看上去他年紀不大呀,沒聽說市委有這麼年輕的領導啊……
林蔭把李權引到李斌良等人面前,一一介紹著……
林蔭沒有介紹苗雨,顯然知道他們的關係。
李權和幾人一一握手:「您好,辛苦,辛苦了……」
李斌良感覺到,他的手很柔軟,但有些涼,握的不松不緊,時間不長不短。
這是一種禮節性的握手。
握手畢,李權在林蔭和老曾的陪同下,向樓內走去,李斌良等人跟在後邊。
秦志劍扯了李斌良一下,二人落到最後。
秦志劍對李斌良耳語:「知道他是誰了嗎?」
李斌良正在納悶:「這……覺得名字挺熟的,一時想不起來……」
秦志劍:「笑話,你怎麼會想不起這個人來?別裝糊塗了!」
李斌良:「我沒裝糊塗,真的,我想不起來了,他是市委幹什麼的,快告訴我?」
秦志劍:「你這人,怎麼比我還那個,還想不想提拔了?還能有誰?肯定是他,是市委辦公室的秘書,李權……」
李斌良不解地:「秘書,他是個秘書……」
秦志劍:「你怎麼還犯糊塗,他就是那個有名的白山第一秘!」
啊……是他!
李斌良一下想起來了。其實,也難怪他,平時對這種事不感興趣,雖然知道這個人,卻沒有特別往心裡去,因此就一時想不起來。不過,既然只是個秘書,架子是不是大了點,怎麼能在林局長前面呢?
秦志劍的話正好給了他回答:「你別小瞧秘書,秘書和秘書不一樣,人家是白山第一秘,是副處級……不,好像晉正處了,級別比林局長還高,所以,走在他前邊。再說了,他還有個影響力呢。跟市委領導說一句話,夠你跑半年的。所以,別看他年輕,你要還想進步,就得恭敬一點,明白嗎?」
李斌良雖然不善鑽營,可是並不傻,他當然明白。
而且,稍一聯想,馬上就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老曾出來迎接,怪不得他那麼巴結苗雨,怪不得,苗雨那麼高傲,原來都因為這個人。
苗雨,想不到,她居然是個趨炎附勢的女人。
李斌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一行人在老曾的引導下,徑直走向三樓,走進黨委會議室。老曾真是行,不知什麼時候,橢圓形會議室桌子已經擺上了水果和一瓶瓶的礦泉水,記得專案組成立之初,林局長來主持召開的會議上,好像就是白開水,連點茶葉都沒放。看來,這個和自己同姓的人要比林局長重要得多呀……瞧,會議桌對面正中間的位置上,還擺放了兩盒軟包「中華」香煙,肯定是給這個尊貴的客人預備的了。
果然,李權在老曾的引導下,走到那個座位跟前,稍加推讓,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來,而林局長和老曾分坐在他的左右兩邊。
這好像不正常,畢竟只是一個市委的秘書,怎麼會坐到主要領導的位置上呢,怎麼能讓一位市公安局副局長和一位縣公安局長坐在兩側陪同呢?可是……
可是,在座的誰也沒奇怪,都覺得很正常。對了,秦志劍說,他好像提正處了,那樣,級別就比林局長高了,這個位置當然是他的了。
三位領導落座後,才是專案組四人落座。他們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面,與三位領導相對。坐下後,李斌良發現,自己正好坐在李權的對面,這讓他更感到不舒服。
但是,這也有一個方便條件,那就是,能夠清楚地觀察到這位人物的相貌和臉上的任何錶情。怎麼說呢,面前這位男士完全可以用美男子來形容。看上去,也就三十齣頭的樣子,五官端正,膚色健康,人雖然年輕,可看上去成熟穩健,舉止得體……李斌良努力從他的面部挑出一點不足來:嗯,眼睛好像小了一點,但很有精神。李斌良不由產生一種自愧不如的感覺,把目光移向其他人,頓時發現,所有人的臉色都和李權形成鮮明的對比:老曾天生一張油光光的粗黑臉,而林局長、邱曉明和秦志劍都臉色陰暗,一副疲倦晦氣的樣子,神情上也明顯地寫著憂鬱,不用說,自己也一定是這副模樣。可李權恰好相反,皮膚細膩,白裡透紅,兩隻眼睛灼灼閃光,顯得精力充沛,自信十足。
李斌良不由又瞥了苗雨一眼,整個專案組裡,就她的臉色稍好些。她好像化了淡妝,垂著眼睛,面前擺著紙和筆,做出準備記錄的樣子,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林局長咳嗽一聲:「好,咱們開會吧……」
林蔭:「我首先說明一下,市委領導對我們偵辦的這起案件非常重視,為了保證隨時掌握我們的工作情況,特別指示李權同志為聯絡員,隨時參加和指導我們專案組的偵查工作,並把我們工作的進展情況隨時反饋給市委領導。現在,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向李權同志表示歡迎!」
掌聲熱烈地響了起來。李斌良注意到,老曾和邱曉明拍得最響,秦志劍則只是象徵性的把兩隻手掌往一起對了對,苗雨則根本沒有動手。
掌聲過後,林局長繼續道:「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就是聽取我們專案組來到山陽後的工作情況,下面,請李斌良同志簡要彙報一下。」
滿打滿算,來到山陽還不到四十八小時,可彙報的東西不是很多,雖然林局長事先打來電話,可是,李斌良沒想到是這樣一種場面,向這樣一個人彙報,因此心裡疙里疙瘩的,但他什麼也不能說,必須彙報。還好,儘管沒做文字準備,但是,只來了兩天,做了哪些工作都心中有數。他稍一思索,就彙報起來,從專案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