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蘇大使
·兩個世界的衝突
·奧委會副主席
·何去何從
·莫斯科奧運會風波
1976年底的一天,巴塞羅那電台《直播》節目的一位聽眾拿起電話,向電台的客人提了個問題:
「薩馬蘭奇先生,您是願意當卡塔盧尼亞議長,還是願意當卡塔盧尼亞共同體主席呢?」
「我要當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馬上回答。
這不是薩馬蘭奇閃爍其辭,而是直抒真言。當時的政治局勢很微妙,西班牙議會迫於民族運動的壓力,不得不向卡塔盧尼亞省妥協,準備解散巴塞羅那議會,成立更能體現卡塔盧尼亞民族意志的卡塔盧尼亞省議會。此時,身為巴塞羅那議長的薩馬蘭奇,正領導著卡塔盧尼亞團結黨的一項計畫。這項計畫以坎博和普拉特·德拉里瓦的計畫為模式,與1932年的自治法截然不同,旨在建立一種卡塔盧尼亞的特別制度。為此計畫,他已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
然而薩馬蘭奇心裡也很清楚,這項計畫遇到了極大的阻力。在當時的形勢下,即使這項計畫能夠實現,也不過是給前統治者的幾位老朋友披上合法的民主外衣而已。而且這幾天反對派的呼聲越來越高,要求流亡在外的特拉德利亞斯回國重新掌權,這就意味著,卡塔盧尼亞議長的位子對他來說是可望不可及的。
相反,國際奧委會主席這一職位不僅影響更大,同時還避免了政治黨派之爭,更能發揮他的才能。在薩馬蘭奇看來,這是個最理想的位置,勝過西班牙的最高政治職位。更重要的是,薩馬蘭奇進入國際奧委會已經10年了,在這10年時間裡,薩馬蘭奇先是國際奧委會禮賓部的一般委員,兩年後,即1968年,因其出色的工作被提為禮賓部和新聞部部長。這一年,他代表國際奧委會在墨西哥城奧運會舉辦期間所表現的才能使他從此成為國際奧委會一個不可缺少的人物。1970年,薩馬蘭奇又被選為國際奧委會執行委員,進入國際奧委會核心集團。4年後,即1974,薩馬蘭奇被執委選為國際奧委會副主席,成為國際奧委會舉足輕重的人物。薩馬蘭奇在短短10年時間裡從一個普通委員升至副主席,他為此付出的心血是可想而知的。但同時他也得到了各界的肯定和相應的回報,他在國際奧委會的地位日漸穩固,主席基拉寧對他也越來越器重。薩馬蘭奇相信,憑藉自己的能力和聲望,國際奧委會主席的重任早晚會落在自己肩上。
當然,在國際奧委會,薩馬蘭奇也不是一帆風順,他也經歷過曲折。而且奧林匹克運動也正處於低潮時期。但是,他從不屈服於什麼。而且越艱難才越能顯示出一個人的力量、智慧與才能。薩馬蘭奇對國際奧委會的工作已經了如指掌,完全有能力駕馭這條航船破浪向前。況且他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計畫,他要當船長,把握住航向,指揮這條船加速行駛。
他似乎覺得他的終生要與體育為伴了。他熱愛體育,不僅身體力行參加體育活動,而且把體育當成逐步實現自己理想的手段。
薩馬蘭奇擔任巴塞羅那議會議長即將屆滿,卡塔盧尼亞團結黨舉步艱難。有傳聞說,要派薩馬蘭奇作駐外大使。
薩馬蘭奇也有此意。再過3年,國際奧委會主席即將改選。他需要靜下心來,做些準備工作。這並不是為了個人的名譽,他只是覺得,國際奧委會的重任將要落到自己肩上。
在巴塞羅那電台宣布他要當國際奧委會主席4個月之後,薩馬蘭奇也露出了自己要當大使的風聲。1977年5月10日,卡塔盧尼亞團結黨宣布解散。薩馬蘭奇就提出希望到維也納出任大使。維也納,這個音樂的故鄉猶如一座世外桃源,沒有那些不必要的政治紛爭。而且他的知己卡斯特爾弗洛里特侯爵離開巴塞羅那議會後就在那裡工作。最主要的是,維也納離國際奧委會總部所在地瑞士洛桑不遠,工作起來有不少方便之處。
然而西班牙政府自有其考慮。儘管薩馬蘭奇從未從事過職業外交活動,但他出色的外交才能早已為西班牙內閣所注意。當時西班牙同蘇聯剛剛建交,出於更全面的考慮,就在薩馬蘭奇提出到維也納任職的當月,內閣決定委派薩馬蘭奇為西蘇恢複關係後的首任駐蘇大使。
西班牙最初與社會主義國家蘇聯建立外交關係是在1933年。1936年7月,西班牙法西斯軍人發動軍事叛亂,佛朗哥乘機攫取了法西斯派的領導權。1939年4月,持續3年之久的血腥內戰結束,西班牙開始了佛朗哥統治時代。內戰結束幾個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雖然西班牙早在1939年9月就宣布自己是中立國,但國內右翼分子要求參戰,佛朗哥終於派出一支「蘭色軍團」參加了對蘇聯的進攻。自此,西蘇中斷了所有往來,兩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
1975年11月,佛朗哥去世,11月22日,胡安·卡洛斯在馬德里登基,成為西班牙的新國王。卡洛斯決心一方面在國內實行政治民主改革,另一方面加強同歐美國家的關係,擺脫西班牙在國際上的孤立處境。經過兩國近兩年的嘗試性貿易、文化往來,1977年初,西班牙與蘇聯正式恢複了外交關係。
任命薩馬蘭奇為駐蘇大使的消息是巴塞羅那省長魯道夫·馬丁·比利亞通知薩馬蘭奇的。一天,比利亞邀請薩馬蘭奇及夫人瑪麗亞在馬德里共進晚餐。
「祝賀你,你已經是大使了,」比利亞開門見山。
薩馬蘭奇以為是駐奧地利大使,便不再說什麼,只是簡單地道了謝,然後又繼續談天氣,談旅遊等等。
過了一會兒,比利亞忍不住問道:
「可是,你不想知道派你到哪個國家當大使嗎?」
「……當然想知道。」薩馬蘭奇仍然有些不以為然。
「你對蘇聯有興趣嗎?」
薩馬蘭奇不禁一怔:
「蘇聯,你說的是?俄羅斯?……當然,我當然感興趣。」
雖然在此之前,薩馬蘭奇對內閣委派他到蘇聯任職有所耳聞,但未想到事情果真如此。從國際奧委會這個角度來考慮,蘇聯是個更具吸引力的國家。因為蘇聯正在籌辦1980年第22屆奧運會,薩馬蘭奇身兼國際奧委會副主席,蘇聯對他必然另眼看待。同時,1980年改選國際奧委會主席,蘇聯的作用也是很關鍵的。做好了蘇聯的工作,擔任國際奧委會主席就有了較大的把握。
西班牙內閣內部對委派薩馬蘭奇擔任駐蘇聯大使意見並不一致。派遣薩馬蘭奇作為從佛朗哥獨裁統治下剛剛解脫出來的西班牙的大使?一個外交新手到這樣一個關係微妙的國家任職?蘇亞雷斯首相剛剛向內閣宣布這一任命時,外交大臣馬塞利諾·奧雷哈表示了他自己以及職業外交官俱樂部的疑問。
國王胡安·卡洛斯一世明確支持蘇亞雷斯首相這一決定。理由是,薩馬蘭奇有著強烈的主人翁責任感,對待任何工作都十分認真;他了解蘇聯,在蘇聯開展外交工作遊刃有餘;最主要的是,卡洛斯國王已經認識到國際奧委會對西班牙的重要性,派薩馬蘭奇到蘇聯工作無論對西班牙,還是對薩馬蘭奇都十分有利,特別是對於薩馬蘭奇竟選國際奧委會主席。
事實證明,這一決定是正確的。薩馬蘭奇雖然生活在西方,但是對蘇聯政權的機制,對於蘇聯的生活方式、風俗習慣和錯綜複雜的關係十分了解。這樣,在一個有著絕對秩序的國家裡,他可以周旋自如,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隨便。當時,西班牙同蘇聯的經濟關係已經理順,而政治關係才剛剛起步,微妙但卻沒有任何危機。
1977年6月10日,薩馬蘭奇被正式任命為駐蘇大使。這項任命意味著其巴塞羅那議長職務的結束。而隨著議長的卸職,巴塞羅那議會宣告解散,代之以卡塔盧尼亞省議會。在6月30日巴塞羅那議會最後一次全體會議上,薩馬蘭奇宣布財政部已經批准將巴塞羅那省儲蓄銀行改名為卡塔盧尼亞儲蓄銀行。他還對已經改名為卡塔盧尼亞圖書館的原中央圖書館為保存大量有關體育和西班牙內戰資料而付出的辛勤努力表示了感謝。
講話中,薩馬蘭奇的聲音哽咽了。這大概是他平生中最後一次因為動情而泣不成聲。他回顧說,在過去的4年里,西班牙發生了自1936年以來最重大的變革,他所領導的議會竭力適應這種政治變革的節奏。他很高興現在國家隨著佛朗哥的去世又恢複了民主。
談到他擔任議長的1443天中曾主持了所有例會和特別會議時,薩馬蘭奇的聲音猛然嘶啞,滿面淚痕,最後他宣布:
「閉會……再……見」
兩天前,薩馬蘭奇在巴塞羅那議會會議廳正式接見了新當選的卡塔盧尼亞議會議員。儘管他的心情很不平靜,仍然神態自然。他雙手下垂,兩腿並立,含笑向大家致意。
卡塔盧尼亞議會議長特拉特利亞斯後來在他的回憶錄里寫到:
「薩馬蘭奇議長接見了卡塔盧尼亞省議會議員。他做得十分得體。他知道以無把握換取有把握,接受了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