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總部沉浸在一團凝重的氣氛中。因為田村社長的屍體被發現一事,不管怎麼說都肯定是警方的責任。
正如十津川所料想的一樣,大眾媒體大肆批評起警方的無能。不過,到底是怎麼個無能法,卻沒有寫上去。
新太平洋商事和新太平洋石油公司似乎恨不得吃了刑事部長。但也只是似乎而已。因為搜查一課課長還是笑著對十津川說:「只好由我來擋擋啰。」也許對刑事部長來說,本多課長就是一道防海大堤。
海上保安廳已經收到了去搜索伊東亞喜夫駕駛的帆船的請求。可是,由於夜幕已經降臨,而且受小型颱風影響,海面波濤洶湧,只好答覆說搜索工作放在明天開始。
田村社長的驗屍報告出來了。
死亡時間推斷在午後2時左右。果然是十津川動身趕往那輛車之後不久死亡的。
「這下子都清楚了,田村社長不是伊東亞喜夫殺的。」十津川回頭對部下們說,「這個時候他已經在海上了。正如青木健治所說的,剛好是正午,伊東亞喜夫用青木健治的帆船從江島和帆船碼頭出海了。這一點我已經確認過了。」
「伊東亞喜夫真的是打算去龍目島嗎?」龜井刑事問道。
「他會去的。在巴厘島11月12日是所謂的和在陰間的死者相會的GUNLUNGAN節。他也許想在那天之前趕到龍目島。」
「去和死去的坦,庫恩娣的靈魂相會嗎?」
「是的。」
「可是去得了嗎?」龜井刑事往窗外看了一眼。黑壓壓的雲層,劇烈地翻湧著,似乎暴風雨就要到來了。
「這裡都這個樣子了,海上的天氣豈不是更加惡劣?」
「也許吧。不過對帆船來說是不會那麼輕易地在那個傢伙手裡弄沉的。而且就算翻了,船也很輕,他一個人也能再漂回來。」
十津川一面嘮叨著,忽然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口氣似乎是在誇獎伊東亞喜夫。
「田村社長被害,如果不是伊東亞喜夫乾的,那麼會是誰殺的人呢?」井上刑事問道。
十津川並沒有說不知道,而是說:「田村社長在我到達那輛車之前就被害了。很明顯,犯人竊聽到了伊東亞喜夫給大友久男發的信號之後,比我先趕到了那裡,把綁在床上的田村社長殺害了。」
「那麼說來,有可能是那本大學筆記本上記著的Ham朋友當中的某個人哦?」井上刑事看了一眼那本大學筆記本。
「並不能肯定在那裡面。」十津川用一副思考的表情說,「因為犯人之前也想到了伊東亞喜夫是利用無線電和巴厘島的登巴薩市的朋友們進行聯絡的。只要有無線電使用許可證的人應該都能用無線電接收裝置竊聽。我想犯人也能像伊東亞喜夫一樣,把接收裝置先調節到他使用的頻率上。還有一點,我當時知道伊東亞喜夫只是來和大友久男聯繫的,而我在他們交談的最後還是忍不住對他說了幾句。我說我是十津川警部,問他人質是不是在車裡。因此,如果有竊聽到的人,就應該知道,江戶河堤上的車中田村社長被監禁在裡面,而且警方也正趕過去。」
「原來如此。」
「因為,犯人至少是個滿足以下兩個條件的人。第一他能夠用無線電設備竊聽到伊東亞喜夫和大友久男之間的談話。另外一點是他知道這件綁架案。」
「此外還有一點。」龜井刑事在一旁補充說,「在聽到談話時,從他所在的位置肯定能比警部更早地趕到現場。如果無線電設備是安置在家裡的話,我想就能限定犯人的家所在的範圍。」
「龜先生,你說得對。首先,你們試著先搜查一下這本大學筆記本上記錄的無線電愛好者中,居住地符合龜先生所說的那個條件的人,伊東亞喜夫也許在這些人中得到了誰的幫助,也許那個人反對伊東亞喜夫釋放田村社長的決定。」
一張地圖攤開在了桌子上。可能比十津川更早抵達東筱鎮的地區用斜線標塗了出來。由於筆記本上記錄的196人遍及全國,所以落入斜線的人不超過11人。
當然,說是11人,但要調查的人數肯定不會比這少。
「趕緊去調查吧。」十津川吩咐部下們說。
到了早上,松崎再次前往由美子住所。
由美子正穿著很少穿的牛仔短褲在做自創的體操。
透過薄薄的女式襯衫,豐滿的胸部上下跳動著,全身散發出一股青春,健康的氣息。松崎用吃驚的神情,凝視她的動作發了一陣呆。
這時由美子注意到了松崎,便停止了做操。一臉暈紅的她一面把散開的頭髮往上扎,一面問道:「你看了多久了?」
「從一開始看的,你真性感!」
「討厭!」
「這次,又是新塔羅班村的事情。」
「你是不是還打算遵從公司的指示,想收回那100萬美元?」
「昨天晚上東京有電話打過來說,被綁架的田村社長被伊東亞喜夫殺害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由美子大喊了起來,一隻手猛地往一旁捶下去,「他決不會幹那種事,既然達到了目的,就應該會把人質釋放的。」
「你倒是還相信他,可日本的報紙上據說已經刊登了綁架犯拿了贖金後殺害人質的報道。」
「伊東先生決不會殺人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他?」
「就憑他昨天告訴我說,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這麼說他也可能會擔心人質見到過他的臉,而把他幹掉了。」
「他不是一般的綁架犯。」
「那麼你去問問伊東亞喜夫。再用無線電聯繫聯繫。」
「嗯嗯,如果他還平安的話。」
「呃?」
「他現在正在駛往龍目島去的帆船上。可是,在日本附近海域,由於受弱颱風造成的暴風雨天氣影響,現在情況不清楚。我真希望他能夠平安抵達就好。」
「伊東亞喜夫為什麼要去龍目島?他打算出任新塔羅班村的村長嗎?」
「才不會呢。他是來和戀人坦·庫恩娣相會的。」
「可是,那個叫坦·庫恩娣的姑娘不是死了嗎?」
「是死了。」
「那為什麼還來龍目島?」
「11月12日,在日本彼岸的這一天,據說是死者的亡靈會回來和親人相會。所以伊東先生打算在那一天之前趕回龍目島來。」
由美子走進屋裡,努力地用無線電設備呼叫伊東亞喜夫。「CQ,CQ,伊東先生,聽見請回答!」由美子緊握著麥克風不顧一切呼叫著。可是無論她怎麼呼叫,也沒有回答。
「難道是帆船翻了,他死了嗎?」
「我才不會相信。」由美子對松崎說,手中還攥著麥克風。
「可是,如果平安的話,你呼叫他,他應該回答才對吧?」
「也許是無線電設備出故障了吧。」
「原來是這樣。你是不希望他為了你去死吧?」
「不是為了我。他是為了新塔羅班村和坦·庫恩娣的在天之靈。」
「我真想早點看到新塔羅班村。」
「你想幹什麼?是不是想報告總部,然後讓總部給印度尼西亞政府施壓,毀掉新塔羅班村嗎?」
「你說得不對。」
「那麼,你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重新認識我自己。而且,我也想見見那些村民。真的只想這樣而已。」
「你是說讓我相信你?」
「是啊,我想讓你相信我。」
這下子,由美子更加疑惑了。與其說她不相信在眼前的這名叫松崎的青年,倒不如說她不相信松崎背後那傲然矗立的新太平洋商事。
「還是不能和你一起去。」由美子說。
「為什麼?不是你說要我照自己的意志去做的嗎?我已經沒有照公司的命令去做了。是我自己想去看看新塔羅班村。」
「你辭去新太平洋商事的工作,我就跟你一起去。」
「我可不能做那種事情。」
「為什麼不能?既然已經知道了塔羅班村的事情,難道你還想做新太平洋商事的社員嗎?」
「如果辭職,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我哪個公司也不去工作,照樣能活下去。」
「那你是怎麼掙生活費的?」
「我教印度尼西亞人日語。生活雖不輕鬆,但還是夠吃用的了。」
「日語嗎?」
「雖然不是件美差。」由美子對松崎說。「但現在還是必須去市內的教室教書才行。」
「不論我怎麼說,你都不肯和我一起去嗎?」
「我雖然相信你,但卻無法相信你身後的新太平洋商事。」由美子換了個意思說。
松崎不吭聲了,往屋外走去。他覺得自己是個勢利小人。由美子提出來讓他辭去新太洋商事的工作的時候,松崎感到一種一旦離開公司便無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