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完整的死屍。
屍體仰面躺在床上,口中不是塞而是貼上了一張塑膠帶,眼睛用毛巾蒙住了。
當胸被刺了一刀。白色的襯衫被血染得鮮紅。那血還淌到了地板上,已經快風乾了。
那正是被綁架的新太平洋商事的田村社長。很可能犯人是用尖刀刺的。但是兇器哪裡都找不到。
十津川立即回到警車,抓起對講機就呼叫:「我是十津川。立即派人到東筱崎鎮的住宅區來鑒定一下。而且至少派兩輛警車來。」
「那車裡有誰死了嗎?」大友久男問道。
十津川放下對講機,瞥了大友久男的臉一眼,說:「是啊,拋下了一具死屍。」
「難道是伊東先生?——」
「不是的,不是他。」
「真的嗎?——」大友久男好像如釋重負一樣,但是很快他的雙眼又充滿了恐懼,「莫非說是伊東先生殺的人?」
「誰知道呢。」十津川含糊地說了一句之後,再度回到出事的車子里去了。
血已經干硬,變色發黑了。
十津川彎下腰去,端詳了一會田村社長的遺體。人質並沒長什麼胡茬,也許伊東允許人質把鬍鬚剃掉。
他戴上手套,試著打開了冷藏櫃,裡面亂七八糟地塞滿了蔬菜、水果、火腿。飲料和水也都留有。液化氣罐裡面還有足夠的丙烷氣體。餐桌上有好像放置過什麼重物留下的壓痕。很可能那裡原來是放置無線電收發裝置的。
從深大寺的修理工廠出發後,這輛車一定曾載著人質田村社長在車裡面生活過。
約30分鐘後,兩輛警車和鑒定人員趕到了。
從警車上下來的龜井刑事,眼神郁優地問十津川:「是田村社長嗎?」
「是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是被綁在床上刺死的。」
「真是個殘忍的傢伙。」
「犯人也許是想殺掉看到過他的人。」
「這下子,我們警察可就捅了個大號外。100萬美元的贖金全部被搶走了不算,連人質也被殺害了。」
「新太平洋石油公司和新太平洋商事的那些老總們一定恨不得吞了我們。」
鑒定人員在對車內作檢查的時候,十津川和龜井刑事來到堤岸的斜坡上坐了下去。十津川從口袋裡掏出香煙,遞給了龜井刑事一支,然後自己也叼上一支。
「犯人的動機,知道了嗎?」龜井一面注視著從廂式貨車裡搬運出來的田村社長的遺體,一面對十津川說。
十津川把從大友久男那裡聽來的塔羅班村供水工程的事情簡要地講述了一遍。
「也就是說,犯人的動機就是為了報復日本大企業的霸行?」
「而且,還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為心愛的坦·庫恩娣的死。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新太平洋石油公司和新太平洋商事進駐塔羅班村的時候,那個供水工程,如果準確地說,只是個改造工程。我在想。那位雅加達分公司的負責人員是不是垂涎了坦·庫恩娣的美貌,利用權力強姦了她。貞操觀念強烈的坦·庫恩娣,不堪忍受那種侮辱,於是投海自盡了。這可是件醜聞。新太平洋商事恐怕會引發當地人的反抗,便讓那名雅加達分公司經理遠飛非洲去了。」
「因此,犯人就炸掉了新太洋石油公司的巨型油輪,殺害了新太平洋商事的田村社長吧?說起來,還真像是現代式的復仇記。」
「可是吶。」十津川表情憂鬱地把吸完的香煙蒂在堤岸的坡面上摁熄,「如果打算為坦·庫恩娣報仇的話,應該是要殺掉遠赴非洲的原雅加達分公司經理後藤才對。那傢伙定有這般的能耐。但是,他卻沒那麼做。而是在巨型油輪上安裝了定時炸彈,索要100萬美元。那個要求沒能滿足後,先是炸了『洋平號』,接著在綁架田村社長的同時,又索要相同金額的100萬美元。」
「你看他會把匯到巴厘島上登巴薩市的那100萬美元用來給塔羅班幹些什麼?」
「用那100萬美元就算是去買回被用作石油基地而侵佔的土地,總還辦不到吧。而且,塔羅班村的村民們據說從村裡消失了。這樣一來,我想伊東所設想的,也許是用那100萬美元再新建一個塔羅班村。」
「建設一個新的村莊嗎?」龜井刑事抬頭望著秋季的天空,一副無限神往的表情。因為他是在東北的農村里長大的,一說到村莊,也許還心懷著眷戀之情吧。
「伊東拿到了那100萬美元。不對,應該說是塔羅班村的村民們拿到了那一筆錢,總算是達到了他的目的。我在想,問題在於,已經這樣子了,還有必要再去殺害作為人質的田村社長嗎?」
「警部,你剛才不是還說,犯人是為了殺掉目擊人才去殺田村社長的嗎?」
「那是因為我想不出別的理由了。要是為了死去的坦·庫恩娣復仇,眼下最好是殺掉在非洲的原雅加達公司的經理。而且,他在『洋平號』爆炸之前預先勸告吉澤船長及屬下撤船。這說明他並不想殺人。然而,他拿到100萬美元送到目的之後,卻犯下殺人罪,感覺有些奇怪。」
「會不會是他認為,如果讓看見過他臉的田村社長活下來,他逃亡國外的企圖就會遭到阻礙?」
「說得不對。」十津川斷定說,接著他又新點燃一支香煙。「當我知道犯人是伊東亞喜夫的時候,就已經在飛機場港口布置了警力。只要他一現身,應該就會被抓住。而且,如果他有殺害田村社長後逃亡國外的企圖的話,也許不會特意跟Ham朋友聯絡,讓他去發現屍體。而是應該把屍體在山裡埋掉,以爭取時間逃亡才對。」
「的確該是那樣做才對。那麼,殺害田村社長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龜井先生也搞湖塗了。
「我也不知道。」
「你認為是伊東亞喜夫之外的人殺害了田村社長嗎?」
「那些我也不知道。」十津川這傢伙也難得連聲說起「不知道」來。或者說,田村社長的死對他來說太意外了。
十津川認為他帶著大友久男急急忙忙地駕車趕過來,發現的並不應該是田村社長的屍體。
有兩點理由。
第一,這個叫伊東亞喜夫的還只是個十津川尚未謀面過、但卻給他留下了印象的犯人。在和各種人接觸打聽伊東亞喜夫下落的過程中,十津川覺得他的心情已經有點和這個青年人產生了共鳴。油輪的爆炸,綁架這些都應該痛恨,但十津川仍然沒能痛恨犯人伊東亞喜夫。他越是深入調查,越是沒有痛恨這名叫伊東亞喜夫的青年的感覺。他的腦海中所出現的伊東亞喜夫的形象,怎麼也無法和田村社長的被害聯繫起來。
他一面覺得自己的那種想法也許對犯人而言過於仁慈了。但另一方面,他又感到殺人犯的形象怎麼也和伊東亞喜夫形象吻合不上。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委託讓Ham朋友大友久男去尋找廂式貨車。
如果伊東亞喜夫通知大友久男去讓他發現屍體,而僅僅認為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趁大友久男發現屍體後,再通知警方的期間,遠走高飛,這就和十津川對龜井刑事所說的一樣,是不合情理的。若是為了逃亡,填埋屍體的辦法應該是再好不過了。而且,大友久男在Ham朋友們當中是曾不遺餘力地幫助過塔羅班村供水工程的朋友,很難想像他會讓這樣的朋友去當屍體的發現人。
十津川和龜井刑事分別後,他走到了車裡等著的大友久男。大友久男已是一臉蒼白,迎接十津川的是他那一雙怯生生的眼睛。
「被殺的人是誰?」
「被殺的是新太平洋商事的社長。很可能,報紙上要出大標題了。因為人質被殺了,也沒有必要再為綁架案保密了。」
「會說伊東先生是殺人犯嗎?」
「也許。」
「可是,他可不會殺人。」
「為什麼,你這麼想?」
「伊東先生決不會幹那種事情的。」
「那好,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能再給我詳細地講講嗎?」
田村社長被殺的消息還沒有傳到登巴薩市的松崎耳中。
大街上,依然是熱帶的陽光強烈地照射著,而且非常的喧鬧。松崎再次穿行其中,走在會見三木由美子的路上。
他走進曾經被她領來過的印度尼西亞料理店時,由美子已經先到了,正在品著茶。蚣崎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急著說:「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在說那之前,不先點一些吃的什麼嗎?」由美子邊笑邊對松崎說。但是松崎卻微微搖了搖頭後說,「是件急事。我們先走吧。」
「這次,又是東京總部的命令吧?」
「啊,沒錯。」
「你總是照著總部來的命令辦事,你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嗎?」由美子用挖苦的眼神看著松崎。
松崎好像有點惱火地說:「我是新太平洋商事的社員,因此遵照總部的指示去辦事,難道這也不應該嗎?」
「還真是個忠實的社